鄧稼先（上）

序幕

（場景：病房）

（鄧稼先臥病在床，妻子許鹿希在一旁陪護）

許鹿希：原子彈和氫彈都已經成功了，你還在寫什么？剛剛切除一些腫瘤部位，你要多休息！

鄧稼先（笑著）：我在寫一份呈給中央的《建議書》，如今還有人揮舞著核大棒進行恐嚇，核技術不僅僅是原子彈和氫彈，利用好它，能讓祖國人民過上搞經濟建設的幸福日子！

（話音剛落，鄧稼先表情痛苦起來，病痛又開始折磨他）

鄧稼先：希希，讓他們再給我打一針止疼針，再給我打一針！

（護士進入病房）

許鹿希（獨白）：止痛用的藥，由原來的一天一針變成一小時一針。28年了，我與他聚少離多，如今我終于不用日夜守望了，他就在身邊，就躺在病床上，哪也去不了。

（許鹿希低頭垂淚）

（畫外音：1986年7月29日，鄧稼先離開了。從1985年7月30日鄧稼先住院到1986年7月29日去世，離滿一年還差2天，這363天成為許鹿希陪伴鄧稼先最久的時光。后來，許鹿希用她的余生追尋丈夫這些年的足跡，她走遍了全國，訪問了一百多位丈夫的同路人，寫下了一本《鄧稼先傳》。）

第一幕 赴美深造

許鹿希（伏案寫作）：1948年秋，鄧稼先受父親的好友楊武之教授之托，與楊振寧的弟弟楊振平結伴從上海乘船，漂洋過海來到美國。同年10月，他進入美國印第安納州的普渡大學研究生院，讀物理系。

（場景：美國普渡大學研究生院）

鄧稼先：這可真是無趣，不僅沒有北京的頤和園、香山那樣使人開心的去處，也沒有昆明滇池和西山的秀麗景色！不過，這也算是一件幸事，這荒漠般的環境不正是讀書勝地嘛！我定要拼命鉆研，干出一番名堂來！（來到案旁，奮筆疾書）

一同門：嗨，鄧，還不走啊，這都幾點了，也不用這般拼命吧！可別和我說，你今天還是只吃了幾片面包。

鄧稼先：你先走吧，我再看些文獻。我得把各門功課的成績提上去，這樣就可以申請獎學金了！我還得抓緊時間取得學位，回到家鄉去！

一同門：行吧，那我先走了。

（場景：鄧稼先的導師德爾哈爾教授的辦公室）

德爾哈爾：鄧，你就研究氘核的光致蛻變吧。利用加速器放出的伽馬射線轟擊氘核，將它分裂成一個質子和一個中子，一旦成功，就可以很方便地研究質子和中子間的相互作用和各種關系了。

鄧稼先：好的，老師。在同位素氘被發現十六七年后就進行它的光致蛻變研究，絕對是個值得探討的難題！

許鹿希（伏案寫作）：他就這樣日以繼夜地鉆研著，在導師的指導下，只用了一年零十一個月的時間，便讀滿學分并完成了博士論文，順利通過答辯，獲得了博士學位。

（鄧稼先獲博士學位后）

德爾哈爾：鄧，你所展露出的才華讓我們所有人驚嘆！你愿意和我一同前往英國繼續深入研究嗎？

鄧稼先：教授，真的感謝您對我的肯定，不過，我已經決定收拾行裝回國了。

德爾哈爾：你再想想！回國后的學術環境哪能和英國相提并論，這可是能讓你站在物理學發展前沿沖鋒的機會啊，你就沒有半點動搖？

鄧稼先：我怎能說內心毫無所動，但是教授，我的國家更需要我，我……

德爾哈爾：鄧！你，你怎么如此……唉，你相信我，只要你和我一同前往，假以時日，你定能奪得諾貝爾獎！你回國，能干出什么呢？

鄧稼先：我離家來到這里，從不是為了自己。我相信，新中國人民迸發出的熱情是一種偉力！我對我自己、也對我的國家有信心！您不必勸我了。

德爾哈爾（有些憤怒，一甩手）：你走吧！你走吧！

許鹿希（伏案寫作）：1950年，鄧稼先帶著沉甸甸的書稿和迫切參與新中國建設的心情，回到了祖國，進入中科院工作。我的父親和稼先的父親是世交，我在北京大學醫學院讀書時，時任北大助教的稼先就給我上過物理課。1953年，我們結婚了，有了一兒一女。如今回想起來，那些年平平淡淡的日子，竟是我們余生的奢求。

第二幕 重擔在肩

（場景：1958年，北京醫學院宿舍鄧稼先家中）

（鄧稼先推門而入）

女兒典典：爸爸，爸爸！你回來啦！

（鄧稼先親了親孩子的臉頰，將手中的糖葫蘆遞給她）

許鹿希：今天怎么晚了？

（鄧稼先擺了擺手，沒有回答）

鄧稼先（撫摸著典典的頭）：典典，今天有沒有開心的事啊？

典典：有！我今天又認識了好多新字！老師都夸我呢！

鄧稼先：典典真棒！你先坐著吃糖葫蘆，爸爸媽媽說點事情。

（房間內）

許鹿希：稼先，是不是發生了事情？

（鄧稼先欲開口又沉默，過了許久，他終于開口）

鄧稼先：我要調動工作了。

許鹿希：調到哪里呢？

鄧稼先：這不知道。

許鹿希：干什么工作？

鄧稼先：不知道，也不能說。

許鹿希：那么，等你到了新的工作地

方給我來一封信，告訴我回信的信箱，這樣可以嗎？

鄧稼先：大概，也不行吧。

（又是一陣難耐的沉默，鄧稼先呼吸有點急促）

鄧稼先：我今后恐怕照顧不上這個家了，這些全靠你了。

（又隔了—會兒）

鄧稼先（堅定）：我的生命就獻給未來的工作了。做好了這件事，我這一生就過得很有意義，就是為它死了也值得。

許鹿希（有些驚愕，隨即深吸一口氣）：放心吧，我是支持你的。

鄧稼先（輕輕撫上許鹿希的手）：明天，我們去拍一張全家福吧。

許鹿希（獨白）：很多年以后，那個曾經意氣風華的他已經滿頭白發、疾病纏身，此刻我才知道，那一天，錢三強先生告訴他，國家希望他能投身原子彈的研制工作，那意味著從此隱姓埋名，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兒，意味著一生奔勞。

第三幕 大漠戈壁

（畫外音：1964年10月，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1967年6月，中國第一顆氫彈爆炸成功，舉國歡騰，中華民族揚眉吐氣，可核彈背后的人鮮少被當時的民眾談論。）

（原子彈研發初期）

一工作人員：咱們真的能夠研制出原子彈嗎？美國原子彈研制者的陣容多強大啊！奧本海默、玻爾、費米、康普頓……他們當中獲得諾貝爾獎的至少有14人，我們真的能行嗎？

另一工作人員：唉，誰知道呢，就加油干吧！

（1960春天）

鄧稼先：各位！我們現在有一個關于原子彈的關鍵參數需要確認！

一工作人員：之前蘇聯專家不是告訴了我們一個數值嗎？

鄧稼先：那個數值是否準確尚不可知，這可是一件差之毫厘，謬以千里的大事！我們必須要保證數值準確無誤！各位，我們的任務很艱巨！

（畫外音：就這樣，從春天到夏天，又從夏天到秋天，經過 9 次運算，數據終于被證實。原子彈的研發順利進行著。）

（一次原子彈爆炸試驗）

一工作人員：馬上要插雷管了！所有人保持高度集中！

另一工作人員：鄧老師，您離遠些！這里太危險了，一旦出錯，所有人都要立刻化作氣體！您快走吧，不用次次在這兒。

鄧稼先（無言地走到操作者身后，擺擺手）：大家要穩住！

（播放視頻：原子彈爆炸的畫面）

一工作人員（張著嘴，愣住了神）

另一工作人員（使勁晃動身旁人的手臂）：愣著干啥，成了！我們成了！我們有自己的原子彈了！

又一工作人員（倒在沙坡上，雙腳亂蹬著沙石）：我們成功了！我們成功了！

許鹿希（伏案寫作）：稼先就擠在人群中，看著天空中那朵壯觀的蘑菇云，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笑著、流著淚。原子彈成功爆炸后，稼先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繼續投入到氫彈的核試驗中。

（作者單位：天津師范大學物理與材料科學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