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鵝黃敷柳,草色輕染,春天的腳步已然迫不及待。立于后壩,隔河遙望,憶及昔年茂密的蘆葦,屏障著一垛禾稼之況,而今不復。
正惋嘆著,身后傳來竹篙拔水的潑剌聲。側身而視,地鄰旺四正撐著一條三噸水泥船,自西而東,徑往后大泊行來。尚在新歲大年,旺四如此劬勞,令人心生感佩。言談得知,其于大河南之居家,西河坎坍塌一處,擬往肚肺垛挖掘幾船田土,借以填補。旺四對自己的規劃尤為得意:到時候,把坎子整平實了,戽上一層淤泥,肥力足,種上蔬菜,再好不得。
旺四老宅其實在我家西巷,后來翻建,因地皮太過狹小,與東鄰協商無果,遂負氣買下大河南趙姓村醫的舊房。多年后,手頭積蓄豐厚,便大興土木,修建了青磚七架梁小瓦房,并于西廂砌建一間樓房,很是氣派。旺四的新宅,西鄰河溝,原先亦為寬闊水道。然,經年為兩岸人家蠶食,已成瘦狹一線。茍延殘喘,最終覆滅不過是旦夕之事。
土地、河道、樹木、村巷被侵占之風,于今尤盛。20世紀八九十年代,曾經有過嚴格的管理,亂世重典,律條森森。村人雖存作奸犯科之心,卻終不敢越雷池一步。21世紀以來,城市化進程加快,變相遺留下隱患,不僅鄉村建設,即便是基層政權的治理作用或者說權威性亦極度削弱。隨之而起的是,集體利益處于任人宰割之中。公巷被占,河道填埋,綠化盡毀,斗毆吸毒也讓曩年明凈、清純的農村大地蒙上無端屈辱。
對面一陣船頭湊岸聲,將我從遐思拉回。旺四已經跳上肚肺垛,帶緊了船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