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農民現代化建設思想及其當代啟示

摘""要：農民問題是中國革命和現代化建設的重要議題。毛澤東立足于社會經濟發展狀況和農民階級的現狀，從農民經濟利益、農民政治素質、農民文化素養三個方面積極維護農民利益，在革命實踐與建設實踐中不斷完善農民現代化建設思想。社會經濟發展的需要及農民階級的現實狀況是該思想形成的歷史背景，馬克思主義的農民現代化建設觀點、中國傳統民本思想與近代革命者的農民觀是該思想的理論淵源。保障農民現代經濟利益、培育農民現代政治素質、提升農民現代文化素養是毛澤東農民現代化建設思想的主要內容。應當在系統梳理毛澤東農民現代化建設思想的緣起與內容的基礎上，充分發揮其當代價值：授農以“技”，推動農民生產方式向現代化轉變；授農以“意”，助力農民政治素養實現現代化提升；授農以“教”，促進農民思維方式邁向現代化進程。

關鍵詞：毛澤東；農民現代化；政治素養；教育

中圖分類號：D6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8135（2025）02-0048-13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要以中國式現代化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1]，并對農業農村農民工作作出重要部署。《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做好2023年全面推進鄉村振興重點工作的意見》指出，必須堅持不懈地把解決好“三農”問題作為全黨工作重中之重，把加快實現農業農村現代化作為第一要務^[2]。實現國家現代化是中國共產黨孜孜以求的奮斗目標^[3]，而農民現代化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一環，是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一步。毛澤東一貫重視農民問題，他要求全體共產黨員關注農業問題、重視農村建設、著眼農民生計，積極引導廣大農民群眾對以往的生產方式、生活方式、思想觀念、社會行為和身體素質等進行現代化的革新。他通過實際調查研究進行了一系列探索，取得了一系列成果^[4]，形成了系統的農民現代化建設思想。農民現代化建設思想是在中國近現代背景下對農民這一現代化建設的主體進行現代化建設的系列觀點與主張的總稱。這一重要思想包含保障農民現代經濟利益、培育農民現代政治素質和提升農民現代文化素養三個方面的主要內容，并在這三個領域進行了持續而又深刻的實踐。

一、問題提出與文獻綜述

習近平總書記在紀念毛澤東同志誕辰130周年座談會上指出：“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強國建設、民族復興偉業，是全黨全國各族人民在新時代新征程的中心任務。這是毛澤東等老一輩革命家的未竟事業，是當代中國共產黨人的莊嚴歷史責任。”^[5]毛澤東對農民解放與現代化建設作了有益的探索，對農民現代化建設問題提出了一系列創見，這些創見是進行中國式現代化建設的寶貴遺產。學界對毛澤東農民思想及現代化建設思想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關于毛澤東對農民問題認識的研究。有學者就毛澤東對中國農民問題的探索進行了梳理，指出這一探索歷程分為兩個階段，即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以農民翻身解放為主要目的，成立后以實現農民共同富裕為價值旨歸^[6]。有研究者就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時期毛澤東對農民問題的看法以及在現代化背景下如何進行農民的教育與改造進行了闡述^[7]。二是關于毛澤東現代化思想的研究。有研究者對毛澤東推動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為中心的戰略轉移和戰略部署所發揮作用進行了研究^[8]。有研究者就毛澤東現代化思想在農業方面的實踐進行研究，著重探究了毛澤東關于農業改造思想、農業合作化思想及社會主義農村建設等的設計與實踐^[9]。三是關于毛澤東對“三農”及“三農”現代化的研究。有研究者論述了毛澤東對“三農”問題的思考維度，闡述了毛澤東對“三農”問題的思考理路^[10]。有研究者對毛澤東關于“三農”現代化思想做了評述，對毛澤東“三農”現代化思想的內容進行了分析^[11]。

綜上，毛澤東擁有豐富的“三農”建設思想與現代化建設思想。研究者們從不同維度和視角進行了深入研究，形成了較為豐碩的研究成果。然而，直接系統研究毛澤東農民現代化建設思想的成果較少且零散。本文旨在通過梳理毛澤東在革命戰爭年代和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時期對農民現代化建設的探索歷程，總結農民現代化建設的經驗與啟示，以期對新時代農民現代化建設的研究與實踐提供有益參考。

二、毛澤東農民現代化建設思想的理論淵源

毛澤東的農民現代化建設思想有著深厚的理論根基。馬克思關于農民的相關論述是重要的理論指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的民本思想為其提供了重要的文化滋養；近代中國革命先驅們的農民觀，在不同程度上為毛澤東的這一思想奠定了基礎。三者共同構成了毛澤東農民現代化建設思想的理論淵源。

（一）理論賡續：馬克思主義的農民觀

農民從事的農業生產活動在國民經濟中具有基礎性地位。馬克思認為：“農業勞動是其他一切勞動得以獨立存在的自然基礎和前提。”^[12]人類首先要解決吃飯問題，而農民是生產糧食的最直接勞動者，農民能否實現現代化決定著整個社會的現代化。農民的人口基數決定其在無產階級革命中具有不可估量的作用。恩格斯在《法德農民問題》中提到：“從愛爾蘭到西西里，從安達盧西亞到俄羅斯和保加利亞，農民到處都是人口、生產和政治力量的非常重要的因素。”^[13]因此，對于農業人口大國來說，農民現代化建設是一個需要認真面對并迫切需要著手推動的工作。從階級起源與階級交往情況觀之，農民與工人具有天然的聯系，農民可以在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歷程中學習先進的生產方式，以先進的生產工具進行現代化的農業生產，進而為其進行現代化建設提供了物質準備。農民的主體地位事關社會主義改造和建設事業的成功與否。無產階級政黨成功奪取政權后必須鞏固革命勝利的果實，必須加快進行社會主義改造并大規模地開展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這一重大任務必須也必然得到廣大農民的支持和擁護。因此，無產階級政黨必須著眼于農民的長遠利益，在社會建設中推進農民現代化建設，注重農民的利益以取得他們的支持和擁護。毛澤東在中國革命的實踐中非常重視農民的作用，認為“中國革命實質上是無產階級領導下的農民革命”^[14]，并指出“農民的情況如何，對于我國經濟的發展和政權的鞏固，關系極大”^[15]219。

（二）文化滋養：中華民族的傳統民本思想

中國古代以農業為立國之本，民的主體是農民，“民本”的核心內容即為“農本”。傳統民本思想主張經濟上利民、富民。孟子曾言“是故明君制民之產，必使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樂歲終身飽，兇年免于死亡。然后驅而之善，故民之從之也輕”^[16]。給農民制定恒產，使其上能贍養父母，下能養活妻子兒女，才能把生產與生活的穩定觀念深植于農民的思想中，促使其自給自足并創造社會財富。傳統民本思想在政治上講究重民得民。歷史上，一些統治階級將人民作為統治的根本，指出本治則國固、本亂則國危，認為只有堅持將人民作為根本國家才可以存在和發展；反之就會滅亡。歷代明智的統治者都較為注重實施有利于農業發展和農民生活的政策，以確保政權的長治久安。這種重視農業、農民的思想，也蘊含了對農民政治地位和社會價值的認可，是傳統民本思想的重要內容，深深植根于中華民族傳統文化之中。毛澤東出身于農民家庭，對農民的苦難有深刻的體會，同時他精通中國傳統文化，不斷從傳統的民本思想中汲取精華，并在推動農民現代化建設的實踐中加以傳承和發展。

（三）前人啟發：近代中國革命者的農民觀

孫中山、李大釗等的農民觀是毛澤東農民現代化建設思想的重要思想來源。孫中山深切關懷貧苦農民，在其革命生涯中，形成了獨具特色的農民觀念。他認為“今日第一件事，便留心到農民，便是要救濟這種農民痛苦，要把農民的地位抬高”^[17]。為此，在共產黨人的幫助下，孫中山從政治、法律等方面制定了一系列政策來維護農民的權利，以此調動農民的生產積極性，增加農民收入，改善其生活。在革命實踐中，孫中山注意到農民階級的革命價值，提出了“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把農民視為革命的重要主體。在解決農民土地問題上，孫中山經歷了從“平均地權”到“耕者有其田”的思想轉變。李大釗深入分析農民問題與中國革命之間的必然聯系，提出了較為系統的農民觀。他充分肯定了農民階級的重要性，認識到中國要完成反帝反封建的革命任務，就必須重視農民階級的力量，并在革命實踐中注重發動、武裝和教育農民。李大釗認為，解決農民的核心利益是發動農民進行革命的關鍵，因此主張采取農民協會的方式將農民組織起來。針對農民階級文化水平有待提高的現狀，李大釗主張先進知識分子應深入農村教育農民，切實提高農民的文化素養和現代化知識水平。

三、毛澤東農民現代化建設思想的主要內容

實現人的現代化，尤其是農民的現代化，是一個復雜而系統的工程。毛澤東從農民的現代經濟利益、政治素質和文化素養等多方面入手，全面推動農民現代化建設。他通過一系列政策措施和實踐探索，逐步塑造了農民現代化的經濟基礎、政治素質和文化精神，為農民全面走向現代化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一）保障農民現代經濟利益

1.領導土地革命并分地予農，改善農民現代經濟地位

廢除封建土地所有制，形成基于農民土地所有制的生產方式，這是實現農民經濟現代化的先決條件。為實現“耕者有其田”，毛澤東不斷探索解決農民土地問題的出路。大革命時期，毛澤東領導農民在廣東、湖南等省進行了限租、減租、鏟除高利貸和苛捐雜稅的斗爭；土地革命時期他主持制定的《興國土地法》確定了沒收地主階級的土地歸農民所有的政策，并明確了“按人口平分土地，實行抽肥補瘦”的土地分配原則；抗日戰爭時期，他主張通過實行“減租減息”的土地政策來削弱封建地主對農民的剝削，有效保障農民階級的利益；解放戰爭時期，在《中國土地法大綱》中明確規定廢除封建土地所有制并實現農民耕者有其田；1950年，中央人民政府頒布《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徹底廢除了封建土地所有制，確立了以農民作為土地受益主體的土地制度。土地改革推動了農民傳統生產方式向現代化轉變，即從封建地主階級占有大量土地并剝削農民，轉變為農民平等地占有、使用和利用土地進行勞動生產。這一轉變使農民擁有了農具、土地等生產資料，極大地提高了農民從事農業生產的積極性。這有助于農民擴大生產規模，更加努力地經營土地，從而進一步增加收入、改善生存狀況。農民生產方式的現代化轉變必然帶動農民生活方式的現代化。土地制度變革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農民生產生活方式的現代化，也為農民經濟現代化的起步奠定了制度基礎。

2.鼓勵農民以合作促生產，提高農民現代生產效率

農民合作社是農民從事生產的重要組織形式，也是提高農民現代化生產效率的關鍵途徑。農業合作化是有效組織農民的一種方式。毛澤東創新了農民生產的組織體系，改變了傳統的小農分散經營模式，推動了農民生產方式向現代化轉變。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毛澤東指出：“合作社，特別是消費、販賣、信用三種合作社，確是農民所需要的。”^[18]40他倡導在馬列主義的指導下將農業合作化作為發展農業經濟、改造農村社會的有效途徑^[19]。1952年土地改革完成后，黨及時引導農民走上互助合作的道路。在農業合作化過程中，黨采取了積極領導、逐步過渡的方法，這符合當時農民生產力的實際狀況，在提高農民生產效率、維護農民經濟利益等方面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和深遠的歷史影響。農業合作化鞏固了土地革命的成果，保障了廣大農民持續收益的權利，避免了分散生產帶來的弊端。這種組織化的生產提高了生產效率，不斷促進農民生產方式向現代化轉變。農業合作化促進農業和工業的相互支持。農業的發展不僅為農民提供了生活必需品，也為工業發展提供了必要的物質資料。通過社會主義工業化實現農業機械化和電氣化，滿足了農民日益增長的現代化生產需求，極大地提高了農業生產效率。

3.落實農村基礎設施建設，創造現代化生產的條件

農村基礎設施建設對農民生產生活方式現代化具有重要意義，是實現農民經濟現代化的重要條件。農村基礎設施建設為農民提質增產提供了良好的現代化生產條件，不僅改變了傳統以家庭為單位、自給自足的小農戶生產模式，還實現了農民勞動生活方式的現代化。毛澤東認為，應改善農村的道路、橋梁等，以適應農業運輸發展的需要，并認為還應調整農村商業網，以加強農村商品的流通。同時，通過修建農田水利設施、改良土壤、加強氣象水文工作等措施，有利于提高農作物的產量和質量，可以使農民豐產保收。此外，為了進一步促進農民生產方式現代化，毛澤東強調“農業的根本出路在于機械化”^[20]，主張要循序漸進地實現農業機械化來轉變農民的生產方式，更好地提高農民的生產效率、減輕農民勞作負擔。他還提出要把農民學習技術同消滅文盲結合起來，采取多種形式修建農民學校，以滿足農民基礎教育和農民生產技能培訓，并建立和改進農業科學研究工作和技術指導工作的機構，例如農業科學院、示范繁殖農場和農業技術服務站等，使農業科學研究工作更好地為農民生產方式現代化服務。這一系列措施，使農民的生產勞動方式逐步向智力化、機械化和社會化發展。農民生產方式的現代化轉變，大大提高了勞動生產率，進一步為農民勞動時間的縮短和閑暇時間的增多提供了條件，這有效滿足了農民娛樂享受、個性發展的需要，農民閑暇生活方式也不斷現代化。毛澤東高度關注水利、農機等農業基礎設施建設，并將培訓農民生產技能作為提升農民生產現代化水平的重要手段。通過這一系列舉措，不僅提高了農民的生活水平與生產便利程度，也改善了我國農民進行現代化生產的環境。

（二）培育農民現代政治素質

1.實施農村基層民主政策，激發農民參政的積極性

實現人民當家作主是農民現代化政治建設的首要任務，也是培育廣大農民參政積極性的根本途徑。大革命時期，毛澤東就深刻認識到農民的力量，他積極倡導并組織了新的鄉村自治機關——農會，主張一切權力歸農會，使得舊社會的“都團（縣區鄉政府）”失去了實質性權力。1931年，在毛澤東的領導下，蘇維埃政府建立鄉級蘇維埃代表會議制度，直接吸收工農群眾參加政權。抗日戰爭時期，毛澤東為進一步推進農村基層政權建設，組織實施三三制，吸納農村中的士紳階層、貧苦的革命知識分子等參與政權，從而使鄉情民意得以充分表達。解放戰爭時期，區村（鄉）兩級代表會議的建立成為農民政治參與的重要平臺，在一定程度上暢通了農民政治參與和利益表達的渠道，有效提升了農民制度化政治參與的效率，農民的政治意識不再淡薄，現代民主意識、參政積極性逐漸增強。毛澤東對此評價道：“在反對封建制度的斗爭中，在貧農團和農會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區村（鄉）兩級人民代表會議，是一項極可寶貴的經驗。”^[21]1308同時，伴隨著農村經濟狀況的改善，農民的政治熱情逐漸高漲。經濟利益的驅動是農民政治參與的根本動機。毛澤東通過一系列經濟措施實現了農民生活方式的現代化，從而保障了農民參與政治生活的積極性。農村基層民主政策的實施在激發農民參政積極性方面具有顯著作用，農會等鄉村自治機關的設立賦予農民一定的決策權和管理權，使農民能夠更積極主動地參與鄉村事務的管理，這樣的組織有助于增強農民的自治意識和參政積極性，進一步促進了農民政治生活方式現代化。

2.推進農民政治意識教育，培育農民現代參政覺悟

農民要進步，關鍵在于抓好農民政治意識教育工作。中共三大通過《農民問題決議案》后，毛澤東更加積極主動地發動和組織農民投入國民革命的浪潮，并就農民政治意識教育問題展開理論探究與實踐探索。大革命時期積極探索通過組織農會、創辦農民學校、運用農民喜聞樂見的語言形式如民謠等方式來教育、引導農民。土地革命時期開始全面開展農民政治教育，八七會議確定了土地革命和武裝起義的方針，確定了實現農民“耕者有其田”的物質利益教育原則，最終通過土地革命落實了土地分配政策。土地革命不僅使農民在經濟上翻了身，在政治上也翻身做了主人，使農民從思想上認識到共產黨的優勢，由此提高了支援革命的積極性。到了抗日戰爭時期，黨制定“減租減息”的土地政策，減少了地主對農民的剝削，提高了農民的政治經濟地位，從而喚醒了農民參加抗日以及擴大生產的自覺。解放戰爭時期，黨運用多種形式對國統區的農民進行政治意識教育，充分發揮廣播、報紙等宣傳工具在農民政治教育中的作用，利用這些工具開展民族精神和愛國主義教育，讓農民知曉自身的利益和任務。這些以維護農民利益為中心的政治意識教育在各個時期都起到了喚醒農民現代政治覺悟、激發農民參政主動性的目的，有效提升了農民的民主革命意識、民族獨立意識、民主政治意識、集體主義意識和現代化發展理念，從意識形態層面促進了農民從傳統的社會行為向現代化的轉變。農民行為方式的現代化，主要是指從“善分不善合”的無組織狀態，向以共同利益為紐帶、平等協商的有組織狀態轉變^[22]。在毛澤東的領導下黨通過對農民政治意識教育，增強了農民的主體性、塑造了農民的團結意識，這不僅是農民政治意識教育史上極其偉大的實踐，也是促進農民社會行為現代化的有益探索。

3.強化農民政治權利保護，維護農民現代政治利益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農民階級是被壓迫、被剝削、被統治的階級，只有交糧納稅、承擔勞役的義務，沒有基本的政治權利。自大革命起，毛澤東就將保障人民生存權并不斷拓展農民的其他政治權利作為重要任務。毛澤東積極組織農會推翻反動政權，使一切權力歸農會。農會通過清算、罰款等措施從政治上打擊地主，提升了農民在政治領域中的權利意識。土地革命戰爭時期，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以立法的形式確定了國家政權的性質是工農民主專政，規定了工農勞動群眾享有言論、出版等政治民主權利，明確了十六歲以上的蘇維埃共和國公民皆享有蘇維埃選舉權和被選舉權。這些政策和制度，保障了農民民主選舉、民主監督、民主管理等基本權利的行使。除了這些基本權利外，以毛澤東為核心的中國共產黨人還特別關注農村貧苦勞動人民的其他合法權益。我們黨一貫把保障農民的生命健康權利作為重要的政治工作，致力于促進農民身體素質現代化。毛澤東曾疾呼“欲文明其精神，先自野蠻其體魄”^[23]，強調農民強身健體的重要性，而農村的醫療衛生事業是提升農民身體素質的重要一環。針對農村醫療衛生的落后面貌，毛澤東作出“把醫療衛生的重點放到農村去”的重要指示。在黨領導全國人民持續的艱苦奮斗下，農村醫療衛生事業取得了長足發展，農民群眾的健康狀況也有了顯著改善。過去農民面對疾病、死亡的威脅，封建迷信氣息極其濃厚，而醫療衛生事業的普及促使農民開始相信科學，開始轉變落后、陳舊的思維觀念。

（三）提升農民現代文化素養

1.普及貼近農民生產生活的科學文化教育，提高農民現代文化水平

推進農民文化掃盲工作是提升農民現代文化素養的基礎。毛澤東從實際出發，在革命和建設的各個時期，緊密結合農民生產生活的實際需求和農民的自身特點提出適宜的文化掃盲工作。毛澤東指出：“鄉村小學校的教材，完全說些城里的東西，不合農村的需要。”^[18]401925年，毛澤東利用農村原來的族校、祠堂等開辦農民夜校、農民運動講習所，并根據農民特點編寫教材、講義，教農民識字。1939年，他在陜甘寧邊區的小學強調要將學校教育與社會教育相結合以推進農民的掃盲工作，不只要辦小學、中學等，“教育與勞動結合的原則是不可移易的”^[24]。農民白天忙于生產，便設立夜校以方便他們晚上讀書識字。此外，根據農忙的季節特點，春夏交接時忙農事，寒冬臘月時設冬學、識字組。毛澤東還提出要搞一些關于生產知識方面的書，在邊區學校設農業常識課和包含邊區實際農業常識的冬學課本。他指出：“從百分之八十的人口中掃除文盲，是新中國的一項重要工作。”^[25]在毛澤東的指示下，黨和政府在廣大農村地區迅速展開了大規模識字掃盲運動。經過十年的努力，我國文盲率迅速下降，一批農民逐步學會打算盤、寫信、記賬，這些技能不僅幫助他們更好地融入社會生活，也改善了農民的現代化生活方式和生產方式。大批農民群眾的文化水平在這場運動中得到了較大的提升，為他們的思維方式和價值觀向現代化方向轉變奠定了基礎，也為農村地區的全面發展注入了活力和動力。

2.發展滿足農民精神生活需求的文化藝術，豐富農民現代文化生活

新鮮生動的文化藝術生活具有強烈的感染力，對農民文化現代化的推進具有潤物無聲、潛移默化的作用。以毛澤東同志為核心的第一代中國共產黨中央領導集體在領導文藝革命的過程中，積極倡導并開啟了創造工農大眾藝術的新篇章。土地革命初期，各地紅軍以文明戲等藝術形式向工農群眾宣傳打土豪分田地等革命思想，開啟了中央蘇區工農大眾藝術的序幕。1932 年，工農紅軍學校八一劇團、中央工農劇社等文藝組織相繼成立。這些文藝團體以階級斗爭、工農兵生活等為創作主題，以提高工農勞苦群眾的文化水平、豐富工農精神生活為目的，積極開展文化運動。毛澤東強調，廣大農民是文藝的創造者，提出將山歌、民間小調和舊戲班等一些根植于勞動群眾的藝術形式要“舊瓶裝新酒”，在舊的形式上革新內容，用最通俗的藝術形式教育農民。在此背景下，農民的休閑娛樂生活方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農民休閑娛樂的活動由單一向多樣化發展，具體內容也由缺乏科學文化涵養向健康文明轉變。農民在欣賞話劇演出、文藝表演的同時其人文素養也不斷提升，這是一個農民思維方式現代化和生活方式現代化兼顧的過程。他還指出：“在文化方面還有很多事要做，要搞識字組，搞唱歌，搞春聯，等等。”^[26]通過以農民喜聞樂見的民俗形式開展豐富多彩的群眾性活動，不僅豐富了農民的現代文化生活，也使文化教育的目的取得了事半功倍的效果。在毛澤東的號召下，農民開始采取地方戲、故事會、農民文化節等通俗易懂、喜聞樂見的文藝形式，在文化創造中將封建意識濃厚、與現代文化相抵觸的內容加以改造、推陳出新。同時，他們也在自己的思想體系中摒棄了那些墨守成規的傳統觀念，不斷豐富著自己的現代文化生活，并在這一過程中培養出了深厚的現代文化素養。

3.塑造破除農民落后思想觀念的文化心理，賦予農民現代文化精神

要徹底實現農民文化現代化，僅有知識層面的現代化顯然是不夠的，還必須轉變農民落后的思想觀念，通過觀念變革克服小農意識、摒棄傳統的文化陋習，實現農民精神文化水平的提升，為農民文化現代化塑造正確的價值引領、提供正確的精神支撐。毛澤東認為，必須革除封建舊文化對農民的壓迫，農民的精神面貌才有可能真正走向“現代”。農民在文化上的舊有格局與現代化要求格格不入，必須對農民精神文化層面進行徹底改造，增強農民文化自主性，提振農民精氣神。傳統文化中的一些不良價值觀念影響著廣大農民的思維方式、價值取向和社會行為，成為困擾農民現代化的重要因素^[27]。毛澤東指出，農民的頭腦中仍有“反映舊制度的舊思想的殘余”^[28]。為對農民傳統的價值觀念和思維方式進行現代化改造，毛澤東指導建立了完善的農民教育體系。通過普及農民基礎文化教育來掃除文盲，實現了農民文化的現代化轉變，還通過農民思想政治教育和社會主義教育改變農民思想觀念上的弊病。不僅如此，毛澤東倡導尊重農民、尊重農民文化，在此基礎上，農村題材成為文藝創作的熱點，一大批勤勞勇敢、誠實可靠的農民形象在文藝作品中出現，使農民在文化舞臺和社會輿論中不再是曾經的舊戲舞臺上的“渣滓”^[29]，使農民以嶄新的面貌得到社會的尊重。農民不但是好的散文家，而且常是詩人。毛澤東通過大規模的“民歌運動”動員農民挖掘日常生產勞動中的優秀素材進行自我教育、自我鼓舞。在“自己演、演自己”的過程中，農民增強了文化的自主性、自豪感，跳出了舊有文化所形成的狹小圈子，擺脫了舊有文化所賦予其的精神負擔，現代化的思維方式和價值觀不斷得以強化。

四、毛澤東農民現代化建設思想的當代啟示

毛澤東對農民現代化建設進行了積極探索，其思想在當下仍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和價值。新征程上，我國在推進農業農村工作時必須尊重農民的主體地位，加快實現農民現代化。

（一）授農以“技”，推動農民生產方式現代化

毛澤東十分重視農業技術改造，他認為農具改造不僅是技術革命的萌芽，更是一次偉大的革命運動。因此，他要求把改良農具的運動推廣到一切地方去。此外，在關注農具改造的同時，他高度重視農業科技進步。這對新時代促進農民生產方式現代化具有借鑒意義。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整合科技創新資源，引領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和未來產業，加快形成新質生產力。”^[30]新質生產力以“高素質”勞動者、“新質料”生產資料和“智能化、創新化”的生產工具構成，而科技創新是其內核。授農以“技”意味著要使農民具備專業化農業生產的知識和技能，能夠應用和推廣新興農業生產技術，能夠成為新質生產力的“高素質”勞動者。因此，農民生產方式現代化的根本出路在于科技創新。

一是推廣農業科技，讓農民聽得懂、樂意聽。首先要建立專門的農村技術培訓中心，提供課程和培訓，以向農民傳授現代農業技術；定期組織農業技術研討會、講座和座談會，邀請專家與農民分享知識。其次要建立示范農場，展示最新的農業技術和實踐，鼓勵農民親身體驗和學習新技術的運用。最后，以科技小院模式向農民推廣和傳授技術，讓先進技術知識接地氣、好操作、見實效。

二是強化裝備支撐，推動農機農技相結合。農技的普及推廣，離不開農機的配套協作。農業機械化是推進工業化進程的重要步驟^[31]。為此各地應著重更新和升級農業機械設備、引入智能化和自動化農機設備，以降低勞動成本，提高農業效率；著重落實稅收減免、貸款和補貼政策以支持農機更新和農技培訓；加大財政支持力度以減輕農民在農機和技術升級方面的負擔。

三是落實授農以“技”，關鍵在人。要著力加強鄉村人才隊伍建設，實施高素質農民培育計劃。各地應加大本土急需緊缺人才培養力度，使之成為田間實訓講師，站在地頭傳授技術；要發揮合作社、家庭農場等經營主體的作用，帶領廣大農民形成“農技科技共同體”，大力提高農技推廣的效率和范圍，進一步提高農民的知識學習能力、科學技術應用能力、增收增產能力等，以實現生產能力的現代化。

（二）授農以“意”，助力農民政治素養現代化

毛澤東基于中國的具體國情和農民階級的現實狀況，對農村基層民主進行了不懈的探索，從“地主權力完全推翻，形成了農民的獨一權力”^[18]23到建立起人民民主專政制度，農民群眾不僅實現了政治解放，更成為國家的主人和自己命運的主人，這為探索和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提供了根本前提。黨的二十大報告明確提出要發展全鏈條、全方位、全覆蓋的全過程人民民主。這種新型民主形態通過制度性保障切實維護了農民根本利益。全鏈條式的民主不僅大幅提升了鄉村治理效能，還有效激發了農民參與鄉村治理的主體意識。在此過程中對農民進行政治引導，有助于使其形成符合社會現代化發展的現代政治意識，提升農民對現代政治認同度以及現代政治參與度，助力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的政治文明建設，實現農民政治素養現代化需要協同推進。

一是要為農民群眾提供現代政治素養教育，幫助他們全面理解現代政治理念和價值觀。要充分發揮基層黨組織的政治優勢和組織優勢，培育農民群眾的政治參與精神，提升他們的政治參與能力。教育形式應靈活多樣，例如開展“鄉村時政講堂”活動，利用科技特派員將黨的思想理論送到田間地頭；同時，要充分發揮主流媒體的作用，利用互聯網和數字技術搭建在線政治教育和政治參與平臺，使農民能夠更加便捷地了解政治信息和表達意見訴求。

二是要在增強農民政治意識與落實農村政治實踐相結合上下功夫。著力構建權責明晰的基層政府與社會組織協同工作機制，積極引導農民探索民主決策的新路徑，切實拓寬農民參與政治決策的直接渠道；應系統性地拓寬基層政治參與空間，通過建立社區項目共商共建機制、公共政策聽證議事平臺等多元化載體，讓農民在體驗式政治實踐中深化對新時代政治文明建設的認知；要筑牢權益保障的制度基石，在承包經營權確權頒證、社會福利精準投放等關鍵領域夯實制度保障，不斷增強農民在政治參與中的獲得感，全面激發出基層民主政治的內生動力。

（三）授農以“教”，促進農民思維方式現代化

毛澤東曾提出，“嚴重的問題是教育農民”^[21]1477，并強調“我們的教育方針，應該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體育幾方面都得到發展，成為有社會主義覺悟的有文化的勞動者”^[15]226。這意味著授農以“教”必須要對農民群眾開展全方位的教育。現代化是人的心理態度、價值觀念、思想和行為發生實質性改變的過程^[32]。新征程上，促進農民思維方式現代化，需要不斷強化鄉村教育的高質量發展^[33]。

一是注重在農業生產中開展現代化觀念教育。教育與文化賦能對實現農民現代化建設至關重要。教育是民族進步的基石，中國作為農業大國和農業人口大國，農民在現代化進程中需具備現代意識與氣質。沒有現代化的觀念，就沒有農民的現代化。“現代農業的發展定義了什么是現代農民。”^[34]對農民進行現代化觀念教育，不僅關乎其思維方式和價值觀的更新，更關乎國家糧食安全、經濟安全以及國民素質提升和民族進步。

二是注重在農村教育體系中加強現代化價值觀念建設。做好農民教育的首要任務是傳遞正確的價值觀念，通過對話、交流、協商和討論^[35]等方式，讓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深入農民群眾心中并自覺踐行，從而促進其思維方式的轉變。各地應注重發展農村教育，加大義務教育階段的教育幫扶力度，推進教育公平。發展農村職業教育是農村教育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各地應通過培養工匠精神和職業價值觀來武裝農民頭腦，培育新時代農民，形成與自身發展相適應的價值觀念，促進其思維方式和價值觀的現代化。此外，各教育管理部門與公益教育組織應指導農民進行職業生涯規劃，通過目標制定和時間管理提升其職業發展水平。通過完善農村教育體系和落實教育實踐，培養一大批懂技術、會經營、有文化、用得上、留得住、扎下根的現代化新型職業農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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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馬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