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女孩

“親人茶點店”，我看到這個店名時，心里溫暖起來。門上的風鈴帶我見到一位溫婉秀氣的女孩，看起來二十歲左右，安靜得像水中蓮花。我們叫她“奶茶女孩”。

“您好，稍等一下，馬上就好了?！鼻嗷ú家麓虬绲呐ⅲ曇糨p柔甜美。

女孩把做好的奶茶遞與我時，柜臺上的手機響了，她的眉頭輕蹙，像一顆石子打破了平靜的湖面，她托奶茶的手下意識地一抖，杯子快速墜落，來不及阻攔。

店老板正巧回來，面對一地熱騰騰的奶茶，他皺著眉頭說：“怎么這么不小心呢，都沒燙到就好。”說罷，顧自取來拖布收拾起來。

女孩藏起手機，一臉驚恐不安，急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

“不關她的事，是我沒拿住?！蔽壹泵Φ昀习逭f，并付錢又買了一杯，女孩欲言又止。

一個雪天的午后，北風瑟瑟。我看到奶茶女孩正把一雙鞋遞給一個染黃頭發的男孩，離得較遠的我聽不清兩個人的交談。走近了，只見男孩把鞋打落到地上，揚長而去，生氣地吼了一句：“我不要，別拿便宜東西糊弄我！”

女孩默默地撿起鞋，蹲在地上好像哭了，她不堪重負的樣子讓我心疼。我用圍巾護住她被冷風吹紅的臉頰。

回茶點店的路上，我問了女孩的身世。她是男孩父母從孤兒院領養的，男孩媽媽去世后，男孩爸爸經營一個小生意鋪子，前年得了一場大病，家里的錢都花光了也沒能留住生命。

“你弟弟知道家里沒錢了嗎？”我問。

“他不知道，我不想告訴他，不想他把日子也過得很苦。我會努力掙錢供他花的?！迸⒄f著，嘴角抿出一個苦澀的笑。

從此，我去親人茶點店的次數變多了，也帶一些同學去，只為讓女孩的提成多一些。

一天，女孩和我說，已經和老板借了很多錢給弟弟了，她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還上，她想嫁給老板。

我被嚇到了，急得脫口而出：“不能這樣啊，那老板有你父親的年紀了，你這輩子不是毀了嗎？”說完，我便后悔這么直白——女孩沒有見過父親，我這不是在傷口上撒鹽嗎？

女孩平靜地笑了一下，說：“我就是喜歡他像父親一樣對我好，這樣的幸福多難得啊！最主要的是，結了婚我就不用為錢的事發愁了。爸爸閉眼時，叮囑我要照顧好弟弟。我答應了，就不能違背這個諾言?！?/p>

我為女孩的幼稚想法生氣，又不知如何安慰。費了一番周折，我找到了女孩的弟弟，把他姐姐的事和盤托出。

男孩捂著臉，半天沒說話，再抬起頭時，他的眼圈紅了，哀傷地說：“我恨我姐，我爸病重，她一直不告訴我。等我中考三天結束后，只能在殯儀館見到我爸了。我有好多話要說，他都聽不到了?！?/p>

“這也不能怪你姐，你想過這是你爸的決定嗎？現在，家里已經負債累累，你知道嗎？”我問。

男孩搖頭。他突然站起身，堅決地說：“我不上學了，說啥也不能讓我姐嫁給那個人。”

我急忙拉住男孩，說我會幫助他說服姐姐。我又建議他勤工儉學，這樣能分擔姐姐的壓力。男孩點頭答應了，他離開時，步子走得很堅定和沉重，不再是來時的吊兒郎當了。

我約親人茶點店的老板出來談了一次。他聽說奶茶女孩要嫁給他，哈哈笑了好一通，又長嘆一聲說：“唉，這女孩誤會我了。我只是把她當女兒待啊。你一定想知道我為啥對她這么好吧，是不是懷疑我對她有什么不良企圖？”

我瞪大眼睛，搖頭又點頭，靜待謎底揭開。

“我年輕時候，在這個城市打工，和一個姑娘相愛了，我倆沒結婚就有了孩子。那時，我在南方的父母不同意我娶這個北方姑娘回家，騙我說家里人病了，讓我速回。等我回家后，再也不讓我出來，逼著我在老家娶妻生子。再后來，我來這個城市找那個姑娘，卻得知她生病去世了，孩子也不知去向?！崩习咫p手抱頭，好半天之后才說，“這里有我未了的情結，所以我才來到這里開店，也在打聽我女兒的下落。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女孩時，就有一種特殊的感覺?？晌矣植桓胰プ鲇H子鑒定，怕她知道了事情真相會恨我，連現在建立的感情都失去了?！?/p>

茶點店老板走時，真誠地說：“今天我們的談話，不要告訴她，好嗎？”

我答應著，用力點了點頭，為奶茶女孩身邊潛藏的這份沉甸甸的溫暖而感到欣慰，多想把這個謎底告訴她，但我知道解謎人不是我。

選自《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