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生造訪我家,娘的手腳一下子忙得不夠用,左鄰右舍的手腳都給借了來。二嬸把長臺、八仙桌擦得照出人影;表姐送來剛剛曬干的葵花籽;堂兄爬上我家棗樹,一陣搖晃,白里泛紅的棗子落了一地……
悄悄地跟你說:我要相親啦!
初秋的一個早晨,天剛蒙蒙亮,我潛出張渚區委大門,跨上永久牌自行車,直奔我的家,徐家圩——江南水鄉宜興的一個偏僻小村落。
大約九點鐘,我在家門口的胡桐樹下剎了車,腳還沒著地,伙生大踏步上來,銅銃的喉嚨叫道:“怎么剛剛才到?梅芬已經來啦。”接著,他緊張兮兮地趴我耳邊說:“梅芬的姐夫也來了。”
相親帶“參謀”?
伙生告訴我,梅芬的姐夫是返城知青,電廠工作,是張渚區唯一的國企。在當地人心中,那可是數一數二的好單位。
這個參謀來頭不小啊。
伙生見我腳生遲疑,搡了我一下:“怎的,怕了?”
廢話,誰怕誰啊,堂堂一個區工交辦文書,會怕一個小工人?
大塊頭伙生是我表兄,家住圩東頭,在陸平中學當體育老師。不知為啥,這個五大三粗的大男人竟然熱衷說媒。第一次接到他說媒的電話,我一口回絕。我說,國家提倡晚婚晚育,一個年輕干部在這個年齡談婚論嫁,會給領導留下什么印象?我還要不要政治前途?我才二十三,不到二十五,絕不找對象!
我的人生宣言,伙生只當耳旁風。圩里的赤腳醫生旦娣、銅渚村的夕鳳在他的牽線下先后登場。我任他東南西北風,就是下定決心不松口。
哪個少女不懷春?哪個少年不鐘情?我心中當然也想有個她,但我打算先立業再成家,等我事業有成,還怕引不來金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