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鯨的惡趣味

不久前，科學家在美國南普吉特灣和華盛頓州的諾角附近發現，一只虎鯨頭頂一條死去的鮭魚在大海里游泳……一時間，科學家們興奮壞了，因為上次看到這樣的畫面，還是在1987年。

1987年夏天的美國西海岸，人們發現一只虎鯨將一條鮭魚頂在腦袋上。最初，科學家也不懂這只虎鯨在做什么，但短短幾周內，整個棲息地范圍內的虎鯨全都紛紛效仿，每只虎鯨都以頂著鮭魚為榮。這個現象在學界轟動一時，隨后，科學家持續跟進觀察，發現之后的一年里，這種行為先是頻繁發生，然后逐漸減少，最終徹底消失，和人類許多“流行風尚”的演變規律相似。

無論是幾十年前還是今天，虎鯨這種奇葩的行為都引起了人們的關注，盡管這種行為背后的原因還需要進一步探究，但事實上，人們對虎鯨這個物種的了解，除了體型巨大這個特點外，其他仍然知之甚少……

性格不同的殺手鯨原來是海豚家族成員

雖然名字里帶有“鯨”字，但虎鯨不是鯨魚，它們和海豚同類，是海豚科中體型最大的物種。

幾百年前，人們還沒見過這種巨獸，當時，有水手在海上看到黑白相間的虎鯨攻擊鯨魚，就給它們取名“鯨魚殺手”。隨著時間推移，這個名字也被叫成了“殺手鯨”。再后來，也有人稱它們為“逆戟（jǐ）鯨”。但更多的人喜歡稱它們“虎鯨”。久而久之，人們也就忽略了虎鯨其實是海豚家族成員的事實。

虎鯨的體色不像常見的海豚那樣是藍白色，而是由黑、白兩種對比分明的顏色組成，它們光滑的背部被黑色大面積覆蓋，兩鰭的后面部分有一塊馬鞍形的灰白色斑，雙眼后有一塊梭形的白斑，腹部大部分為雪白色。

虎鯨體型高大威猛。成年雄性虎鯨大而高聳的背鰭直立起來，可以高達 1米～1.8 米；雌性的背鰭呈鐮刀形，高近1米。成年雄性虎鯨體長最大記錄為9.75米，體重9524千克；雌性最大體長 8.5 米。

虎鯨對環境的適應能力很強，從赤道到極地水域，幾乎所有海洋區域都能見到它們的身影，水溫或水深的差異不會對它們的生存造成太大影響。由于棲息環境差別較大，虎鯨可以分為不同的生態型，不同生態型的虎鯨外形上略有差別，習性也各不相同。例如生活在太平洋西北部海岸的兩種虎鯨群體，習性上存在顯著差異：一種群體性格兇猛，會合作捕獵大型海洋哺乳動物；另一種群體則相對溫順，以鮭魚為食。

“這兩種虎鯨，是屬于同一物種還是代表亞種或完全獨立的物種？”這個問題，長期以來被科學家們探討。最后，著名學術期刊《皇家學會開放科學》在2024年發表了一項研究：根據遺傳數據表明，太平洋西北部海岸的兩種虎鯨，確實是兩個不同物種，甚至它們中間可能還存在其他不同的虎鯨物種……其中一種虎鯨群體，被稱為“定居鯨”，主要生活在近岸地區，以鮭魚為食。另一群體被稱為“過客鯨”（也稱比格氏虎鯨），主要生活在更遠的開闊海域，以海豹、海豚和幼年鯨等大型哺乳動物為食。盡管這兩個群體大致生活在同一區域，但相互避讓，很少觀察到它們之間有互動。科學家得出結論：兩個群體在生活習性上存在較大差異。

捕食時秒變“話癆”高智商的“團伙作案”

和同樣是黑白配色、長相可愛的熊貓相比，海洋中的虎鯨面臨的生存環境惡劣得多，但它們卻靠自己的本領殺出一條血路，成為海洋霸主。

虎鯨是一種非常聰明的食肉動物，食性非常廣泛，捕食時擅長團隊作戰，想吃什么基本就能抓到什么，它們的捕食策略甚至會根據對象的不同進行調整。

現存海洋生物中，幾乎沒有誰可以與虎鯨匹敵。盡管齒鯨家族中有抹香鯨這類較虎鯨更為壯碩的物種存在，以及廣袤的遠洋中依然游弋著古老的鯊類，但它們在虎鯨面前，都會理智地選擇避讓。虎鯨甚至會攻擊大型鯊魚，包括大白鯊、鼬鯊和太平洋睡鯊，全是虎鯨的攻擊目標。在美國加州地區，就曾出現過身上布滿大白鯊齒痕的虎鯨，無法想象，它們之間的戰斗該是何等激烈。

無與爭鋒的虎鯨，幾乎可以捕食所有的海洋生物。它們擁有極為復雜多樣的飲食習慣——和人類一樣，生活在不同地區的虎鯨，鐘情的食物也不盡相同。

南極被稱為虎鯨之都，這里生活著不同“派別”的虎鯨，它們的飲食偏好非常獨特，有的喜歡吃企鵝，有的喜歡吃魚……它們擁有不同的捕食技巧，彼此之間界限清晰，不會搶奪其他“派別”的食物。南極還有一群神奇的虎鯨，偏愛以捕食海豹為樂，有影像資料顯示：一隊虎鯨在巡視自己的海域時，發現了兩只在浮冰上休息的海豹，很快，虎鯨隊伍以整齊劃一的動作推動海水，形成大浪，將浮冰擊碎，于是海豹墜入水中，成為虎鯨的盤中餐。

這種高智商“團伙作案”的例子，在虎鯨群體中層出不窮。

最有趣的是，虎鯨們在捕食時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話”多。每當進入捕食狀態，虎鯨瞬間變成“話癆”，整個被鎖定的區域全都充斥著它們的聲音，這些聲音聽起來雜亂、聒噪，但實際上，這其實是虎鯨在用特殊的語言相互傳遞信息、討論戰術。

虎鯨的“鮭魚帽”其實還有很多“惡”趣味

虎鯨中較為溫順的群體，喜歡以鮭魚為食。

而人們關心的話題是：虎鯨為什么要把鮭魚頂在頭上？最令人費解的還有：這種將食物頂在頭上的行為，曾經一度風靡，然后迅速消失，幾十年后又再次重現……難道這是虎鯨群體一種潮流的輪回？

1987年，虎鯨頭頂鮭魚的行為第一次流行，是從一個群體中的一只雌性虎鯨開始的，短短幾個月里，頭頂“鮭魚帽”的熱潮迅速蔓延到其他兩個群體，成為一種普遍現象。但突然之間，這種風潮消失了……直到2024年10月25日，攝影師吉姆·帕索拉（Jim Pasola）再次拍攝到一只名為J27黑莓（J27Blackberry）的雄性虎鯨，頭頂一條閃閃發亮的銀色鮭魚。

幾十年來，偶爾也有媒體報道過幾起“鮭魚帽”目擊事件，但沒有引起反響，而這次或許是因為帕索拉拍攝的照片特別出彩，最終引起了大規模關注。被拍攝到的虎鯨現年32歲，非常年輕（虎鯨的壽命通常在20歲～60歲，有些個體可以活到80歲甚至90歲），應該沒有經歷過最初的“鮭魚帽”熱潮。但不排除向其他虎鯨學習過這種行為，這也代表著1987年“鮭魚帽”風潮中的虎鯨群體，有成員存活到現在。

“這些動物非常聰明，”威爾德奧卡非營利組織的科學與研究主任吉爾斯在接受采訪中說。他曾經親眼目睹過虎鯨的“鮭魚帽”行為：“它們大腦的邊緣系統，比人類的還要發達，而這些邊緣系統，與記憶、情感和語言有關。”

科學家們猜測，這種行為有可能是虎鯨之間的一種交流，也有可能是吸引潛在配偶的一種方式，也或者只是為了消磨時間的一種娛樂……但吉爾斯說：“這一行為背后的具體原因，我們也不知道。”

近些年來，由于過度捕撈、大壩建設等原因，鮭魚種群數量正在持續下降，這讓虎鯨的生存狀況一度堪憂，于是美國將南部虎鯨種群列入瀕危物種名單。但是在2024年秋天，普吉特海灣突然出現了異常多的鮭魚。所以吉爾斯懷疑：當虎鯨終于可以不再疲于覓食，就有了放松娛樂一下的機會，比如和它們的食物進行“嬉戲”。有研究者也指出：“鮭魚帽”應該不是虎鯨唯一追逐的時尚，虎鯨們很可能只是將鮭魚當作一種玩具，就像人類對待玩具那樣。

華盛頓虎鯨行為研究所所長希爾茲表示，“鮭魚帽”只是多年來在虎鯨群體流行的“時尚”之一：“有一次，虎鯨用死鮭魚蓋住它們的胸鰭；還有一次，虎鯨把海藻拖到水下，然后放開，讓海藻再次慢慢漂到水面上。”從2020年以來，直布羅陀海峽陸續發生虎鯨擊落船只事件。據統計，該地區的虎鯨至少與人類發生過670次沖突。虎鯨們主要襲擊船只的船舵，導致船只失去動力后漂在海上，偶爾，虎鯨們會把整艘船弄沉。當時人們都很疑惑虎鯨的行為。后來科學家意識到，這大概是虎鯨的一種游戲——當一只虎鯨覺得破壞船舵好玩，其他虎鯨就會競相模仿。幾年之后，當這股風潮過去，虎鯨們似乎又懶得攻擊船只了……

實際上，虎鯨們類似的行為都會在一段時期內形成趨勢，然后逐漸消退，但希爾茲不相信“鮭魚帽”的潮流會卷土重來。“在我看來，這很可能是它們自古以來就一直在做的行為，只是直到20世紀80年代才被人類注意到。”

（編輯 胡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