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春聯（小小說）

一晃又到除夕。

吃過早飯，小林媽說：“林子，和老媽一起去貼春聯。”

“今年這春聯哪來的？”小林問。

“前幾天去看你爸，你爸寫好給咱的。”小林媽笑著說。

除夕前幾天，小林媽照例走進第四監獄的大門，給小林爸送去一些換洗的衣服，又在會見室和小林爸問長問短。

小林爸轉身取過一疊紅紙，遞在管教員手上，拿起話筒，隔著玻璃窗對小林媽說：“一副春聯，我寫的，今年可別忘記貼了。”

“你寫的？”小林媽有點詫異。

“前段時間監獄舉辦活動，讓發揮所長，于是我就給大家寫春聯，特意給自己留了一副。”小林爸說。

小林媽對著小林爸笑笑，從管教員手里接過春聯，小心翼翼地裝進座位旁的手提包里。

去年探視的情景仍歷歷在目。

去年春節前，小林媽到監獄去探視小林爸。

“春聯誰給寫的？”小林爸問。

小林媽躲閃著小林爸詢問的目光說：“你不在家，我和小林都忘記要貼了。”

“忘記了？過年咋能不貼春聯？”小林爸不僅是一名書法愛好者，也是傳統文化的踐行者。在他看來，不貼春聯顯然不合傳統。

小林媽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便沉默不語。好在小林爸也沒再追問，又噓寒問暖一番后，結束了探視。

實際情況是，往年春節，無論是家里寫春聯、貼春聯，都由小林爸一人負責，小林媽從來也沒有為此操過心。由于小林爸毛筆字寫得好，加之對傳統文化的熱愛，左鄰右舍的春聯也多由他來書寫。每到臘月，小區里認識的、不認識的大人小孩都會拿著事先剪裁好的紅紙，敲開房門，請小林爸給自己家里寫一副春聯，小林爸自是樂此不疲。對仗工整、高雅大氣的春聯也著實為鄰里的新春佳節平添了幾分喜慶氣氛。

但是，一切皆因小林爸的鋃鐺入獄而發生了改變。

小林爸不僅是縣交通運輸局局長，更是經過多年墨池習練的省書法家協會會員。由于局長、省書法家協會會員的雙重身份，平日里不僅請托辦事的人多，想求得墨寶的人也多。請托辦事的人更是打著求字的幌子，和小林爸“切磋技藝”、增進感情。為此，小林媽沒少給丈夫吹耳邊風，也沒少黑起臉接待一些不速之客，但沒有奏效。有人借求墨寶的機會，給小林爸送錢送禮，希望能夠承攬業務。小林爸沒有經得住誘惑，去年被送進了監獄。

去年除夕，別人家門上都早早貼上了喜慶的春聯，小林媽這才發現往年都由小林爸操持的春聯還沒有著落。于是，急忙招呼小林上街去買。

等到小林風風火火買回春聯，小林媽展開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想想尚在服刑的小林爸，看看“一帆風順年年好，萬事如意步步高”的春聯內容，心頭頓感堵得慌。于是對小林說：“年年貼春聯，今年改一改，咱不貼了。”小林雖然嘴上沒說什么，但心里明白，一切都緣于父親的缺席。

一晃，春去春又回。

聽到母親的呼喚，小林急忙拿起書桌上的剪刀、膠帶，跟著母親走到門外。接過母親遞來的春聯，在門上下左右比畫一番后，認認真真地貼起春聯來。不一會兒，一副寫有“清風映日千秋暖，文明花開四季香”，橫批為“以廉為寶”的金字春聯就端端正正地貼在門上了。

小林媽一邊端詳著熟悉的筆跡，一邊拿出手機，招呼兒子站在門中間拍照，并說：“再過幾天，拿給你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