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擁有兩只特立獨行的貓

大喵：我要的是公平

老虎和大喵是我養的兩只貓。

與老虎的相處，是輕松的。它喜歡跟在我身邊，用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默默地看著我。有時候困了，它就閉目養神，但只要我一叫它，它就會睜開眼睛，乖得像個孩子。

大喵也喜歡跟我在一起，但它喜歡跳上我的膝蓋讓我抱，不抱大喵是不會滿意的；而老虎不一樣，它只需要守在我旁邊，不需要任何肢體接觸，就會表現出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老虎對我的關心也到了極致。我每天晚上洗澡，它總是不放心地守在衛生間門口等我。有時候，我在里面待久了，它便會惴惴不安地拍門……每當我洗完澡從衛生間里走出來，老虎便會驚喜地迎上來，似乎笑容都要從滿臉貓毛中綻放出來了。

與大喵動輒需要抱抱、舉高高相比，我更喜歡老虎這種既關心又保持著適當距離的做法，所以我與老虎的親密程度漸漸超越了與大喵的。

比如，我晚上喜歡靠在床頭看書。如果大喵跟我在一起，它會擠到我與書之間喵喵直叫，擺出一副“書有什么好看的，看我就夠了”的表情。

大喵這樣一搗亂，我的書就看不成了，只能抱著它玩。偏偏大喵又是一只得寸進尺的貓，一旦我放棄了看書，它便會做出更過分的舉動：直接拿嘴巴親我……對于大喵這種過于主動的行為，我完全接受不了，只能默默地伸手推開它的臉。

同樣是靠在床頭看書，如果是老虎陪我，它會一直靜靜地臥在枕邊或者床邊。我若看書累了，摸摸它，它便會歡快地用腦袋蹭我的手。

我越來越喜歡跟老虎在一起。每天晚上洗了澡，我一進臥室，老虎便會悄無聲息地尾隨而至。待我關上門，臥室就是我們一人一貓的世界。

一段時間后，大喵發現了我們的秘密，在門外氣得喵喵叫，后來還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拍門，而且越拍越用力。

我忙沖過去開門。不等我反應過來，大喵已嗷嗷地嚎叫著跳上我的床，一屁股坐在我的枕頭上，算是對我的懲罰。

自此，我不能與老虎一起安靜地看書了。只要一發現老虎跟我待在一起，大喵就會狠狠地拍門，一直拍到我開門為止。當然，大喵也不是非要待在我房間里不可，只要我讓它出去的同時，也把老虎一起趕出去，它就毫無異議。

三番五次之后，我終于明白，大喵要求的是跟老虎一樣的待遇，用人類的語言來說，其實就是公平。我暗自慚愧，從此以后不再厚此薄彼。

乖乖虎的小叛逆

后來，我辭職成為一名自由創作者，家成了我的辦公室，老虎和大喵則順理成章地成了我的“同事”。每天上午，我坐在窗前開始寫作，老虎和大喵便臥在桌邊與我一起上班。不過，它們的參與感實在太強了。老虎總是忍不住把半邊身子壓在電腦鍵盤上；大喵則直接用爪子拍打電腦屏幕。

于是，在我“上班”期間，它們常被請出門外。大喵還好，本來就是一只能屈能伸的貓，走到門口倒地一躺，就是一只睡著的貓，很干脆利落。老虎卻變得執著了。每次被清理出場的時候，它都異常心不甘情不愿。

為了找我玩，老虎開始動腦筋。沒多久，它便學會了曲線救國：它繞過陽臺直接走到臥室窗前，然后單爪開窗鉆進房間里。

更刺激的是，這一切大喵完全不知道。它在門外睡得正香，完全沒想到老虎已經暗度陳倉！

我相信，這時候的老虎是充滿自豪與感恩的，它是如此善解人意。玩了一會兒后，它會乖乖地躺在窗臺前看我寫作，有時候閉目養神，有時候干脆睡著了，偶爾睜開眼睛看一眼我，又在噼噼啪啪的打字聲中睡著了。

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時光啊，我們就這樣浪費著彼此的光陰，散漫而開心。

后來，劇本寫好了，作為編劇，我需要跟組。當我與家人商量出差的事情時，老虎與大喵默默地守在一旁看著我們。

“媽媽，你說老虎和大喵知道你要出差嗎？”女兒好奇地問我。

“它們又聽不懂我們說話。”我淡淡地說，伸手分別揉了揉老虎和大喵毛茸茸的圓腦袋。

晚飯后，我進房間收拾行李，一打開門，老虎與大喵快如閃電地躥進了房間，緊張地注視著我。此后，不管我做什么，它們都亦步亦趨地跟著我。

我收拾好要帶去橫店的衣物后，突然發現，兩只貓不見了。當我準備把衣物裝進行李箱的時候，才發現大喵和老虎躺在行李箱中，兩雙貓眼正緊張地盯著我。

“怎么了？你們是想跟媽媽一起出差嗎？”

我笑著把它們抱出來，可是它們堅持要躺進箱子里，還互相配合得天衣無縫，剛把這只抱出來，那只就從另一個方向躥進箱子里躺下了。在這期間，它們的雙眼一直可憐巴巴地看著我，眼里滿是哀求，令人不忍拒絕。

老虎和大喵在我的行李箱中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一早，老公打算送我去坐機場大巴時，才驚訝地發現我的行李還沒有收拾好。

一個也不能少

在橫店的每個晚上，我與老公都會互打電話，通常通話20分鐘至30分鐘，但我通話的對象并不是他。

通常是這樣操作的：我們先打通電話，故作親昵地說兩句，然后他會把手機的聲音外放，我就大聲地說：“老虎啊，大喵啊，有想媽媽嗎……”

然后，電話那頭便會傳來老虎與大喵激動的喵喵之聲。據女兒現場反饋，兩只貓會對著手機齜牙咧嘴，懷疑我被關在手機里面了，繼而在屋里轉來轉去四處尋找我……

我在橫店待了整整一個月，人貓關系完全靠手機維持。等到結束工作回到家的那天已是半夜。一打開門，我便看見老虎站在門口，并沒有像往常那樣親熱地用頭蹭我的腿，而是狐疑地盯著我看。

我抱起它，它突然把頭狠狠地扎進我的懷中，還委屈得嗷嗷直叫，不斷地舔我的頭發……

我百感交集，這么肉麻的動作，以前是大喵的專利呀。再低頭一看，大喵正在舔我的腳。我雙手抱起兩只貓，仿佛擁抱著整個世界。

老公和女兒站在一邊，無可奈何地看著這人歡貓躍的一幕。我察覺到了他們的尷尬：“那個，咱們仨要不要也擁抱一下？”

父女二人忙搖頭：“不了不了，你抱貓就可以了。”

我對他們的識大體表示贊賞，覺得我們離五好家庭又近了一步。

（晨煙之秋摘自《吸貓指南》，北京聯合出版公司，稻荷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