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畫學與木偶劇

楊曉芬

萬氏兄弟曾在紙上一頁頁都畫上一匹形態各異的馬，翻頁中它仿佛飛奔起來。自那開始，中國動畫史才正式躍然而出。家境富裕的萬氏兄弟，在上海成長生活。20世紀初的上海在當時已經是中外文化的匯集中心，充斥著各種西洋畫和玩物。萬氏兄弟自幼接觸舶來文化，尤其對動畫產生濃厚的興趣。其后分別在上海和南京接受美術教育，也因為這兩個城市在國內最早重視實用美術教育，為他們未來的動畫創造奠定了知識和技術基礎。盡管其中受到了戰亂的幾次中斷，萬氏兄弟仍然堅持著動畫創作，先后加入了商務印書館影部補學習，也曾任職于中國電影制片廠和上海電影制片廠，還引進和研究了“賽璐璐”動畫技術，成功地畫出了最早的中國長篇動畫《鐵扇公主》，在世界動畫史上響起了平地一聲雷。

當中國的畫家們還在尋找動畫制作的秘密時，西方物理學家早于一個世紀前就先于世界發現動畫電影的理論依據。比利時物理學家普拉多為了研究人類的視覺極限，用自己的眼睛親身試驗，直視太陽光直至最后失明的那一刻，在一片黑暗中仍然看到太陽，才發現了視覺暫留的秘密。雖然在光學上的科學貢獻，也少不了公元前墨子關于光影的學說。“走馬燈”其實就是電影和動畫的最初嘗試，但在漢武帝時期，國人并沒有深入研究或對其有延伸應用。反而是作為一種娛樂游戲傳入了西方世界。而西方科學家則在后來不斷的科學與探索中，發現了“法拉滌綸”理論才促成了電影和動畫的研究和制作。歷史長河中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中國的四大發明上，這種“回流”現象在現今的世界動畫產業鏈中也可以發現驚人的相似。

如今的世界動漫產業份額主要由美國、英國、歐洲和日本四大派系所瓜分。而兩強則是美日兩派系，以美國的迪士尼、皮克斯等動畫制作還有日本的東寶映畫和吉卜力工作室為主。但是在上世紀中期，國內的動畫水平仍然是與世界齊頭并進的，阿達甚至在國際動畫協會的十幾個理事名額中占有一席。中國動畫界也積極參加了世界動畫的交流活動，甚至在上海創辦了上海國際動畫電影節，一度躋身于一流動畫電影節行列。但到了上世紀后期，國家經濟發展的轉型，在動畫產業中經不住市場經濟的考驗，結構散亂，轉型成為了歐美及日本動畫的巨大加工區，負責動畫產業的后期加工制作，而原創動畫市場蕭條，青黃不接。在長達幾十年的時間里，國內的動畫產業都沒有找到良好的突破口。直到今年，《西游記之大圣歸來》的全國公映，票房超過了歐美兩大動畫電影《超能陸戰隊》和《哆啦A夢》，動漫產業也產生了1000億的收益。這似乎意味著我國的動漫產業正在蓄勢待發。21世紀以來，隨著經濟的富足和國家電影院覆蓋率的增加，進入電影院的兒童群體數量增加，再加上成人動畫接受度和普及度的提升，這些都是我國動畫產業發展的良好條件。但是相對而言，我國的動畫原創力量仍然不夠成熟，對于古典名著以及神話傳說的應用過多，結合創新性較少，國內的動畫人才沒有發揮最大的優勢，市場也缺少一個平臺能夠像當年的迪士尼一樣，吸引住一批動畫人才。想要再締造一個迪士尼傳奇已不太可能，在動漫時代的開元節點中，把握住那個浪潮的人并不多。

上世紀20年代，一個叫迪士尼的小伙子在美國創立了世界最早的動畫制片廠，使得動畫產業不再僅僅限于動畫影片的娛樂，還發行了動漫形象產品以及建立了包括迪士尼主題公園在內的動漫產業，最早完善動漫產業工業化。在經濟蕭條的年代，迪士尼通過動畫形象給人們帶來希望和憧憬，通過樹立一個惡的實在形象，讓美國式的英雄主義得到施展，在動畫片中樹立正義感的舒張，陪伴人們克服經濟蕭條時期的虛無感。這也是動畫家的初衷，憑借豐富的想象力為生活歡樂，迪士尼說過，“我不是主要為孩子制作電影，而是為了我們所有人中的童真制作電影，不管他是六歲或者六十歲。但最糟糕的不是我們沒有天真，而是它們可能被深深地掩埋了。在我的工作中，我努力地實現和表現這種天真，讓它顯示出生活的趣味和歡樂，顯示笑聲的健康，顯示出人性盡管有時荒謬可笑，但仍要竭力追求”。

而在世界聞名的米老鼠誕生之前，美國動畫界仍然以個人實驗和小型團體為主創作動畫，其中不得不提的就是弗萊謝爾兩兄弟制作的第一部真人合成動畫《逃出水墨井》，還有《大力水手》和《少女貝蒂》。弗萊謝爾兄弟制作的這幾部電影在上海的電影院播放后，觀眾中就坐著萬氏兄弟，那些反復的觀影體驗也是促使他們開始研究揣摩動畫制作的原因。再到后來迪士尼影業的建立，第一部動畫長片《白雪公主》的完工，與同時代的真人電影《摩登時代》和畢加索的《哭泣的女人》被并列為那一年的驚世之作。代表著動畫、電影以及繪畫的三大藝術作品。而后萬氏兄弟終于制作出了世界繼《白雪公主》和《木偶奇遇記》后的第三部動畫長片——《鐵扇公主》。多少是受到了美國動畫風格的影響，但是在內涵上卻加入了我國民族特有的風格，水墨畫背景包括形象和情節都取材自舊時的故事。其濃厚的東方韻味也啟發了日本早期動畫大師手冢治蟲，他正是因為看了《鐵扇公主》，才從外科醫生轉行成為一名專職動畫師，推進了日本動漫史的發展。

二戰后，起步較晚卻后來居上的日本動畫成就上已達到世界領先水平。以宮崎駿和高畑勛為代表的一批動畫師的原創作品如雨后春筍涌現。體現了日本的戰后復蘇精神面貌。伴隨著吉卜力工作室的動畫作品還有長久合作的配樂大師久石讓的音樂，奠定了日系動漫的世界地位。會魔法的少女，戰爭中死去的兄妹還有在時空中自由穿梭的房屋，都充滿著戰后的工業氣息，利用現實的生活素材畫出了人民的心聲。這一時期的大量漫畫產出成為了現今日本動漫全民化的重要基礎。一旦有了市場需求，就會生成完善的產業鏈條和增加更多的就業機會。反向促進教育與就業的多樣化，至此日本的動漫專業教育也走在世界的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