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并茂”：年報可讀性與可視化關系研究

【摘 要】 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與信息使用者需求偏好的變化，會計信息的多模態披露逐漸成為企業的主流選擇。選取2019—2022年A股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實證檢驗年報文本可讀性是否影響其披露獨立的可視化年報的意愿，結果發現：企業年報文本可讀性與可視化年報披露傾向正相關。改變變量度量、變換模型、弱化內生性問題后該結果依舊穩健。異質性檢驗顯示，購買董責險、管理層持股都會正向調節年報文本可讀性與可視化年報披露之間的關系。進一步分析表明，年報文本、數據質量與可視化年報披露三者之間的關系受到公司業績的影響；持續披露可視化年報的公司會有相對更高的年報可讀性，披露可視化年報的公司其年報文本可讀性逐年提高。

【關鍵詞】 可視化年報； 可讀性； 多模態； 會計信息披露

【中圖分類號】 F231.5"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5937（2025）08-0043-09

一、引言

在賦能新質生產力、服務實體經濟高質量發展方面，資本市場發揮著重要的資源配置作用。資本市場基礎制度的完善與功能的進一步發揮，需要規范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行為，以保護投資者合法權益，促進優質要素資源的合理流動與高效聚集，因此資本市場注冊制改革全面落地以信息披露為核心。公司年報是上市公司依法進行信息披露的核心文件，且當前公司年報已不只是披露會計信息、反映受托責任的一份法定財務報告，更是公司展現經營理念、塑造積極形象、進行公共關系管理的重要媒介。公司年報的重要作用及對信息使用者的重要影響決定其信息披露質量是各方關注的焦點及監管的重點。學術研究中對公司年報信息的質量檢驗經歷了一個逐步發展的過程，從內容質量到形式質量，從關注數據的可靠性，到文本的可讀性，再到圖像的可視化。特別是隨著人們接收信息偏好方式的變化，以圖像為代表的視覺呈現方式以其生動、簡潔的優點彌補了數據枯燥、文本冗長的缺陷，在公司年報中得到了越來越多的運用，成為學術界新的研究熱點[1]。

公司年報本質上是一個信息溝通文件，而溝通是一個多模態的實現過程，文本、數據、圖像等多種符號相互作用并影響信息使用者的理解[2]?，F有研究主要關注了公司財務報告中數據與文本、數據與圖像模態間的關系，對文本與圖像的關系以及公司年報“圖文并茂”背后的動因缺乏深入分析，由此使得實踐中可能對公司披露獨立的可視化年報有“斷章取義”“華而不實”的負面評價，打擊公司創新信息披露與投資者溝通的積極性，不利于上市公司及其信息披露的高質量發展。

本文的貢獻在于：第一，檢驗公司普通年報的文本可讀性與可視化年報披露行為之間的關系，豐富了會計信息視覺呈現的動因研究；第二，就文本可讀性、盈余質量與可視化年報披露之間關系做了較為深入的分析，為會計信息多模態披露的內在關系研究、會計信息質量的多維度評價提供了經驗證據；第三，研究結論對信息使用者正確理解公司會計信息披露行為、促進資本市場會計信息高質量發展具有借鑒意義。

二、文獻綜述

（一）多模態的會計信息質量度量

會計信息的高質量是實現會計目標的必要前提，各國會計準則都對會計信息質量特征有明確要求。不過在實證研究中鑒于數據的可得性、度量的合理性，很長一段時間內會計信息質量幾乎等同于盈余質量。這是因為會計信息質量是反映現金流的重要指標。盈余質量體現會計信息的契約有用性與估值定價功能，是投資者對公司財務報告建立信任的基礎。然而，會計信息的存在形式不止數據一種模態。多模態研究試圖解釋不同的符號學模式如何實現和限制意義創造，以及它們在組織中如何彼此互動和干擾[3-4]。隨著研究的深入，以文本模態呈現的會計信息開始進入研究視野。文本的可讀性關系到信息的可理解性，其信息含量關系到信息的決策有用性，語調態度關系到信息的公允性。研究發現，文本信息影響公司估值[5]，影響利益相關者決策[6]等。進入到“讀圖時代”，人們從專注于文字理解轉向熱衷于圖像直觀。信息使用者早已不滿傳統財務報告的冗長枯燥、晦澀難懂，公司年報從簡單的會計數字信息傳遞轉向更廣泛的美學內容傳遞。圖像信息因其突出、簡潔、直觀的特點，具有“一圖勝千言”的優勢，增強了會計信息的可理解性與決策有用性，提高了會計信息使用者財務預測和決策的準確性[7]。

（二）文本與數據模態的會計信息質量之間的關系

會計信息文本的可讀性水平高低對信息使用者的理解與判斷具有深刻影響。基于信息不對稱和委托代理理論，公司管理層在披露信息方面占據主導地位，對披露內容和方式進行有偏的自利選擇，進而影響信息使用者對企業的評價判斷。當公司表現不佳時，管理層就有更多動機混淆信息，文本信息被公司策略性地運用。王克敏等[8]發現為了隱藏壞消息，業績較差的公司其年報文本信息的復雜性更高，且當公司盈余可操縱空間較小時，管理層會增加文本信息復雜性操縱。一些研究發現，年報數據的盈余管理與文本的可讀性操控是相互配合的關系。Lo et al.[9]研究發現，當公司很可能通過盈余管理操控業績增長時，管理層討論與分析的內容更為復雜和難以理解。許文瀚等[10]研究發現，上市公司通過盈余管理實現“微盈利”時年報可讀性更差，原因是為了穩定股價，管理層傾向于選擇性地減少壞消息披露或對壞消息進行更詳細的解釋從而復雜化文本。王治等[11]研究發現，上市公司年報存在管理層利用董事會報告可讀性配合其盈余管理的行為，且在國有企業該現象更為突出。文本的可讀性也會反作用于盈余信息。羅進輝等[12]研究發現，年報可讀性越高，其盈余反應系數也越高，說明年報可讀性有利于公司的盈余信息更好地反映到公司股價中，增強了盈余信息的估值作用。

（三）文本與圖像模態的會計信息質量之間的關系

以傳遞信息為主要目的的公司報告中，就所占篇幅和所含信息量而言，文本與圖像之間是文本為主圖像為輔。圖像對文本的輔助功能體現為：一是圖像提高文本的關注度。圖像相比于其他形式的信息呈現方式更容易記憶，產生圖像優勢效應，有圖像的文本更可能被閱讀和回憶，并且圖像相比文本可以表達審美體驗，提升信息豐富性。二是圖像提高文本的可信度。文本傳達了故事，而圖像提供了支持性的證據或相關的細節，對文本信息真實性扮演了“功能證據”的作用。Asay et al.[13]認為公司敘事性的文字披露中放入CEO照片可能是對投資者的一個重要提示，提升投資者對文字信息的真實性認知。三是圖像提高文本的可理解性。視覺信息相比于枯燥的文本更容易分析，Loughran et al.[14]認為圖表等非文本材料能夠提高信息使用者對信息的理解能力，建議財務披露研究考慮非文本信息的數量和特征。

綜上，多模態的會計信息披露已成為一種常態。文本與數據模態間的信息質量相互關系已有較多研究，對文本與圖像模態間的信息關系雖有一定分析，但缺乏會計信息質量視角的檢驗證明，此類研究對促進注冊制下公司會計信息高質量披露顯然是必要的。

三、理論分析與假設提出

（一）基于自我一致性理論的文本可讀性對可視化年報披露的影響

心理學上的自我一致性理論，是指人們具有自我一致或自我統一的動機，傾向于以維持內在一致性的方式行事，否則會導致一種心理失調狀態。受自我一致性的驅動，個體言行具有內在一致的邏輯避免矛盾。現代商法理論將企業作為具有獨立人格的人的集合體看待，認為企業是一個能夠形成自己意志的人格化單位，因此企業的行為也可以用個體心理學解釋。本文認為，依據自我一致性理論，當公司年報文本可讀性強時，公司會更傾向披露可視化年報，其一致的內在邏輯是通過易讀的文本、生動的圖像多模態提高信息披露質量，增強會計信息的可理解性，讓信息使用者“看懂”財務報告。反之，如果年報可讀性差時公司還披露可視化年報則可能自相矛盾，產生認知失調的“心虛”“不安”感。因為文本的可讀性差可能主觀上是配合盈余數據操控不想讓信息使用者“看懂”財務報告，而披露可視化年報會提高信息使用者關注度[15]，激發信息使用者“深挖”公司相關信息的興趣，公司會計信息內容低質量的真相可能被“識破”從而給公司帶來信任風險和聲譽損失。高利芳等[16]驗證了盈余高質量時公司才有底氣披露可視化年報，那么同理，年報可讀性強時公司才更可能披露可視化年報。因此本文提出假設1。

H1：企業年報文本可讀性與可視化年報披露傾向正相關。

（二）基于代理理論的文本可讀性對可視化年報披露的影響

基于代理理論，出于獲取薪酬等自利動機，管理層會通過操縱信息披露引導市場作出對其自身能力和公司價值有利的判斷。年報的數據與文本都可能作為公司信息披露操控的抓手和工具。如果公司信息披露的數據與文本模態之間是一種“互相配合打掩護”的策略，那么本文預計公司也可能用圖像為文本“打掩護”，公司年報文本可讀性越差，越可能披露可視化年報。這是因為：第一，披露可視化年報可以轉移信息使用者的注意力。借助可視化年報中圖像的視覺吸引力與沖擊力，轉移信息使用者對普通年報中數據和文本的關注，讓信息使用者只看到公司想讓他們看到的。利用可視化年報對亮點、關鍵信息的簡化提煉，促使信息使用者“避重就輕”，轉向閱讀更易理解的圖像信息，忽視對普通年報中復雜又完整的數據和文本信息的解讀與分析。Ronzani et al.[4]認為過多地依賴可視化導致關鍵信息的碎片化展示，限制了信息使用者的深層次理解。第二，披露可視化年報可以混淆信息使用者的認知。相比普通年報內容和形式受到監管約束有必要的“章法”，可視化年報是否披露及披露哪些內容目前都屬于監管的“盲區”，企業有較大的自主選擇權。這就使得公司更可能在可視化年報中通過圖像的選擇性使用實施印象管理，強調積極結果和模糊消極結果?？勺x性操控讓信息使用者“看不懂壞消息”，披露可視化年報讓信息使用者“看不到壞消息”。綜上，如果公司管理層能夠操控文本降低其可讀性，就可能通過披露可視化年報混淆視聽、視覺誘惑信息使用者。本文據此提出與假設1相反的假設2。

H2：企業年報文本可讀性與可視化年報披露傾向負相關。

四、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19—2022年A股上市公司為初始研究樣本，后續研究中對樣本進行了以下處理：（1）剔除金融業樣本；（2）剔除ST等異常企業；（3）剔除有缺失值的樣本；（4）對數據進行1%縮尾處理。財務數據來源于CSMAR數據庫，文本數據通過Python文本分析獲取。可視化年報數據為了確保是公司自愿披露的，數據采集分四種途徑：一是借助Python爬蟲技術從中證網的“可視化財報”板塊爬取可視化年報鏈接、股票代碼、披露時間等信息；二是在微信搜索框以“可視化”“一圖”“一張圖”等關鍵詞檢索上市公司公眾號披露的可視化年報；三是手工查找“上證e互動”平臺披露的視頻年報信息；四是手工查找上市公司發布的視頻年報信息。

（二）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

基于前述可視化年報搜集方法設置可視化年報披露啞變量（Var），若公司披露了可視化年報則取值為1否則為0。

2.解釋變量

在中文的語言環境下，文本閱讀難易程度受到句子結構影響。如果句子中字數是固定的，全無分句的文本的斷句難度較高，而分句恰當的句子更加容易閱讀。因此每個分句中所包含的字數可以用作可讀性的度量，本文參考陳霄等[17]、徐巍[18]的分句方法，使用年報文本的平均句長減去行業均值度量可讀性，為了將該指標轉為正向指標，借鑒翟淑萍等[19]的方法取其相反數設為Pcword，Pcword值越大年報的可讀性越強。

3.控制變量

本文參考逯東等[20]、高利芳等[16]的研究，選取公司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總資產凈利率（Roa）、總資產周轉率（Ato）、現金流比率（CashFlow）、營業收入增長率（Growth）、產權性質（Soe）、融資約束（Sa）、可操控應計（Da）、管理費用率（Mfee）、股權集中度（Top1）、董事長總經理兩職合一（Dual）、上市年數（Listage）等可能影響可視化年報披露決策的特征變量作為控制變量，對于企業所在行業（Ind）及年度（Year）固定效應進行了控制。

主要變量定義如表1所示。

（三）模型設計

本文構建Logit回歸模型檢驗上市公司年報文本可讀性對可視化年報披露的影響。如果模型1中β1系數顯著為正，則表明年報文本可讀性越強，企業越可能披露可視化年報，支持H1；反之支持H2。

五、實證結果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2展現了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梢暬陥笈兜膯∽兞縑ar的均值為0.633，而高利芳等[16]2017—2020年間的同度量為0.1835，表明披露可視化年報的公司數增長較快。此外，樣本公司的年報可讀性、公司規模和上市年數間差異較大，民營企業居多，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平均水平約在32.4%左右，而31.6%的公司董事長與總經理兩職合一。

（二）回歸結果分析

表3的回歸結果表明在控制年份-行業的基礎上，無論是否添加控制變量，企業披露可視化年報的傾向與年報可讀性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支持了H1，即公司年報可讀性越強越傾向披露可視化年報，文本與圖像模態的信息披露方式共同服務于提高信息可理解性的目標?？刂谱兞恐?，國有企業、規模越大、盈利情況越好、現金流越少的企業越傾向于披露可視化年報，而董事長和總經理兩職合一會降低企業披露可視化年報的傾向，這與高利芳等[16]的發現相類似。不過，可操控應計利潤與可視化年報披露負相關但不顯著，這一與先前發現相悖的結果是否受到可讀性的影響下文做了進一步的檢驗分析。

（三）穩健性檢驗與內生性處理

1.改變解釋變量的度量

為了提高研究結果的穩健性，本文對年報可讀性的度量替換了如下指標：

（1）FK指標。本文利用Flesch-Kincaid公式，基于年報的字、詞、句數構建了正向的易讀性指標，具體如模型2所示。其中wd、sent、num分別代表公司年報的詞語數、句子數和字數，均由Python文本分析年報獲取，其中FK指標越大，年報可讀性越強。

（2）次常用字頻數。如果年報中出現過多的生僻詞、非常用字，會增加年報被理解的難度，降低投資者分析效率。本文參考張璇等[21]的研究，使用Python字頻統計依據《現代漢語次常用字表》（1988）與年報文本匹配獲得的次常用字出現頻數，將次常用字出現頻數加1取對數后再取倒數轉為可讀性的正向指標（Ucword）。年報中次常用字數量越少，Ucword值越大，年報的可讀性越強。

（3）語句生成概率。考慮到語料搭配對可讀性的影響，本文借助Word2vec深度學習算法，根據文本中詞匯語義特征和上下文位置計算出當前詞匯的生成概率，通過連乘各個詞匯生成概率的方式得到整個語句生成概率，并將所求出文本中N個句子生成概率的對數均值作為文本的可讀性度量指標，計算如公式3所示。其中，Ps表示句子s生成的概率，N表示構成文本的句子數。Readability值越大，表示文本中句子的平均生成概率越高，文本越容易被理解，文本可讀性越強。數據來源于Wingo數據庫。

改變可讀性度量的回歸結果如表4列（1）—列（3）所示，各種文本可讀性的度量都與可視化年報披露傾向顯著正相關，可見改變文本可讀性的度量對研究結果沒有影響。

2.變換回歸模型

由于本文的被解釋變量是二元選擇變量，回歸模型除了可以使用Logit模型外，也可以采用Probit模型，Probit模型回歸結果如表4列（4）所示。可讀性指標的系數依然顯著為正。

3.熵平衡匹配后樣本回歸

為緩解模型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本文采用協變量熵平衡方法消除樣本公司年報可讀性之外的控制變量之間的差異。將模型1中的控制變量以及年份、行業虛擬變量作為協變量，按照一至三階矩（即均值、方差、偏度）進行熵平衡，以年報可讀性Pcword的中位數為分組標準。熵平衡匹配前，年報可讀性較高和較低兩組的控制變量存在較大差異，但匹配后兩組樣本的控制變量基本相同。限于篇幅相關結果未列示。熵平衡匹配后的回歸結果如表5列（1）所示，解釋變量在1%的水平顯著，支持了H1。

4.IVprobit工具變量法

為進一步緩解模型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鑒于同地區同年度間競爭壓力的存在，同時考慮信息傳播的滯后性，本文選取同行業同省份滯后一期的年報平均句長中位數（Pcword.IV）作為工具變量，利用IVprobit模型對模型1進行檢驗。結果如表5列（2）、列（3）所示，弱工具變量檢驗、Wald test等結果均通過，第二階段模型的解釋變量系數顯著，結果維持不變。

（四）異質性檢驗

前文假設提出，文本可讀性強的公司更可能披露可視化年報，是因為兩種信息披露模態有內在邏輯一致的動機：想要提高信息的可理解性，讓更多的信息使用者“看懂”公司的財務報告。下列因素可能影響公司希望年報被“看懂”的動機，進而調節了年報可讀性與可視化之間的關系。

1.是否購買董責險

公司購買董事高管責任保險（簡稱“董責險”）可以發揮積極治理作用，提高會計信息質量。但也有研究指出購買董責險的公司財務信息質量更低，董責險誘發了管理層更多的風險行為，增加了企業經營風險?？梢姸熾U的購買可能是把“雙刃劍”，既能發揮治理作用也會成為管理層自利工具。為了檢驗其具體作用，本文依據公司是否購買董責險將樣本公司分為兩組，對模型1進行回歸，組間差異用Bootstrap法抽樣1 000次進行檢驗。結果如表6列（1）、列（2）所示，不論是否購買董責險，可讀性都與可視化年報披露傾向顯著正相關。但在購買董責險的企業分組中，可讀性的系數更大且組間差異顯著?？梢娰徺I董責險對年報的可讀性與可視化年報披露之間的關系發揮了正向調節作用，董責險的購買主要發揮了治理作用，弱化了高管的代理問題，增強其提高信息披露質量的意愿。

2.管理層持股

已有研究表明，管理層持股能夠完善公司治理機制，緩解部分代理問題，包括自愿性信息披露中的代理問題。如果管理層持股能緩解代理問題，就會對年報文本可讀性與可視化年報披露間的關系產生積極影響。本文按照樣本公司管理層持股比例分行業分年度中位數分組，將其分為管理層持股比例高、低兩組，對模型1重新回歸結果如表6列（3）、列（4）所示。從中可見，只有在管理層持股比例較高的組中，年報可讀性的系數才顯著為正，且組間差異在5%的水平顯著。可見管理層持股有助于降低代理問題，增強年報文本可讀性，促進了可視化年報的披露。

六、進一步分析

（一）年報文本可讀性、盈余質量與可視化年報披露三者之間的關系

模型1顯示解釋變量年報文本可讀性與可視化年報披露顯著正相關，但是作為控制變量的表征年報數據質量的可操控應計數卻與可視化年報披露并不顯著相關。為了更充分地了解年報文本、數據與圖像三種模態披露之間的關系，本文做了如下檢驗：第一，以文本可讀性作為被解釋變量，可操控應計數作為解釋變量，其他控制變量同模型1檢驗盈余質量與文本可讀性之間的關系。回歸結果見表7列（1），從表中可見可操控應計對年報可讀性沒有顯著影響。第二，鑒于影響公司是否披露可視化年報的最重要因素可能是公司業績[16]，按照Roa分行業分年度中位數作為標準將公司業績分為高低兩組，對模型1進行回歸，重點關注可操控應計數與文本可讀性的顯著性及組間差異。回歸結果見表7列（2）、列（3），當公司業績相對較低時，盈余質量和文本可讀性較高的公司更可能披露可視化年報。而當業績相對較高時，盈余質量對可視化年報披露不再具有顯著影響。這與高利芳等[16]的發現相一致。第三，依據Roa分組重新檢驗可操控應計與可讀性的關系，如表7列（4）、列（5）所示，公司業績相對較高的組可操控應計與文本可讀性是正相關的，而在公司業績相對較低組兩者顯著負相關，可見盈余質量與文本可讀性的相關性同樣受到公司業績的影響。綜合前述發現，年報文本、數據及圖像為主的可視化披露，三種模態的信息質量關系受到公司業績的影響。當公司業績相對較低時，披露可視化年報的公司盈余質量和文本可讀性都更高些，驗證了一個樸素的道理：不隱藏壞消息的公司更可信。

（二）年報文本可讀性與可視化年報披露關系的累計分析與逐年分析

基于自我一致性理論，如果公司的年報可讀性沒有變差，公司就會重復披露可視化年報，保持自身行為的前后一致性。因此預期持續披露可視化年報的公司相比不能持續的公司有更好的年報可讀性。為了檢驗這一推斷，本文依據公司在樣本期內披露可視化年報的累計次數將樣本公司分為披露持續性高、低兩組，如果公司在樣本期內至少披露兩次可視化年報則歸屬持續性高組，反之為持續性低組。對這兩組樣本公司的文本可讀性做單變量的均值T檢驗顯示，可視化年報披露持續性低的公司組文本可讀性均值為-0.199，而持續性高的公司組文本可讀性均值為0.079，兩者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了更嚴謹地檢驗可視化年報披露持續性與年報可讀性的關系，設置被解釋變量Var_s為樣本期公司披露的可視化年報累計總次數，解釋變量Pcword_m為樣本期內年報文本可讀性的均值，控制變量同模型1，回歸結果如表8列（1）所示。解釋變量Pcword_m的系數顯著為正，表明持續披露可視化年報的公司會有平均而言更高的文本可讀性。為了觀測披露可視化年報的公司其年報文本可讀性逐年變化情況，將樣本公司按照模型1進行了分年度回歸，如表8列（2）—列（5）所示。結果表明隨著年份增長，年報文本可讀性與可視化年報披露傾向的正向關系愈加顯著，可見披露可視化年報的公司其年報文本可讀性在逐年提高，這可能與我國不斷強化信息披露的質量監管有一定關系。

七、結論與建議

在注冊制改革全面落地、資本市場信息披露進入高質量發展階段，以及上市公司會計信息披露呈現多模態的背景下，本文實證檢驗了年報文本可讀性與企業自愿披露獨立的可視化年報傾向之間的關系，研究發現：（1）當年報文本可讀性較高時公司更可能披露可視化年報，年報文本可讀性與可視化年報披露傾向正相關。（2）公司購買董責險、有管理層持股時可以弱化代理問題，提高信息質量，增強年報文本可讀性與可視化年報披露之間的關系。（3）公司業績會影響年報文本可讀性、盈余質量與可視化年報披露傾向間的關系。當公司業績相對較低時，可操控應計數越少、文本可讀性越強，企業越可能披露可視化年報。（4）公司年報文本可讀性在樣本期內平均較高時，會更為持續地披露可視化年報，并且隨著時間推移，年報文本可讀性與可視化年報披露之間的關系逐年愈加顯著。

基于上述結論，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議：第一，上市公司應順應形勢發展，創新信息披露形式，提高信息披露質量，通過數據、文本、圖像等多模態的信息披露方式強化信息披露效果，促進公司會計信息被更廣泛地“看見”和“看懂”。第二，投資者可以通過對上市公司多模態披露的信息進行相互比較，更為全面地評判其質量，減少決策失誤，提高投資效率。對于上市公司披露的利好信息，投資者更應慎重判斷其信息質量。第三，監管部門應鼓勵上市公司進行多模態的信息披露，便利信息使用者多維度地理解和分析會計信息，監管部門也應對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新形式持續關注，時機合適時進行必要的規范引導，以提高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質量為抓手，促進上市公司高質量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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