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與賡續：《哪吒2》色彩美學的視覺轉譯

關鍵詞：《哪吒2》；動畫電影；美學色彩；中國傳統色；東方意境

0引言

《哪吒2》在全球動畫場域中構建起獨特的東方美學范式，其成功本質是什么？回答是：傳統文化基因與現代視聽語法的深度融合。影片以“神話原型的現代性重構”為創作綱領，通過“逆天改命”敘事的當代性轉譯，將主角哪吒的反叛精神升華為存在主義式的生命宣言。技術維度上，影片以1900余個特效鏡頭與萬級特效元素構建起視覺奇觀，其中80%以上特效由本土團隊完成，這標志著，中國動畫事業已經從“技術跟隨”轉向“美學主導”的藝術表達。

在色彩心理學與情緒表達方面，《哪吒2》中色彩如何精準引導觀眾的情緒？觀看這部動畫電影之后，我們就會發現，“色彩”在此影片中展現出藝術的匠心。導演通過對中國傳統色彩的現代性轉譯，構建起層次豐富的奇幻視覺情緒圖譜。色彩承載著豐富的中國文化內涵，推動了影片的內容敘事、情感表達和主題傳達，為中國動畫電影東方美學的現代性視覺轉譯提供了典范示例。

1中國傳統色彩體系的解構與重構

《哪吒2》是如何通過色彩美學實現文化表意、情緒引導和敘事建構呢？讓我們全方位地深入到動畫電影的場景布置、角色形象設計、情節推進等關鍵維度，細致入微地分析影片中如何運用“五行五色”潛藏的獨特內涵與韻味，如何運用中國傳統色彩詮釋東方敘事。

1.1核心色系“五行五色”的文化轉譯

中國傳統“五色”體系以“五行”哲學為根基，構建起跨越時空的色彩宇宙觀?！拔迳钡摹俺?、青、黃、白、黑”分別對應五行學說中的火、木、土、金、水，也分別象征南、東、中、西、北五個方位，蘊含五方神力。[1]在這一構成邏輯中，色彩的意義就自然而然地滲透其中。赤為火，燃夏之熾烈，同南方離卦相生，為篝火燃燒之色；青屬木，映春之生機，與東方少陽共舞，為木葉萌芽之色；黃主土，承地之厚德，居中宮而御四方，為地氣勃發之色；白屬金，彰秋之肅殺，與西方白虎同輝，為金屬光澤之色；黑為水，納冬之玄冥，協北方玄武潛隱，為深淵無垠之色。在這里，“五色”依“五行”流轉，對應五方時序，詮釋著“天人合一”的宇宙節律，形成一個整體的邏輯關系（圖1）?！俺?、青、黃、白、黑”不僅是視覺符號，更是承載陰陽消長的文化密碼，在禮制中具象化尊卑秩序，于祭祀中凝固天地敬畏。這種色彩哲學超越物理屬性，將自然規律、社會倫理與精神信仰熔鑄為統一的有機整體，反映著對自然規律的深刻洞察和對宇宙萬物相互關聯的認知，觀照著華夏文明“觀物取象”“以象盡意”的東方智慧。

五色之“赤”：《哪吒2》通過“五色”體系的解構，重新構建極具張力的視覺。主角哪吒以“赤”為魂，其服飾與混天綾的“朱紅”色，延續“五行”中“火”的文化隱喻，呈現熾熱的生命力與具象化的反抗精神，在敘事中完成色彩的視覺轉譯。影片中當混天綾如流火般劃破暗黑蒼穹時，在蒙太奇剪輯中形成“赤與黑”的視覺對抗。這一色相對比塑造了哪吒的叛逆形象和精神圖騰，更通過赤色系在命運轉折點的明度變化，隱喻了角色從暴戾到覺醒的心理嬗變。尤其在陳塘關危局的敘事高潮中，哪吒飽和度極高的朱紅戰衣與陰郁背景形成強烈的高純度色相與低明度對比，將中國傳統色彩中“赤色”的吉慶寓意，轉化為照亮命運迷霧的精神火種，實現了五行文化的現代性視覺轉譯。

影片以赤色系為情感載體，包含朱紅、絳紅、石榴紅、胭脂、茜色等中國傳統色。赤色系主要聚焦于主角哪吒，例如，“朱紅”表達抗爭，“絳紅”象征暗淡，“石榴紅”詮釋赤誠，“胭脂”傳遞溫情，“茜色”彰顯新生，通過一系列色彩的飽和度與明度的動態變化，逐層遞進地構建了哪吒的情緒變化和心路歷程。影片中，將哪吒“反抗天命”的主題通過赤色系色彩符號來轉化，詮釋了從“宿命”到“覺醒”的色彩敘事。在親子矛盾的場景中，“朱紅”暖調服飾與冷調背景的強烈對比代表著權威與抗爭，直觀地展現哪吒內心的痛苦和掙扎；當哪吒得知自己的魔丸身份時，生日宴的喜悅瞬間消失殆盡，原本色彩飽和鮮亮的“朱紅”迅速降至明度暗淡的“絳紅”，濃郁且強烈的對比度降低。哪吒雖歷經磨難，可心底那份對正義、對家人的赤誠從未磨滅，體現在他服飾細節處悄然浮現的“石榴紅”，在暗沉色調中精準詮釋著他一腔赤誠。而在劇情轉折之處，關系破冰的和解段落，畫面漸染開一抹柔情，哪吒被感化的時刻漸變為意象的“胭脂”色，恰似春風化雨，溫情滿溢……外化出哪吒從暴烈走向平和的情感嬗變。歷經波折，哪吒決意逆天改命，周身泛起“茜色”光芒，這一抹“茜色”，彰顯著力量感。環環相扣的色彩敘事不但強化了哪吒反叛情緒的視覺符號，更借助色彩調式的轉變，將哪吒內心從抗爭、悲壯，到溫和地接納一切，直至重獲新生的復雜情感的意象表達。赤色系展現了人物的情感發展，直觀地呈現哪吒從對抗到接納的情緒軌跡，讓哪吒的形象立體且豐滿（圖2）。

影片通過色彩隱喻構建角色命運的鏡像關系。尤其是主角哪吒的叛逆少年形象與敖丙的清冷英俊的形象對比，利用色彩強化“雙生”設定，以鏡像關系構建了哪吒與敖丙的命運羈絆。哪吒的焰紅之“赤”色與敖丙的素雪之“白”色構成視覺光譜的兩極。前者是燃燒的反抗意志，后者是冰封的責任枷鎖。當混天綾裹挾朱紅火焰撕裂蒼穹時，與萬龍甲折射的冷冽藍光形成極致對沖，這種色彩的強烈對比，更是“靈珠”與“魔丸”兩種命運的隱喻。此時，赤色在影片中呈現動態演變：憤怒時如熔漿灼眼，覺醒時似晚霞暖融……敖丙的白色卻始終保持冷靜、智慧、純凈，直至萬龍甲染血那刻，殷紅在素白上暈開的軌跡，隱喻其內心秩序的崩解，以色彩對比來詮釋角色的“堅守與破界”，暗示著哪吒在“魔丸”標簽下的自我重構，與敖丙在“靈珠”光環中的身份迷失。當最終對決中“赤”“藍”光束交織成“太極”意象圖案，色彩從對抗走向融合。哪吒的“朱紅”褪去暴烈鋒芒，敖丙的“銀白”染上珊瑚暖色，兩種顏色在太極陰陽旋轉中達成平衡。赤色系漸變在潛移默化之中完成角色情緒的閉環，更將“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主題升華。

五色之“青”：影片中青色系包含天青、粉青、白青、影青、青冥等中國傳統色。青色延續了“五行”哲學的生態智慧，與深邃的宇宙相關聯，寓意無邊的智慧、清凈和神秘感。“色彩與時空方位、自然景物、禮儀時間相關聯，讓人聯想到以對應關系為基礎的五行理論體系?！盵2]通過“青”與“木”的對應關系，構建超越性的精神空間。在仙山道觀玉虛宮的場域中，天青、粉青、白青的淺淡色系以柔和漸變營造輕盈縹緲的仙氣，烘托仙人所在的超凡境界，強化“云端仙府”的奇幻意境。建筑側影的“影青”，展現仙府薄霧籠罩天地的層次感，呼應傳統神話建筑的莊重與靈秀。“青冥”強化高空云層的深邃感，襯托仙界的遼闊神秘，貼合哪吒騰云駕霧的神話場景。青色秘境是“東方謂之青”的影像方位復現，這一系列的丹青色勝，“成為理解自然分類與文化象征的重要媒介”[3]，青色系為空間賦予超凡脫俗之感，影片情節中也隱射了玉虛宮虛偽矜持的形象，令傳統“五色”體系在現代敘事中生發新的意涵（圖3）。

五色之“黃”：影片中的黃色系包含娟紈、梔子、柘黃、金埒、蒼黃①等中國傳統色，黃色系于深層結構表達傳統五色禮制。“柘黃”“金埒”等色彩以間歇性鎏金光暈呈現，將五行中“土德”的尊貴屬性轉化為動畫的輕松符碼。在天庭降旨的蒙太奇段落里，柘黃光暈與玄鐵鎖鏈形成材質的對抗；哪吒打破乾坤圈的瞬間，金埒紋路崩解，與青赤洪流形成色彩噴涌。這般敘事下，黃色系跳脫傳統權力話語載體的單一屬性，輔以“娟紈”的柔和、“梔子”的明亮、“蒼黃”的厚重，在場景中暗合禮制秩序與解構突破的雙重表達。影片中黃色系也對應土地和擬人化的人間，土撥鼠部落土肥坡的主色調是黃土與金色交織，土撥鼠皮毛、坡上作物、飛揚塵土，都被溫暖、原始的自然“黃”色所籠罩，仿若大地氣息融入部落生命，表達了豐收與萬物生長，于敘事深層完成對傳統“五色”體系的視覺轉譯（圖4）。

五色之“白”：影片中的白色系包含素采、月魄、鉛白、東方既白、牙色等中國傳統色。讓色彩訴說故事，使內容演繹為語境。白色的運用以“敖丙”為角色載體，通過色彩明度與材質的精妙調度，實現對傳統“正色”體系的雙重解構?！八夭伞遍L袍初現于靈珠降世場景，“月白”色澤帶著淡淡的柔和，透著一種透明亦縹緲的意象，卻在萬龍甲的銀朱紋路中顯影出龍族使命的血色枷鎖?！般U白”呈現于海底龍宮的柱廊，與深海藍光交織成壓抑的權力空間，當敖丙最終決裂時，“銀朱”色從甲胄縫隙滲出，在“素采”的白色上形成“破繭”般的視覺隱喻。白色系在敘事中呈現動態演變，例如，幼年敖丙的“月白”練功服泛珍珠光澤，象征純粹心性；成年后“素采”長袍沾染紅塵，衣擺“牙色”漸變暗示對人間煙火的眷戀。這種處理打破傳統白色“一塵不染”的道德信念，將敖丙成長軌跡轉化為塵世可感的視覺。當萬龍甲最終呈現鉛灰色澤，白色系完成從“天道純凈”到“人性復雜”的語義轉換，由色彩表意特質的傳承與延續激發人們對于命運的哲思（圖5）。

五色之“黑”：影片中的黑色系包含玄色、墨黑、青衣、鴉青、青黑等中國傳統色。黑色系以顛覆性意涵轉化為“叩問天命”的色彩符號。古舊街巷沉浸于暗沉的“玄色”冷峻氛圍。地面“墨黑”石磚清晰，與暗夜交織，強化環境的沉重感。哪吒的“青黑”眼圈格外醒目，直透“魔童”的反叛個性；手中火尖槍的赤紅光芒，與背景“鴉青”般的深暗形成激烈對沖，既暗喻其“魔丸”身份的矛盾性，也通過色彩對立，外化其沖破命運枷鎖的抗爭。黑色系在此不僅塑造場景質感，更以“墨黑”“鴉青”的層次變化，隱喻角色命運的壓抑與掙扎，讓色彩成為敘事的視覺化隱喻符號。這種色彩解構打破黑色“沉穩莊重”的傳統語義，將其轉化為反抗精神的載體，當哪吒在墨黑雨夜獨自矗立，周身黑氣與赤焰形成太極流轉，黑色從壓抑符號則瞬間升華為自我覺醒的能量場（圖6），黑色系呈現了中國水墨“墨分五色”的意境。

1.2東方特質的中國傳統色運用

《哪吒2》除了完成核心色系“五行五色”的文化轉譯，也以中國傳統色為媒介，構建起多層次、獨具東方特質的色彩語法。

紫色系，以櫻花、茈藐、紺紫、凝夜紫、優曇瑞等中國傳統紫色系為載體。“櫻花”以淺淡粉紫的暈染柔和意境，正如中國傳統色彩對自然意趣的捕捉；“茈藐”和“紺紫”通過明度變化渲染山巒云霧的神秘與深邃，延續了中國傳統紫色“祥瑞神秘”的文化象征，也借助動畫技術賦予場景神秘意境?！澳棺稀焙汀皟灂胰稹庇诎党撂焐袖秩緞赢嬰娪吧裨挼钠婊镁辰?，呼應中國傳統色彩中紫色“超凡脫俗”的寓意。影片將這些色彩融入場景的動態視覺重構，讓中國傳統色在動畫世界中迸發鏈接歷史與現代的文化張力（圖7）。

藍色系，以晴山、湛藍、群青、灑藍、藍采和等中國傳統藍色系為媒介。在廢墟的龍宮遺址，“晴山”的淺藍暈染雨幕朦朧之境，復現傳統山水詩畫中空靈仙界的意境，同時逆光下的藍色系主調，光束穿透而來營造了豐富的視覺層次?！罢克{”和“群青”以深淺的明度遞進暈染冷峻場景，帶著藍色沉穩與莊重的寓意，又借助色調的差異預示劇情的跌宕起伏?！盀⑺{”和“藍采和”于水域場景交織，或呈靜謐之態、或顯洶涌之勢，將中國傳統色對自然元素的文化指代，轉化為推動敘事的視覺語言。運用藍色系對巍巍群山、斷壁殘垣的建筑等細微之處精心布局雕琢，為場景賦予影調和光影，營造出神秘與奇幻場景，在內容敘事中激活新的文化表達，實現東方色彩美學與現代動畫影片藝術的有機融合（圖8）。

綠色系，以蒼葭、庭蕪綠、翠微、翠虬、綠沈等中國傳統綠色系為核心，承襲青綠山水“隨類賦彩”的美學傳統?！吧n葭”輕染草木新芽，“庭蕪綠”鋪陳遍野生機，復現自然生命力的文化意象；“翠微”和“翠虬”以深淺變化渲染山林層次，借動畫技術賦予場景細膩的視覺肌理；“綠沈”則融入巖石苔痕，以沉郁的色調暗合自然的深沉與厚重。將這些色彩“編排”于山林、溪畔等場景，不僅讓綠色系承載的生機、自然之蘊融入敘事，更通過數字技術重構傳統中國山水的“青綠”色彩美學，使蒼葭之清新、庭蕪綠之蓬勃、翠微與翠虬之靈秀、綠沈之沉穩，在動態畫面中激活傳統色彩的文化生命力，實現從靜態傳統色到動態敘事符號的創新性運用與創造性轉化（圖9）。

可以說，《哪吒2》最動人的，是將“色彩”變成了會呼吸的敘事者。色彩設計開啟一場穿越時空的美學對話，其中國傳統色的運用透露出中國“五行五色”哲學和東方意境。同時，先進的數字渲染技術賦能了影片視覺奇觀與東方美學的交融，達到情與景、意與境的交融，所呈現的中國傳統色通過鮮活地轉化，成為烘托故事旋律、推動劇情發展的動態敘事語言。

2東方意境的空間建構與色彩敘事

《哪吒2》如何更好地運用場景空間建構與文化隱喻來增強視覺效果？借鑒中國傳統建筑美學的精髓，影片中呈現靈動的色彩多維敘事語言，通過場景空間色彩的冷暖、明暗、色相等微妙轉換或強烈對比，營造出神話世界的多元表意與豐富場境。

2.1場景的文化隱喻

場景的文化隱喻中暗藏的色彩邏輯推進劇情的跌宕起伏發展，使場景設計超越單純美術范疇，成為參與影片情節敘事的有機元素。

場景一，哪吒成長的陳塘關場景。徐徐展開的是泛著青灰冷光的陳塘關石板路畫面，斑駁的墻皮下露出暗紅色的夯土，于青灰色的陰霾低垂的天際與殘垣斷壁中交織出窒息感，既外化了百姓的困苦生活，也暗示哪吒因“魔丸”身份而承受的孤獨與誤解。這種灰暗的冷寂色調不僅為角色叛逆性格埋下了伏筆，更與“山河社稷圖”明麗色域的場景對照中，凸顯出人物精神世界的覺醒軌跡。當哪吒穿越奇幻空間而重返現實，內心澄明與故土蒼涼形成了色彩調性的鮮明對比，一方是他煥然一新的精神世界，一方是毫無生氣的陳舊故土，新舊兩個世界在色彩調性上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反差。這一場景空間的色彩隱喻助力觀眾透過強烈的明暗對比，見證哪吒從自我放逐的混沌迷茫中一步步走向果敢抗爭、逆天改命的心路歷程，通過情緒引導來體悟他蛻變背后的堅韌與決絕。

場景二，哪吒在“山河社稷圖”中的修煉場景。以宋韻的“青綠山水”為基底映入觀眾眼簾，蒼筤清新、縹碧雅致、千山深邃、天水靈動的色調與場景構成翠色山巒與湛藍溪流的世外桃源修煉場。脫離偏見束縛的哪吒在天地自然的懷抱中重獲新生，色彩飽和度的提升同步映射其內心的覺醒。這種奇幻意境的宏大場景構建，每個像素都浸透了東方美學意境的表達，更是哪吒精神世界的具象化呈現。為影片的情節敘事提供空間，又通過色彩的視覺語言預示哪吒將以更強大的姿態直面最終挑戰。

場景三，海底煉獄的場景。影片中，赤紅熔漿成為敘事高潮的視覺引擎。翻滾的赤焰既是物理空間的威脅，更是人性善惡的隱喻場。當哪吒與敖丙在此展開終極對決時，“赤紅”的暴烈與“白衣”的純凈形成極致的對抗，色相與冷暖色調形成強烈對比，將“靈珠”與“魔丸”的命運糾葛推至頂點，仿佛連空氣都在震顫著見證這場靈魂的終極博弈。此片段以飽和度極高的色彩增強了場景富有張力的視覺震撼，讓觀眾直觀感受“正邪”交鋒的激烈程度。

色彩作為影片視覺元素的“鏈接器”，如同一根無形絲線，串聯以上三個場景，構成從“壓抑——新生——爆發”的情緒引導和視覺敘事。色彩的冷暖豐富了情緒，陳塘關的“冷”灰奠定沉郁底色，青瓦上凝結的晨露在陰霾中泛著寒光；“山河社稷圖”的“暖”綠鋪陳希望之光，如破土而出的春芽在晨曦中舒展著希望；海底煉獄的灼熱赤紅點燃命運決戰……當哪吒最終在赤紅熔漿中綻放光芒時，色彩表達形成敘事閉環，將“逆天改命”的主題升華至視覺哲學層面。

2.2動態的色彩蒙太奇

動態色彩蒙太奇，通過色彩動態組合、變化和剪輯來創造獨特的敘事表達、情感傳達和視覺效果的影視藝術手法。它通過鏡頭的組接來產生意義、藝術效果和更深層次的理解和共鳴。

《哪吒2》中動態色彩蒙太奇的運用精妙，色彩取代了部分鏡頭內容成為核心元素，利用色相、明度、飽和度等色彩屬性變化，以及不同色彩之間的對比、調和關系，按照一定的節奏和邏輯進行組接。在鏡頭切換和動作表現中“編織”敘事經緯，通過色彩的動態組合將角色內心的掙扎具象為可感知的色彩光譜。

動態色彩蒙太奇構建起敘事韻律的“視覺引擎”。在天元鼎終極對決中，“赤紅”三昧真火與“冰藍”萬龍甲的對沖構成色彩蒙太奇的高潮段落。哪吒火尖槍刺破冰盾時，“赤紅”與“冰藍”的碰撞軌跡形成視覺脈沖，飽和度隨動作幀率同步攀升，這種冷暖色彩刺激既外化角色對抗的物理強度，又通過超強的色相對比完成情緒傳導。當赤焰突破色域極限形成光暈而擴散開來，觀眾情緒與畫面飽和度的波動形成情緒共振，使戰斗場景升華為觀眾情緒的集體“情感熔爐”。

情節轉折點的色彩調度是影片敘事的“情緒開關”。色彩本身具有跨文化的普適性情感屬性，在陳塘關日常場景中，褪色“暖黃”與霧靄“青灰”漸變過渡，通過色彩張弛有度的節奏處理實現觀影體驗的沉浸式調控。在海底煉獄的熔漿漩渦里，“絳紅”與“凝夜紫”的交織，則構建起具有壓迫性的視覺效果。當混天綾在裂痕中呈現“赤”色，觀眾的呼吸頻率與角色憤怒值形成情緒同步；而當色彩漸變為柔和的黃色系，這種視覺的安撫直接作用于觀眾心理，使觀眾在色彩感知中完成對角色成長的共情接納。這種色彩蒙太奇演繹為數字時代的情感翻譯器，讓觀眾視網膜在色彩的“高飽和度”對抗與“低飽和度”舒緩之間來回切換，色彩語意強化了故事情節，精準觸發觀眾的情感共鳴與心理共振。

動態色彩蒙太奇的調度最終升華為連接銀幕內外的“情感導體”?！懊商婕仁且环N思維操作，也是探索和分析（包括自我分析）的驅動力，同時也是形式的創造。”[4]從導演層面看，動態色彩蒙太奇是其隱藏在畫面背后的敘事密語，通過色相、飽和度和明度變化精心編排色彩節奏，精準觸動觀眾內心的情感敏感點，使其化作引導觀眾深入故事核心的“記憶符號”。同時，高效云渲染技術的運用實現了科技美學創新，助力影片帶來前所未有的宏大場景震撼。動態色彩蒙太奇已超越單純的美術設計，而成為驅動情節敘事、表達影片內容哲思的媒介，點燃了東方美學的生命力。

3結語

《哪吒2》運用中國傳統色在數字時代重構獨具東方美學特質的色彩敘事。以文化為“色”，創新為“彩”。正如學者所指出，在當下語境中，“傳統色彩不只是一種可觀、可賞的對象，而且也是一種進入到我們當代生活的實用利器，它將與環境、器用、生活融匯在一起，凝結為我們這個時代的色彩景觀?！盵5]借助數字渲染高效賦能場景隱喻與色彩蒙太奇等風格拓展，數字技術的突破更將中國傳統詩歌轉化為可感的情景語匯，構建起數字人文的色彩語法，升華為人類共通的情感語意，以東方詩意的色彩運用和文化隱喻的視覺轉譯，重塑了動畫電影的“色彩景觀”，實現東方意境與科技力量的共生?！赌倪?》的成功開辟了色彩美學的煥新路徑。此番煥新，絕非對傳統亦步亦趨的復刻，而是中國動畫的血脈與精神的破局與賡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