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牙齒美容了嗎？

回看在西班牙伊維薩島度假時的照片，伊夫發現，自己再也不害怕咧嘴大笑了。過去，這名37歲的工程師面對鏡頭時總是緊閉雙唇，因為他的下牙不太整齊。“我媽總說這是我的特色。我有25年沒有咧嘴笑過了。露出一口亂牙，感覺很不優雅。雖然這不影響生活，但既然可以矯正，又何樂而不為呢？”

2024年4月，伊夫開始佩戴隱形牙套，每天只有進餐時才能摘下。“頭兩天，我總覺得嘴里有東西在拉扯，但總體而言沒有太大的不適感。”他說。四個月后，矯正完成。伊夫拿著照片滿意地說：“這笑容多好看。我不再恐懼，充滿了自信。一切都不一樣了。”

法國市場研究公司益普索的一項調查顯示，34%的法國人都曾矯正過牙齒。如今在法國，成年人佩戴金屬牙套已不再是一件羞恥的事情。甚至有人將牙套視作時尚單品，即使沒有正畸需求也長期佩戴。當然，從醫學角度而言，這種做法并不值得提倡。

近年來，可自由摘戴的隱形牙套在法國市場大受歡迎。“90年代末，隱形牙套在美國興起。”法國正畸聯合會的發言人大衛·庫沙博士說，“2001年，這種牙套進入法國，但因為矯正力度遜于傳統金屬牙套而受到了業內人士詬病。不過，現在的隱形牙套技術已十分成熟。”益普索的調查顯示，82%的受訪者都聽說過隱形牙套，其中42%的人對這一技術感興趣。

| 耀眼的笑容 |

巴黎正畸醫生拉爾夫·巴達維說：“在我們診所，將近一半的患者是來做隱形正畸的，而且絕大部分都是30多歲的成年人。有人希望能自然地開懷大笑；有人看朋友佩戴隱形牙套的效果不錯，就想著自己也來試試。法國社會看重顏值，加上社交媒體的渲染炒作，隱形牙套便流行了起來。”

庫沙說：“遠程辦公也推動了這一趨勢。人們在視頻通話中看到自己的牙齒不整齊便萌生了矯正牙齒的想法。更重要的是，如今矯正牙齒比過去輕松許多。40多歲的中年人或許仍對青少年時期佩戴金屬牙套的痛苦經歷記憶猶新，不少人因一口‘鐵齒銅牙’而羞于見人，不愿外出。而現在，他們無需再忍受那樣的折磨，就能輕松改善牙齒狀況。”39歲的米卡埃爾正是被“輕松正畸”這一賣點所吸引。他說：“我是銷售，要是戴一年的金屬牙套，我就沒法見客戶了。相比之下，可自由摘戴的隱形牙套方便許多。而且，我姐姐也戴過隱形牙套，效果很好。”六個月后，米卡埃爾收獲了一口整齊的牙齒。

為什么大家都希望擁有一口美觀的牙齒？《微笑——神秘的人類學》一書作者、社會學家大衛·勒布雷頓指出，“亂七八糟的牙齒往往會吸引他人目光，在社交場合中導致尷尬局面。人體的各個部位應盡可能地保持光滑、整齊，這是人類審美發展的必然結果。”長期以來，法國國家足球隊主教練迪迪埃·德尚因牙齒錯落不齊而受人嘲笑。接受正畸治療后，他的牙齒煥然一新，人也變得更加自信了。

| 融入社交圈 |

37歲的諾爾丁在妹妹杜尼婭的勸說下接受了正畸治療。杜尼婭是一名眼科實習醫生，幾年前做了牙齒矯正。她認為，牙齒是否整潔美觀，是衡量一個人是否美麗健康的重要標準。勒布雷頓說：“口腔反映了我們身體的內部情況，而且能被外人看見，相當于社交門面，理應打理得無可挑剔。”諾爾丁是金融從業者，他對矯正后的牙齒十分滿意。他說：“在我們行業里，所有人都整過牙，就連大老板也不例外！午休的時候，許多同事都會先摘下透明的塑料牙套，再開始享用輕食沙拉。”

在正畸過程中，諾爾丁花費了好一番功夫才適應了隱形牙套。“我去了兩次牙科診所，才調整好了治療方案。剛開始佩戴的時候，我連話都說不清楚。上班時，我總把牙套取下來，因為實在是不習慣。”他笑著說，“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我一點也不后悔花了5000歐元（約合人民幣3.8萬元）整牙，每天吃點小苦也很值得。”根據矯正周期及難度的不同，定制隱形牙套的費用為2500歐元（約合人民幣1.9萬元）至6000歐元（約合人民幣4.6萬元）不等。

矯正牙齒價格不菲，促使低價正畸牙套在互聯網上興起。此類產品的商家在社交平臺上投放大量廣告，并宣稱：每月只需30歐元（約合人民幣228元），就能擁有明星般的笑線。患者無需前往牙科醫院就診，只需使用商家寄來的工具包就能在家自制牙套。法國口腔健康聯盟的發言人克里斯托夫·勒卡爾說：“牙齒矯正是醫療行為，應前往正規的口腔醫院接受檢查與治療。切勿自行網購牙套產品，使用不當恐將引發嚴重后果。”

伊夫小的時候曾經摔傷過，牙齒比較脆弱。戴上隱形牙套沒幾天，他的牙便碎了一塊。“幸好我是在正規醫院做的正畸，有專業的牙醫幫我解決問題。”他說。口腔醫療行業的業內人士希望政府能像管制牙齒美白產品一樣，出手監管網上的低價正畸產品。2011年，歐盟規定，牙齒美白產品中的過氧化氫濃度不得超過6%。

| 美白牙齒，修復牙釉質 |

正畸療程結束后，許多人都樂意再試試美白牙套。米卡埃爾說：“矯正后再美白一下，相當于錦上添花了。但我不會過度美白，因為那樣看起來不太自然。”巴達維說：“我們為患者美白牙齒時，會參考對方的膚色、發色及眼睛顏色。最理想的牙齒顏色是患者眼白的顏色。如果牙齒顏色太白，則會顯得眼白發黃。”如今的牙齒美白專家技術精湛，能為患者調制出最合適的牙齒顏色。首先，醫生會為患者檢查牙齒狀況并制定相應的美白方案。接下來，患者將有兩種選擇：一是在夜間佩戴數周的美白牙套；二是定期前往診所，由醫生為牙齒涂抹含有高濃度過氧化氫的美白產品。

口腔中的酸性物質會侵蝕牙釉質，使之變得脆弱易碎，出現細小裂縫。咖啡和茶等顏色較重的食物會滲入裂縫，導致牙齒變黃。隨著時間推移，牙釉質會逐漸磨損。而美白牙齒就是在修復牙釉質。在法國，美白牙齒的費用為500歐元（約合人民幣3800元）至1200歐元（約合人民幣9120元）不等。

在奧爾良教育局工作的奧利維婭一直討厭自己的牙齒。她說：“我的牙長得不齊，敏感脆弱，而且還黃黃的。”40歲生日之際，她決定送自己一口好牙。她推開了當地知名牙科診所的大門，選擇了瓷貼面修復項目。在修復過程中，醫生會將類似于美甲貼片的微小修復體固定在患者的牙齒表面。修復完成后，患者無需做額外的維護工作，平日只需堅持刷牙，每年去看兩次牙醫即可。

在為牙齒貼上瓷貼面之前，首先要對牙齒進行拋光、打磨。奧利維婭為此在牙科診療椅上躺了十多個小時。她說：“我就像一臺被送進修理廠的汽車，任人魚肉。過程很痛苦，但我很開心。因為我實現了夢想！做了牙貼面后，我覺得自己變得好看多啦！經常有人問我是怎么把牙齒變白的。我收獲了很多贊美。涂上口紅后，我笑起來簡直和明星一樣！”牙貼面項目費用高昂，單顆修復體價格超過1000歐元（約合人民幣7600元）。加上其他診療費用，奧利維婭共需支付2.8萬歐元（約合人民幣21.3萬元）。為此，她不得不申請貸款。“我還得還三年的錢，但是我覺得非常值得。我很滿意現在的牙齒，一點也不后悔。”

| 昂貴的牙貼面 |

牙貼面并非新鮮事物。法國口腔義齒聯合會成員、牙貼面修復體制作師塞巴斯蒂安·米利亞索說：“兩年來，牙貼面的市場需求有所增長，我的訂單也多了起來。這和社交平臺的宣傳有著密切關系。”其實，做了貼面的牙齒并不難看出來。伊夫說：“我公司里有很多美國人都做了牙貼面，看上去真的很不自然。只能說各有所好吧。我反正是不會去做的。”

部分博主在社交平臺上曬出了自己做牙齒矯正的視頻。只見他們的牙齒被打磨得所剩無幾，牙與牙之間顯現出了巨大空隙。這類視頻使得許多人誤以為，做牙貼面也需要將牙齒打磨到這個程度。然而實際上，那些博主做的是全冠修復（使用修復體覆蓋整個牙冠），而非貼面修復。庫沙說：“牙貼面項目的準備工作，比如拋光、打磨，都是非常精細的工作。修復體也不是隨便貼的。牙貼面效果再好，也不可能像真牙那樣自然。所以，我們會盡可能地保留真牙，不會過度打磨。”

庫沙呼吁大眾：“牙貼面項目不僅具有侵入性，而且費用高昂，并不適合大多數人，不必盲目追求好萊塢明星般的燦爛笑容。”米利亞索則對社會審美的滑坡感到遺憾：“患者總說想要顏色自然的修復體，但最后選擇的往往是白得像鋼琴鍵一樣的色號。我一般會拒絕這種請求。”巴達維說：“在患者提出的要求中，近一半都是不合理的。我的工作就是努力了解他們的需求：是想讓牙齒變得對稱，還是想美白牙齒？可是這并不容易，因為患者的預期總是很高。他們想要的是美得超乎尋常的笑線。”

| 快速擴張的隱形正畸市場 |

近兩年，隱形矯正技術取得了長足進步，全球隱形牙套的銷量翻了一倍。借著這股東風，法國隱形牙套廠商百泰克口腔醫療公司投資了1500萬歐元（約合人民幣1.1億元），在羅訥河口省新建了占地3500平方米的大型工廠。公司總經理奧利維婭·韋朗說：“未來，我們還會再安裝兩條新的生產線。過去，我們日均生產2500副隱形牙套。新工廠啟用后，日均產量增至7000副。2024年底，我們的日均產量已提升到17500副。”

在這座嶄新的工廠中，工人們正忙著處理當日訂單。他們使用三維打印機打印出牙套的樹脂模具，再使用熱成型機制作出最終產品。在工廠二樓，牙科專家們正借助人工智能軟件設計牙套模型。“每一副牙套都是牙科醫生為患者量身定制的。總體而言，每名患者在矯正過程中需更換35副牙套，每副牙套使用一至兩周。”韋朗說。百泰克公司以匠心打造每一副牙套，原料進口自德國，不含雙酚、汞及乳膠。“我們的工人制作牙套時極為專注，仿佛在制作高級珠寶。”韋朗說。

隱形正畸市場的利潤令人垂涎。據統計，全球每年決定矯正牙齒的患者約有2100萬，其中10%的患者會選擇隱形牙套，絕大部分都是成年人。韋朗指出，“與傳統金屬牙套或陶瓷牙套相比，隱形牙套目前的市場份額占比不高，但增長勢頭迅猛。2022年，全球隱形正畸市場規模達48億美元（約合人民幣346億元），較兩年前增長了一倍，預計2028年時將增至17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1224億元）。”

編輯：侯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