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壓歲錢回歸“初心”

壓歲錢到底應該歸誰？

10歲琪琪聰明伶俐，性格乖巧。可是龍年春節期間，她為了壓歲錢跟媽媽發生了一場“大戰”。

過年時，琪琪收到了一筆為數不小的壓歲錢，媽媽說為了安全起見，代為保管，并保證“絕不挪用”。后來，琪琪羨慕其他同學買了平板電腦，也央求媽媽購買。媽媽以平板電腦影響學習為由推脫不買。琪琪說，買平板電腦不是為了玩，是為了學習。媽媽又以家中沒錢為由拒絕。琪琪說：“這事好辦，你們沒錢，我有錢，就用我的壓歲錢買好了！”

媽媽說：“哪里還有你的壓歲錢？早花沒了！”

這下，琪琪不干了，生氣地說：“你們憑什么花我的錢？說好了替我保管，你們是大騙子，以后我再也不相信你們了！”琪琪連哭帶鬧，好長一段時間不理父母。

琪琪媽有些不解：“壓歲錢給了孩子，難道就真的成了孩子私有財產了嗎？家長就無權支配了嗎？”

過年給孩子壓歲錢是中國人由來已久的傳統習俗，是過年不可或缺的重要儀式。但近年來，為壓歲錢的歸屬問題，不少孩子與父母發生爭執，甚至對簿公堂。

2023年1月，江蘇省一對13歲雙胞胎，為了16800元的壓歲錢，將父親告上法庭。法院審理后判決，父親于15日內全部返還孩子。法院如此判決，當然有其法理依據。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六百五十七條規定：“贈與合同是贈與人將自己的財產無償給予受贈人，受贈人表示接受贈與的合同。”給孩子壓歲錢在法律上屬于贈與行為，孩子或其監護人表示接受、錢款發生轉移之時，壓歲錢的所有權就歸屬于孩子了。也就是說，壓歲錢歸孩子所有，這是法律規定。可是很多父母覺得孩子小，拿著這么多錢“不安全”，更讓他們難以理解的是——壓歲錢名義上是給孩子的，但那是大人掏腰包“換”來的，父母的錢倒了倒手，轉了個圈，怎么就變成孩子的了？

壓歲錢里的傳統文化

“壓歲錢”原來叫“壓祟錢”。 在古代，“祟”泛指鬼怪和邪氣，錢由金屬制成，藏在身上或放在枕邊可以壓祟避邪，保佑人不受其害，故曰“壓祟錢”。因“壓祟錢”多是歲序更新之時大人送給孩子的，“歲”與“祟”同音，圖個口吉，人們稱之為“壓歲錢”。

后來，人們又在壓祟避邪的基礎上增加了祝福的含義：長輩用紅紙包上一百文銅錢送給晚輩，寓意“長命百歲”；對成年晚輩，則用紅紙包裹一枚銀元，寓為“一本萬利”；貨幣改為紙幣后，長輩們喜歡到銀行兌換票面號碼相連的新鈔送給孩子，意為“連連高升”……

可見，無論是最早的“壓祟”，還是后來的祝福，壓歲錢的實質都是在“意”而不在“錢”。從大人角度來說，表達的是對孩子的一種關愛和祝福，從社會角度而言，彰顯的是中華民族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物質載體。

筆者小的時候，家鄉有句俗話：“壓歲錢不可輕給，給有所據；壓歲錢不能輕得，得有心安。”這意思是說，長輩給晚輩壓歲錢不是隨意的，而是有“依據”的。給與不給？給多給少？都視晚輩過去一年的表現而定。表現好者多給，表現不佳者少給甚至不給。也就是說，壓歲錢除了祝福之意，還承載著長輩對晚輩過去一年的褒獎以及對來年的期許；晚輩在接過壓歲錢的時候，接過的不僅是錢，更是長輩對自己的關愛與勉勵，都會暗下決心，來年再接再厲，上進努力，不辜負長輩對自己的期望。

壓歲錢“不輕給”還表現在儀式上。首先是在給出形式上，多會以紅包的形式，一則喜氣吉祥，二則表示在意不在錢。其次是在給出時間、場合上有講究。爺爺奶奶、父母給孩子壓歲錢大都是在年三十的晚上，全家團圓時。晚輩要先給長輩行拜年禮，然后長輩一邊掏壓歲錢，一邊細數孩子一年來的表現：乖巧聽話、尊老愛幼、孝敬父母，勤勞善良、樂于助人、誠實守信、學習上進、成績優異等，然后送上新年的祝福與祝愿。晚輩則用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壓歲錢，感謝長輩，并承諾新一年要戒驕戒躁，努力奮進，更上一層樓。

同族長輩給壓歲錢一般是大年初一拜年時，親朋好友給壓歲錢一般是過年走親戚新年“第一次”見面時。給的時候，雖然不像年三十晚上自家人那樣正式，但也會詢問孩子一年來的情況。

如此壓歲錢，讓孩子感悟到它不僅是錢，更是長輩親人的疼愛之情、關愛之意，是美好的祝福與期望。沉甸甸的壓歲錢接在手上，孩子會感到親情融融，暖流涌動，由心底生發出感恩之情、上進之心，激勵自己不斷前進。

壓歲錢何以被異化？

在過去，給孩子壓歲錢，單位論元，一元居多，十元鮮見，因此，孩子過年收到的壓歲錢一般也就在百元左右，一般家長都不過問，讓孩子當作零花錢。但近年來，隨著社會發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壓歲錢的金額呈幾何級數上漲，十元不出手，五十算起步，百元是常態，千元、萬元也不罕見……如此情況下，不少孩子的壓歲錢動輒成千上萬，甚至個別孩子能收到數十萬元。

如此多的壓歲錢，如果任由孩子支配，可能會讓他們養成大手大腳、胡亂花錢、奢華攀比的壞習慣。因此，不少家長會對孩子如何支配壓歲錢進行干預。有家長直接將其充公——理由是孩子收、家長要支，家長要彌補一下“財政虧空”；有的家長則以“代管”為名，剝奪了孩子對錢的支配權。家長如此做法，引發了孩子的強烈不滿。像開頭琪琪與媽媽的“壓歲錢爭奪戰”，很多家庭每年春節期間都會上演。

本來可以增進長幼雙方感情的壓歲錢，何以走向了反面？個中原因不外是長幼雙方都把關注焦點放在了“錢”上，而忽略了“壓歲”的美好寓意，讓本是祈福避邪、增進親人間情感的壓歲錢，變成了長幼“反目”的導火索，讓壓歲錢的文化意義蕩然無存！

讓壓歲錢回歸文化傳承的初心

又是一年春節時，孩子的壓歲錢如何給才有意義呢？

首先，要補上文化這一課。學校老師可通過作文、征文、手抄報、演講比賽、辯論會、主題班會等形式，讓學生收集、整理、討論關于壓歲錢的傳統文化，分享自己的壓歲錢故事，交流壓歲錢的管理與使用方法等，讓學生全面理解壓歲錢這一習俗的意義，感悟壓歲錢里的親情，正確對待和合理使用好壓歲錢。

作為家長，也要補上文化這一課，不要只是跟風隨流，人家給咱也給，至于為啥給，心中不明白。

其次，合理確定壓歲錢的金額，紅包錢數一般百元內為宜。壓歲錢之所以變味，數額過大是直接誘因。因為數額大，家長不放心；因為數額大，影響到家庭的經濟收支，所以家長要管、要收，從而引發和孩子的矛盾。如果和過去一樣，壓歲錢數額有限，比如孩子手中壓歲錢不過百、不過千，家長可能就不會再“惦念”“覬覦”了，壓歲錢之戰就沒了導火索。此外，限定壓歲錢數額還應避免浮夸攀比，回歸以此增進情誼的本意。

再次，給出壓歲錢不可隨意，要有儀式感。每個家庭可根據自身實際，設計壓歲錢發放的時間、形式。儀式感可以營造一種溫馨莊重的氛圍，讓孩子感受到壓歲錢的特別意義，感受到大人的關愛之情，滋養感恩之心，激發奮進斗志。

總之，壓歲錢既是錢又不是錢，其背后是親情、是美德、是教育、是文化。當家長將壓歲錢遞給孩子的時候，一定要謹記，它承載的是親情，彰顯的是美德，傳承的是文化；作為孩子更要明白，自己收到的不僅是“錢”，更是長輩的祝福和期盼，接住的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接力棒！

（作者系平涼市崆峒區峽門回族鄉白坡小學教師）

（宋行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