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麗的人生思想啟示錄

2024年是西安音樂學院建院七十五周年，為此，西安音樂學院交響樂團聯合陜西交響樂團、西安音樂學院聲樂系合唱團、西安音樂學院音樂教育學院合唱團，在西安音樂學院藝術中心交響音樂廳演出了奧地利著名作曲家馬勒的《C小調第二交響曲》（下文簡稱“馬勒二”）。

此次演出陣容超級龐大，兩個樂團組成的一百三十人交響樂團，加上兩個合唱團組成的一百五十人合唱團（參加獨唱、合唱指揮及其他演職人員），總共有近三百人參加了演出，其氣勢與場面極其隆重，熱烈程度前所未有。

本場演出由西安音樂學院副院長、指揮家侯頡執棒，教授、女中音宋委和教授、女高音杜蕾擔任獨唱，合唱指揮是金鑫宇和柏正杰。

“馬勒二”是馬勒一生中有關人生探索和精神涅槃方面的巨作。它是一座音樂燈塔，自始至終普照著人生、自然和天堂。它以巨大的藝術承載和精神吶喊，向人們揭示了“生命終將逝去，逝者終將重生”的哲學命題，以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音樂巨浪”掀動了凡間的世俗概念，在人們面前樹立起愛的滋養和升騰的哲學曙光。

“馬勒二”由五個樂章組成。第一樂章是以奏鳴曲式寫成的開篇“序言”，莊嚴、厚重、深沉，充滿機智的靈感和動力。樂曲中強烈的十六分音符恰似步步緊跟的“問句”，向人們提出尖銳的思想質詢；而堅定有力的附點動機則如機械一般，不斷“砸”向人們的陳規陋習。音樂展現的是一種超乎尋常的力量，顯示的是一種滿載英雄氣質的精神象征。

第二樂章是輕松、愉悅、優美的樂章。馬勒在這里盡情描繪人生的美好，他以傳統小步舞曲的韻律表現理想與現實中的田園風光及大自然的和諧之美。音樂中的“流線式”三連音恰似一種靜謐安詳的思考，而由大提琴聲部奏出的溫厚旋律則是對逝去的冷靜回憶及對重生的積極展望。

在第三樂章中，馬勒采用了傳統的連德勒舞曲節奏型，以動感的旋律加上夢幻般的意境，將人生步入天堂的曲線“河流”蜿蜒“勾”出。而周邊種種自然圖景則像是意識被復制后的映像，在樂章中不斷地出現、劃過、消失……

第四樂章可以被看作人生的獨白。它是一段女中音獨唱，選自馬勒《少年的魔號》歌曲集中的一段。這段自白寧靜、深邃、肅穆，憂傷的旋律在樂團凄厲的弱和聲陪襯下顯得格外飄忽與神秘。在此，音樂以孤獨的形式道出了作曲家內心渴望撫慰的傷痛之情。

第五樂章是整部交響曲的核心內涵。它龐大的交響構思及撼天動地的混聲合唱（加兩位獨唱），將人類的全部希望與寄托盡展于樂中。樂章的最后，巨大的音樂交響在恰似星系般縝密的結構中得到了釋放。此時，偉大的“復活”主題如同宇宙的星系再生和萬物的輪回涅槃一般，將一種永恒的、不朽的精神帶入了跨界的天堂之中。

在當晚的演奏中，整個樂團以宏偉的氣勢和整齊劃一的面貌，再現了馬勒的偉大與“復活”的玄妙，展示了精神境界得到升華后的思想騰躍。當晚的西安音樂學院藝術中心交響音樂廳處處彌漫著馬勒音樂的感性氣氛，并承載著理性爆發的巨大能量。侯頡指揮近三百人的演出隊伍，在音樂廳中“引爆”了火山似的強烈噴發，人們似乎感受到“馬勒二”中所有的能量與動力均在此時得到了充分的展現。

侯頡的指揮與一些“寬”氣質的粗線條指揮家不同，他在臺上給人的感覺第一是真，第二是細，第三是深。他從沒有動作上的花架子，手勢清晰但不虛華，音樂表達精深但不過度。此次指揮“馬勒二”，前四個樂章他顯得異常沉穩，除個別樂章中的戲劇爆發點外，基本是在自然中尋求著隱喻、隱忍與隱澀。而當第五樂章的核心內涵到來時，他似久蓄待發的利箭一般，凸顯出強大的音樂氣場，瞬間將馬勒的音樂帶入充滿張力且無限膨脹的境界之中。

當晚兩個交響樂團和兩個合唱團的發揮是一流的，大家在侯頡胸有成竹、激情澎湃的指揮下，發揮出了全部的實力。樂團中龐大的弦樂演奏群體總共有七十人（三十五把小提琴、十四把中提琴、十一把大提琴、十把低音提琴），他們發出的聲音聲場遼闊、層次豐富，音色尖銳濃烈，富有穿透力和浸潤感，令人感覺這才是馬勒音樂所需要的弦樂效果。

樂團的木管組亦達到了驚人的十六人（純四管）陣容，演奏出的華麗與細膩效果令人稱奇，交響曲中大量的旋律部分都是在他們的演奏中呈現的。樂團的銅管組（包括附加銅管）共有三十二人，他們表現出的莊嚴與雄渾為馬勒的音樂撐起了半邊“天空”，特別是小號聲部最高音的“穿越之聲”，真正有刺破蒼穹的感覺。

樂團的打擊樂聲部有十一人之多，在名家韓曉靜的帶領下，音響效果時而精巧細膩，時而驚天動地，如同絢爛的萬花筒。當然，這里還必須提一下兩位豎琴演奏家和一位管風琴演奏家，她們的加盟使得此次“馬勒二”的演奏有了更加豐富的色彩和神圣的境界。

合唱團的表現令人震撼。他們的聲音很純粹、很潔凈、很“戲劇”。由于團員都是學校年輕的聲樂學子，故而音色有著“高”“飄”“穩”的感覺，音樂的變化亦顯得豐富多樣。最重要的是，這個“聯合”合唱團有著巨大的歌唱韌性和聲音承載力，將“馬勒二”中細如潺水、弱似悄語的合唱樂句以及壯麗宏大、沖破云天的合唱高潮表現到了極致，人們聽過之后無不被合唱團的歌唱能力深深折服。

音樂會中兩位獨唱演員的發揮亦可圈可點。宋委演唱的第四樂章意境滿滿，帶有藝術歌曲的濃烈味道。杜蕾的演唱高亢充實，聲音質量很高。兩人最后與合唱團的共同演唱真正展現了她們的引領作用。

“馬勒二”是一部艱難的作品，它在情感與思想上的包羅萬象以及深邃凝重，使其成為世界交響樂文獻中的特殊典型。馬勒以貝多芬為榜樣，用自己的音樂演繹人生、歌頌理想，用自己的精神感化蒼生、升華自然。他是一個永遠“復活”的靈魂，永遠“重生”的英雄。

西安音樂學院此次隆重上演“馬勒二”，既是對該院建院七十五周年的紀念，又是對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及學校昂首闊步、奔向前方的展示。馬勒是永恒的，西安音樂學院同樣是不斷重生的。讓我們拭目以待，共同見證這種騰飛般的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