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c小調鋼琴奏鳴曲(月光)》中的浪漫主義特性

摘要：《?c小調鋼琴奏鳴曲（月光）》（Op. 27， No. 2）是貝多芬鋼琴奏鳴曲中由古典主義向浪漫主義轉型的典范作品。本文研究了該作品的創作背景，從曲式的內部結構以及其三個樂章之間的相互關系來闡述此奏鳴曲浪漫主義特性的體現。最后總結出《?c小調鋼琴奏鳴曲（月光）》對后世音樂發展所帶來的藝術影響。

關鍵詞：貝多芬" 音樂修辭" 曲式分析" 古典主義時期音樂

一、創作背景與浪漫主義氛圍

貝多芬作為古典主義時期維也納樂派三杰之一，在他創作的《三十二首鋼琴奏鳴曲》中，《?c小調鋼琴奏鳴曲（月光）》是最與眾不同的作品之一。該作品原名為《?c小調鋼琴奏鳴曲》，這個名字是由于在1832年，德國作曲家雷爾斯塔布在貝多芬去世后，聽到這首曲子的第一樂章后說：“猶如置身瑞士硫森湖月光閃耀湖面的搖蕩小船上一般。”①因而這首奏鳴曲又被稱為《月光》而流傳于世（以下作品名稱均簡稱為《月光》）。

《月光》創作于 1801年，彼時貝多芬31歲。該作品的創作緣由眾說紛紜，但大致分為三種：第一種是與盲兄妹的故事.有一年秋天，貝多芬去各地旅行演出，來到萊茵河邊的一個小鎮上。一天夜晚，他在幽靜的小路上散步，聽到斷斷續續的鋼琴聲從一所茅屋里傳出來，彈的正是他的曲子。貝多芬走近茅屋，琴聲突然停了，屋子里有人在談話。原來是一個姑娘渴望聽到貝多芬親自彈奏，因為音樂會的入場券太貴，他們太窮無法去聽。貝多芬聽到這里，推開門，輕輕地走了進去并為姑娘彈了一曲。一陣風把蠟燭吹滅了，月光照進窗子，貝多芬借著清幽的月光，按起了琴鍵，之后花了一夜工夫，把剛才彈的曲子——《月光》記錄了下來。不過這個故事更多是一種傳說，沒有確鑿的歷史證據支持；第二種是獻給戀人的作品：1801年，貝多芬在維也納認識了一位17歲的少女朱麗葉塔（Giulietta Guicciardi），她起初是貝多芬的鋼琴學生，之后貝多芬完全被她的氣質所吸引，當時已經30歲的他甚至興起與朱麗葉塔結婚的念頭，但因兩人身份不同而沒有結果。這首知名的《月光》便是題獻給她的訴情之作。但也有一種說法是，原本貝多芬寫了一首充滿愛意的《G大調回旋曲》準備送給朱麗葉塔，但在政治因素與現實的考量下，將這首曲子轉送給了李希諾夫斯基（Lichnowsky）伯爵的女兒，事后才將《月光》送給了朱麗葉塔；第三種是“幻想曲式的奏鳴曲”。貝多芬把這首奏鳴曲稱為“幻想奏鳴曲”，這一獨特的稱謂清晰地表明了該作品所具有的自由和即興性質，因此，他的創作可能更多是基于自身的音樂理念和創作靈感，在音樂形式和表達上進行的一種探索與創新。無論哪種創作緣由的說法，從結構上分析，《月光》均不再遵循傳統古典主義創作方法，而是以其獨特的風格和表現力，成為了從古典主義向浪漫主義流派過渡的開端之作。

二、模糊的曲式結構與自由精神

在古典主義時期，鋼琴奏鳴曲通常遵循傳統格局：充滿激情的快板——平和的慢板——適度的快板——快板或者急板。其中，鋼琴奏鳴曲的第一樂章大多采用“奏鳴曲式”結構。然而，對于《月光》而言，貝多芬打破了這種傳統模式，將激情快板的奏鳴曲式置于第三樂章，第一樂章和第二樂章分別采用了單三部歌謠曲式和復三部曲式。因此，該作品的曲式結構呈現為：第一樂章為慢板，從樂曲開始便由綿延不斷的三連音鋪墊；第二樂章是小快板，以弱起小節演奏，連奏與斷奏交相呼應主題；第三樂章是急板，以狂怒的旋律開場，內心壓抑的憤懣和怒火被激發出來。但筆者從研究《月光》第一樂章中的曲式結構來看，一方面體現了單三部曲式的結構特征，另一方面又體現了呈現部——展開部——再現部的三部性結構原則，而這三部性結構原則又是奏鳴曲式的結構特征。所以對于該作品的第一樂章來說，結構是模糊的，是帶有幻想式曲式結構特征的“幻想奏鳴曲”。

由此可見，《月光》采用了混合曲式結構，根據原有的奏鳴曲套曲原則，在第一樂章應采用“奏鳴曲式”，而在貝多芬的這首作品中，第一樂章所用曲式表達模糊，根據調性和主題性格來分析可以得到不同的結論，如表1和表2，造就了一種模糊的曲式結構，他這樣做無疑是打破了奏鳴曲式套曲原則，而這種手法只有浪漫主義時期才被作曲家廣泛地應用。

三、另類的寫作手法與音樂表達意境

在貝多芬的《月光》中展現出了很多另類的寫作手法。上海音樂學院教授陳鴻鐸教授所寫的《論音樂分析中的音樂修辭分析》，提到一種音樂的修辭手法分析：“即當一種風格出現在不該出現的時代，或一首作品不在一種風格中保持時，這種由風格帶來的沖突就可能產生風格修辭意義。”②

第一樂章為舒緩的慢板，貝多芬打破了奏鳴套曲第一樂章采用奏鳴曲式快板這一古典主義寫作手法的常規，開創了打破奏鳴套曲體裁的先河，與他此前創作的鋼琴奏鳴曲大不相同。對比同時期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作品，如《f小調第一鋼琴奏鳴曲》《C大調第三鋼琴奏鳴曲》等，可以明顯看出這兩首鋼琴奏鳴曲都具有明顯的旋律特征和明確主題，能讓人記住其特有的旋律和傳遞的音樂信息。而《月光》的第一樂章前9個小節采用分解琶音，進行低音改變、上方音不變，以連綿不絕的三連音鋪墊，既似失戀后的暗淡，將失戀的悲傷色彩展現得淋漓盡致；又像在柔情地冥想、緩慢地吟誦著悲傷。但緊接著，頻繁重復出現的主題音給人不太舒服的體驗。鑒于該作品創作背景不唯一，且貝多芬的創作經常采用重復的主題音來表達所寫的基本內容。那么，在該作品中，主題的意思、暗示和傳遞的信息真的只是關于“愛情”“月光”的主題思想嗎？這種對內心情感的深度挖掘與表達，使得這部作品在主題呈現上超越了簡單的“愛情”或“月光”等直觀意象，而更多地是對人性、情感以及生命意義的深刻探討。

第二樂章的9～16小節與第一樂章第一個樂句的尾巴（7～9小節）是極其相似的旋律。整個第二樂章的氛圍仿佛是兩個暴力間的突然的夢幻般的光明，像是烏云中的一米陽光。音符跳動感俏皮可愛，是鏈接兩個樂章的橋梁。李斯特將這一樂章描述為“兩邊深淵中的一朵小花”，舒曼稱其為“兩個北歐巨人之間的一種精致的美”，萊因克稱其為“一座金橋”。但好景不長，37小節起，連續的減五度不協和音程使音樂風格轉趨不安，為第三樂章高昂、憤懣情緒的爆發做了鋪墊。

第三樂章開始就是左手低音，正是在第一樂章第五、第六小節中左手八度內出現的不協和的“?g”音。因此，第三樂章開始的兩個小節是由第一樂章的旋律變化而來。激情的音樂氛圍完全超越了古典音樂的清晰優雅，并進入了內心世界的個人表達。但緊接著的暴風驟雨般的大量不協和的和弦運用，給了我們一種悲哀、哀怨、不安定的感受。像是面對最后沖擊、沖突和矛盾斗爭，對時代生活的“吶喊”。在貝多芬另一首鋼琴奏鳴曲《悲愴》（c小調第八號鋼琴奏鳴曲Op.13）中，也連續出現了“吶喊”，似乎是貝多芬精神上的一種聯系。

從音樂的姿態和修辭效果角度進一步分析，“音樂的姿態，就是由音樂語言的抑揚頓挫所體現出來的一種對人的語言、表情、動作等姿態的映射。‘確定的情景’指的是每個作品的語境，通常每個作品的語境都會一定程度符合聽眾對于抑揚頓挫的期待，當這種期待不能實現時，就會引起聆聽者的關注，其修辭的效果也就由此產生。修辭效果的強度，則與期待不能實現的程度成正比。”③在這部作品當中，存在著許多與此類似的地方。

在第一樂章中，第25小節出現“cresc”漸強，后又在27小節出現“decresc”漸弱。將本應持續平穩的語境打破，與后面高漲的情緒語境形成強烈對比；第二樂章開始的前八個小節構成了整個第二樂章的基本主題風格，作為鏈接第一樂章和第二樂章的橋梁。第二樂章的整個風格基本保持小快板不變，詼諧活潑；第三樂章的尾聲部分帶有一連串的琶音，像是即興演奏風格的華彩樂段一樣，彈出了氣勢磅礴的氣勢，是帶有強烈的貝多芬個性的樂章。

作為整個19世紀最受歡迎的鋼琴奏鳴曲之一，以?c小調來創作的鋼琴奏鳴曲在古典主義作品中并不常見。在貝多芬的作品中，一旦運用?c小調，往往著力營造深沉陰暗的悲劇場景。在這首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月光》中，通過具體分析其三個樂章可以看出，整個奏鳴曲的三個樂章相互聯系。然而，筆者認為整首作品與“月光”“愛情”并無直接關聯，它僅僅是貝多芬基于自身的音樂理念和創作靈感，在音樂形式和表達上進行的一種探索與創新，借此抒發對人性、情感以及生命意義的深刻探討。

結語

貝多芬的《?c小調鋼琴奏鳴曲（月光）》極具創新性地突破了傳統奏鳴曲式的固有框架，巧妙地將調性回歸原則與單三部曲式結構相融合。這種獨特的混合曲式結構，充分彰顯了貝多芬在音樂結構方面的深邃見解與卓越創新精神，極大地提升了作品的音樂表現力，深化了情感表達的深度，成為浪漫主義音樂在追求個性化表達與形式創新方面的杰出典范。

從技術層面進行剖析，《月光》奏鳴曲對鋼琴演奏家的技藝提出了極為嚴苛的要求。其復雜的和聲構造、多變的節奏模式以及細膩入微的情感處理方式，要求演奏者必須具備深厚的音樂素養和精湛的演奏技巧。這一作品在推動鋼琴演奏藝術和技術的雙重進步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此外，該作品在音樂結構上的革新舉措，例如對傳統奏鳴曲套曲結構的解構與重組，為后世音樂家在音樂形式的探索方面開辟了嶄新的路徑，對音樂創作的理論與實踐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在文化與社會層面加以考量，《月光》奏鳴曲不僅憑借其優美的旋律和深刻的情感內涵贏得了廣泛贊譽，更因其對浪漫主義音樂精神的深刻詮釋與廣泛傳播，成為連接古典主義與浪漫主義音樂的關鍵紐帶。它有力地激發了人們對個人情感抒發的高度重視，推動了音樂藝術對個人內心世界的深入探索，對后世的音樂創作、欣賞以及文化研究產生了重大影響。

綜上所述，《?c小調鋼琴奏鳴曲（月光）》無疑是貝多芬個人情感與藝術追求的璀璨結晶，更是浪漫主義音樂風格形成與發展的重要標志性作品，其學術價值與文化意義重大。

注釋：

①鄭興三.貝多芬鋼琴奏鳴曲研究[M].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03.

②陳鴻鐸.論音樂分析中的音樂修辭分析[J].《星海音樂學院學報》2018年第1期.

③同②

參考文獻：

[1]鄭興三.貝多芬鋼琴奏鳴曲研究[M].廈門：廈門大學出版社，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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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銳湲，濟南大學音樂學院音樂專業2023級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