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的魚

接住那些雨

它們被天空突然拋離的時候

也會感到失落嗎？那么多雨

噼里啪啦就掉落，在地上

在塵埃里，滾啊滾——無助且茫然

像是誰在塵世里那顆支離破碎的心

……被繼續摔落在地

一面崩裂一面掙扎……抗拒塵土

包容塵土，融入塵土……空氣里無聲的爭斗

讓渡出淡淡青草味。輕嗅的瞬間感受到

海闊天空般的寧靜——很多日子的浪沫

向后翻涌而去

……旁觀這場雨

我忽然很想伸出手

盡力去接住這些雨，哪怕它們最終還是

會從手里繼續下落

只是想讓它們，慢一些。慢一些

再下落

不要總是摔得那么急，那么痛

風聲

來不及去打撈、辨認

這風里的，每一個音節，迷途的

羔羊，就戰栗著……迎向了

生活的刃

它眼里流露出慈悲，在陽光下

閃爍著寶石般的光澤。這世間，閃爍的

并不只是歡愉……快樂，也常常徒有其表

而悲傷，卻在陽光下顯而易見……

羊在風聲里迷失，迷茫的表情

像是失去了故土的人

它的哭泣像禱告

……但風里，混雜著

那樣歡快的笑聲。一頭羊在哭泣

而另一些人，在歡笑

……風聲里，越來越多的羊走失

小年

天地間的雪正在折返——它們

也有自己的故鄉

就像那些擁有感情的事物，無法真正冷漠

沒等落人凡塵，它們就卸下偽裝——

冰冷外表下，一顆正在主動變熱的心

……無法傾瀉的兒女情長

全被雪們裹藏起來，留待下一個冬天

再去開啟

——那些白就潛伏在人間的入口

將路過的人瞧了又瞧

一個冬天就像一個前世

一個前世，要路過很多。很多

……刻骨銘心的是：這年冬天里

我失去了這輩子第一只親手養大的鸚鵡

——小年到來的前幾天

我的記憶里，曾降臨過一場沒有預兆的雪

直到現在，雪還在繼續傾瀉

不曾折返也不曾消融

灰靄

城市隱在灰色的琥珀里

所有被厭棄的，自覺退隱

城市邊緣，保持中立的建筑

將倦意，隱瞞。如此空洞——連喧囂

也相對靜止。在無人知曉的角落

我們有著中世紀的孤獨

時間正站在一堆廢墟前。細心窺探

風有鋒利的牙齒，說著最狠的話

站在風里的人，有顆瀕臨破碎的心

但他們漂泊慣了，從不輕易喊疼

落葉和落葉，在黑色的土壤里

冰釋前嫌。它們擁有相同的故鄉

風起的時候，思念才開始泛濫

那些灰，正在逐漸透明

光陰的魚

無事可做的時候，就坐在陽光里

平靜地凝視：身體里慢慢長出

花束。那樣的喜悅難以言說

——只分享給自己

這世間總有一些欣喜和秘密

只屬于自己。它們于某個時刻

魚一樣潛入記憶，被捉住

成為光陰的標記物

“我看見你，在時光里

然后小心安放你，在記憶里

水波動蕩，終于看你遠去、消失……”

——很多年后的某個時刻

陽光如此相似

腦海里忽然就躍起那條魚

四目相對，時間好像重新

輪轉了一遍。那顆逐漸沉淀了苦澀的心

也能，瞬間就開出一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