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過走訪德國各地的美容沙龍,探尋人們追求美麗的足跡,我們看到了幾十年如一日堅持留同一種發型的人,也看到了一群為了擁有光滑無暇的私密部位或緊致的額頭而甘愿承受疼痛的美容狂熱者。尤其對于女性而言,光顧德國7萬多家美容沙龍和大約8萬家美發沙龍似乎成了一種休閑娛樂方式。她們通過美容犒勞自己,也通過做美甲、燙睫毛等方式緊跟當下最新的美容潮流。
社交媒體就是推動這種美容狂熱的“罪魁禍首”。互聯網日復一日地向我們灌輸新的審美觀念,引誘我們去改造、完善身體的各個部位。曾經被視為另類的想法,或許明天就會成為主流。
在德國北威州埃森市的“易脫毛”美容工作室,美容師珍妮正在鍋里攪拌著蠟。30多歲的格瑞特留著一撮小胡子,身材瘦長,此時已經脫掉了上衣,正準備接受護理。他定期來這里去除腹部、胸部和腋下的毛發。收音機里播放著皇后樂隊的名曲《敗者食塵》,這首歌此刻聽起來有點不合時宜,因為皇后樂隊的主唱佛萊迪·摩克瑞可不是個喜歡袒露胸膛的人。珍妮在格瑞特的皮膚上撲了些粉,用木刮刀舀起溫熱的蠟,涂抹在他的胸膛上。“待它冷卻后,就可以把蠟塊連同毛發一起從皮膚上連根拔起,就像撕掉膏藥一樣。”格瑞特說。工作室的老板塔尼婭·厄特根介紹說,他們的顧客群體可謂形形色色,既有飽受背部濃密毛發困擾的投資銀行家,也有因為在體育課上暴露濃密的體毛而備感尷尬的10歲小女孩。曾經還有一位團隊領導為整個辦公室預訂了集體脫毛服務。毛發,看似輕盈之物,對于許多人來說卻意義重大。
35歲的麗貝卡掀起紅色簾幕,進入房間準備進行脫毛。她留著油頭發型,下體則修剪成一種名為“著陸帶”的樣式,這是一種僅在私密處留下一綹窄窄毛發的造型。據稱多年前她在電視劇《權力的游戲》中無意發現某個女演員就留有“著陸帶”這種造型,從此便每隔幾周來這里修剪一次。私密脫毛已成為這家工作室最受歡迎的項目。一位女顧客說,脫毛后感覺“渾身如釋重負”;另一位則表示身體變得“更加潔凈”。有時也會有情侶成雙成對地前來脫毛。原因不言而喻:渾身長刺的刺猬和光溜溜的鼻涕蟲明顯不太般配。
放在十年前,人們很難想象會有這么多專門修飾眉毛和睫毛的美容工作室,比如這家位于漢堡購物中心的“閃亮美眉吧”——它永遠閃耀著少女般迷人的粉紅色光芒。女顧客們慵懶地靠在理發椅上,眉毛上覆蓋著保鮮膜,上面的化學乳霜能讓眉毛呈現出自然向上的立體效果。這就是如今的潮流眉形。年輕女性的眉毛一度流行粗獷的風格,讓人不禁聯想到以濃眉著稱的德國前財政部長特奧·魏格爾,而如今潮流似乎正逐漸轉向“羽毛般的輕盈感”。
這也是美容沙龍老板多琳·科赫的觀點。她一邊說著,一邊彎腰為顧客服務。她仔細勾勒著顧客的眉形,為稍后進行的文眉作準備。在美容業界,這一手法被稱作“微針文眉”。遠在施特拉爾松德的保險業務員曼迪特地慕名而來。科赫用儀器將色素一點一點地注入她的皮膚,精雕細琢出一根根逼真的眉毛。曼迪的眉毛天生比較稀疏。為了這項費用將近500歐元(約合人民幣3800元)的美容項目,她可是下了不少功夫攢錢。這位60歲的女士在過去幾年里經歷了許多人生變故。丈夫去世后,她成功瘦身20公斤,并找到了新的伴侶;據她所說,她的新男友對她疼愛有加。既然內心已經煥發新生,她自然也渴望擁有一幅全新的外貌。三個小時后,這項“藝術創作”終于大功告成。曼迪對著小鏡子一照,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


科赫曾是一位化妝師,為演員伊赫斯·貝爾本等名人化過妝。科赫做的眉毛造型尤其受到粉絲們的追捧。“只需稍加修飾,就能讓容貌煥然一新。”她說。為了讓更多人享受到這種改變,十年前,她在漢堡開設了第一家美容沙龍,如今已發展到五家。目前看來,將眉毛造型打造為一種日常的輕奢項目,只需38歐元(約合人民幣289元)即可享受修眉和染眉服務,這種經營模式效果不錯:周六上午,接待室里早已坐滿了顧客。
讓我們切換場景,看看發生在杜伊斯堡的故事。發型師安雅·韋斯特黑爾維格的美發沙龍里沒有無線網絡,只接受現金支付。這里不追逐潮流,而是堅守傳統。這位59歲的女士是這家美發沙龍的第四代傳人,墻上掛著她祖父母的行業資格證書。這里上一次進行裝修還是在20世紀80年代,從那以后就一直保持著原樣:無論是那些舊式的烘發機,還是那些忠實的老顧客,都一如往昔。


一頭銀發的雷娜特·佩施戴著珍珠項鏈,正對著鏡子端詳著自己。由于第二天將在市區舉辦一場市民招待會,她想好好打扮一番。佩施女士每隔四周就會去韋斯特黑爾維格的發廊做一次頭發,這一習慣維持了整整70年。這位85歲的老人堅守著自己的審美標準,從15歲起就一直保持著短發發型,并且每晚都要戴著卷發棒入睡。發型師吉蒂正在用圓梳卷起這位顧客的一縷縷頭發。
午休時分,韋斯特黑爾維格會帶著顧客前往距離沙龍幾步之遙的霍斯特·希曼斯基小巷。很早以前,人們可以透過沙龍的大窗戶觀看德國知名電視劇《犯罪現場》的拍攝,劇中男主角希曼斯基那件標志性的米色夾克常常在眼前一閃而過。如今,飾演希曼斯基的男演員高茲·喬治的銅制半身雕像矗立在明媚的陽光之中,成為杜伊斯堡一處著名的景點。他的發型紋絲不動,依然保持著昔日的風采。
上世紀70年代,杜伊斯堡的魯爾奧特還是一個聲名狼藉的港口區。酒吧鱗次櫛比,各色人等混跡其中。“當時,那里就是一個黑社會。”專門從事男士發型設計的英格麗德說。那時,她的店里擠滿了前來理發和刮胡子的水手。現在,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位名叫溫弗里德的年老顧客。英格麗德熟練地拿起剪刀,開始為他打造一個時髦的發型。


在漢堡,一家名為“美博士”的美容診所推出了“即刻美唇”服務。這家連鎖診所在法蘭克福和科隆等城市也設有分店,主打“隨到隨做”的服務理念:無需預約,輕輕松松走進去,漂漂亮亮走出來。以玻尿酸和肉毒桿菌素注射為代表的微創美容療法如今備受追捧。
候診室里坐著一位名叫索菲亞的社交媒體經理,她的社交賬號關注了許多網紅達人。這些女性的相貌都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而25歲的索菲亞也已經通過一系列的美容手術向她們看齊。早在18歲那年,索菲亞就進行了第一次微整形。她的嘴唇、下巴和臉頰都被注射了玻尿酸,她還嘗試注射了肉毒桿菌素,以“預防皺紋”。
今天她又要挨針了,因為她覺得自己的嘴唇需要“升級”一下。“對于年輕人來說,追求美的欲望永無止境。”在德國工作了有一年的土耳其裔醫生居內說道。盡管索菲亞的嘴唇已經足夠豐滿了,他還是給她注射了填充物。不同于人們對整形醫生西裝革履的刻板印象,穿著黑色燈芯絨長褲和馬丁靴的居內醫生看上去更具親和力。或許這正是他的一種營銷策略:做個平易近人的美容醫生,就像顧客的朋友一樣。
他的下一位病人是索菲亞的岳母卡米拉。這位55歲的女士是第一次造訪“美博士”診所,她聲稱自己的臉“要進行很多改造工程”。居內醫生拍攝了術前照片,然后說明了可能出現的手術風險,比如上眼瞼下垂、血管堵塞等情況。他從冰箱里拿出肉毒桿菌素,裝進注射器,在卡米拉的額頭上扎了許多針。經過十天左右的時間,注射的藥物才會使肌肉麻痹,從而撫平皺紋,但這種效果的持續時間只有四到五個月。

居內醫生還在卡米拉臉的下半部分注射了玻尿酸,以填充皺紋。卡米拉臉上的每一條皺紋都有特定的名稱:唇部上方的“褶皺紋”、鼻唇溝的“法令紋”、從嘴角延伸到下巴的“木偶紋”。給所謂的“問題區域”冠以專屬名稱非常有利于促進美容行業的發展,因為只有當一個問題被明確定義時,它才會真正進入大眾的視野。
“今天,請您像女王一樣昂首挺胸地行走,以免肉毒桿菌素移位。”注射結束后,居內醫生建議道。
編輯:周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