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朵花,都開得那么燦爛;不是每棵樹,都長得高大挺拔;不是每片天空,都又高又藍;不是每個孩子,都聰明靈活。
教育是一場修行,為人師者,應清醒地“看見”每個學生,尊重、珍惜與每個幼小心靈的遇見。
又到大課間陽光活動時間,學生們排著隊,有序地到達指定的地方,在激越的廣播音樂里,孩子們有的踢足球,有的跳遠,有的圍著教學樓跑步……看著這些生龍活虎的身影,我滿心歡喜。
順著教學樓旁的小道前行,不知不覺便到了綠色長廊邊。紫藤、石榴花已經開得熱熱鬧鬧,一朵一朵紅艷艷的,如頑皮的孩子綻開了笑臉。孩子們喜歡在藤下讀書、嬉戲打鬧,老師們喜歡把那兒作為攝影的取景地,我則喜歡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藤下,透過頭頂縫隙看天空……
“您冷不冷?”正當我低頭看花叢里一只蜻蜓追著紫藤花瓣撒歡兒的時候,雙肩冷不防地被人拍了一下。抬起頭,是一張汗津津的臉,雙眼里滿是關切,等待著我的回答。原來是許小涵,我班的孩子,一個與眾不同的孩子。總覺得她比同齡人慢好幾拍,其實她長得挺清秀的,一雙眼睛看人的時候,有點兒茫然。什么時候開始,我在這個女孩面前稍顯單薄,讓她動了關懷的念頭呢?
2019年秋季開學,她走進了我班。身為一名小學一年級的語文老師,對孩子的口語能力特別感興趣,下課后與孩子的交談讓我如魚得水,樂在其中。不過,學生太多,剛開始,我還真記不住所有學生的名字。一日,一個白白瘦瘦的女孩跑到我身邊,站在我面前,雙手不安地反復絞在一起,扭來扭去,雙眼定定地看著我,什么話也不說,我伸出手想摸她的腦袋,她卻一下跑得老遠,躲在門背后看我。哦,這個女孩和別人有些不一樣。上課的時候,我關注了她—她會把自己的草稿本撕得粉碎,將自己的筆折斷,把顏料筆的筆頭拔出來,放在嘴里吸,搞得滿嘴滿臉像個花貓臉,將自己帶來的牛奶搞得滿桌子抽屜……
起初,我覺得自己真倒霉,怎么分到了這樣一個學生在我的班上。但漸漸地,我又發現她其實挺黏我的,看見我走進教室,便會欣喜若狂,站在原地大聲喊道:“朱老師來了!朱老師來了!”下課時,她會跑到我的面前。但是,她若發現我有想與她交流的意圖時,她就如驚弓之鳥,射向遠處。我清醒地意識到這個女孩有些自閉,生活在自我的世界里。但是,她內心是渴望有人關注她的。
一天下課時,我來到了她的座位旁,把她抽屜里的零食、紙片清理掉,將打翻了的奶瓶扔了,奶漬用抹布細心地擦拭干凈,桌上的書本、筆袋擺整齊,然后牽著她的手,微笑著問:“這樣好看嗎?”她斜著頭,雙眼定定地看著我,好一會兒,才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后來,每當下課時,只要我有空,我都走過去,和她講幾句話,順勢擺正她的桌椅,她依然那樣看著我。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她也沒改變多少,但的確是有些許的進步。有一次,我去杭州聽課了,聽方老師說,她好幾次拉著方老師的胳膊,問我什么時候回來,眼里藏不住的失望。
我能感受到她對我的信任,我走向她的時候,她很期待,她會在課間,主動找我,她經常會偷偷給我分享一些零食(雖然學校三令五申不能帶),告訴我一些小秘密:誰經常趁老師走后偷偷吃零食,誰考試的時候傳遞小紙條,誰的作文是抄來的,誰跑操裝肚子疼其實是躲在教室里做作業……
歲月在慢慢流逝,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五年級。她依然會有些小毛病,但是比以前好多了。我們仿佛達成了某種默契,不聊學習,不談成績,只談開心的事。至于具體談了些什么,我并不記得,但看見她每次蹦跳著跑開的身影,我便如釋重負:這朵花,也許綻放時不熱烈,不嬌俏,但是她有屬于自己的安寧和美好。
“您冷不冷?”肩頭的手增加了一些力度。“有點兒,你愿意陪我跑一圈嗎?”“愿意!”
跑道上多了兩個跑步的身影,一片紫藤花瓣被腳步帶起,跟了好長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