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帶一路”建設中的知識產權檢察保護

摘 要：檢察機關作為知識產權全鏈條保護的重要參與主體，在“一帶一路”建設知識產權保護中應充分發揮檢察職能，維護對外開放良好秩序。當前，檢察機關開展知識產權保護過程中面臨沿線各國知識產權制度發展不平衡、統一的爭端解決機制尚未完全建立、企業開展對外貿易知識產權風險突出、涉外侵犯知識產權案件證據收集認定難以及自身能力亟待提高等問題。對此，應通過推動“一帶一路”共建國檢察機關達成知識產權保護共識，搭建信息服務平臺、構建相關機制等助力企業在參與“一帶一路”建設中的知識產權保護，深化區域司法協助形成辦案合力，持續加強檢察機關自身建設等措施，為“一帶一路”建設中的知識產權司法保護貢獻檢察力量。

關鍵詞：一帶一路 知識產權 檢察保護

習近平總書記在第三屆“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開幕式上發表主旨演講時提出，“完善‘一帶一路’國際合作機制”［1］。2025年1月召開的全國檢察長會議強調，“提升涉外檢察工作能力和水平，深化國際司法合作，服務高水平對外開放”［2］。深化“一帶一路”知識產權合作，不僅是促進“一帶一路”規則標準等軟聯通的重要著力點，也是進一步提升貿易暢通水平的內在要求。隨著“一帶一路”建設引向深入，相關涉外知識產權糾紛也日益復雜多變，與“一帶一路”沿線各國檢察機關建立知識產權合作機制，做深做實“一帶一路”知識產權司法保護，是檢察機關在新時代面臨的一項重要課題。

一、“一帶一路”建設中加強知識產權檢察保護的背景和現狀

（一）“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知識產權合作不斷深化

共建“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以來，知識產權合作日益成為我國與共建國家創新合作、互聯互通的重要載體和橋梁紐帶。截至2024年9月，國家知識產權局已與57個共建國家簽署了知識產權合作協議。2013年至2023年，我國企業在共建國家及相關組織累計專利申請量和授權量分別達到7萬件和3.5萬件，年均增速保持在20%以上［3］。在交流合作深化的基礎上，知識產權保護對經貿、文化的促進作用日益顯現。知識產權保護水平的提高對我國高技術產品出口擴展邊際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這一效應在“一帶一路”共建國家中更為顯著［4］。而在文化保護領域，2022年1月1日正式生效的《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將“一帶一路”東南亞沿線國家關注的包括“遺傳資源、傳統知識和民間文學藝術”在內的傳統文化藝術保護作為保護客體，納入知識產權章節，也進一步加深了相關國家對“一帶一路”的情感認同，推進了“一帶一路”的文化建設。

（二）“一帶一路”建設中知識產權檢察保護不斷加強

在“一帶一路”建設中，我國檢察機關通過設立知識產權辦公室，開展專項行動，深化區域檢察協作等方式，積極構建“嚴保護、大保護、快保護、同保護”的知識產權檢察綜合履職工作格局，不斷加強打擊跨國知識產權犯罪的力度，維護知識產權權利人合法權益，推動我國“走出去”戰略的實施，切實增強投資者在“一帶一路”貿易往來中的投資信心，服務保障我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經濟貿易、文化交流的有序開展。加強與高等院校、科研機構、行政機關、行業協會等溝通協作，設立“一帶一路”檢察研究基地，為檢察履職提供理論支撐和智力支持。多次派員參加國際會議，聯合召開專題研討會，深化與“一帶一路”共建國檢察機關的交流與合作，推動構建有利于維護“一帶一路”各共建國廣大利益的新型知識產權司法保護體系。

二、檢察機關開展“一帶一路”知識產權司法保護面臨的困境

（一）“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知識產權保護環境存在差異，企業面臨較大知識產權侵權風險

“一帶一路”沿線各國在政治生態、民族宗教和利益訴求等方面存在諸多不同，一定程度上限制著國家與地區間的貿易互通。另外，各國與地區間知識產權法律制度、管理水平以及創新能力方面也存在巨大差異，既有中東歐、新加坡等知識產權制度較為完善、知識產權保護相對較強的國家，也有中國、越南、馬來西亞、菲律賓等發展中國家，更有老撾、不丹等最不發達國家，各國對知識產權保護的訴求及保障程度不盡相同。近年來，隨著中國企業“走出去”的步伐不斷加快，企業在海外遭遇的知識產權糾紛明顯增加，中國企業揚帆海外，如何防范涉外知識產權風險成為亟待解決的問題，例如：發達國家企圖通過禁訴令等制度增加海外投資者創新成本，不利于海外投資者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產品“走出去”開拓國際市場［5］；反之，一些知識產權法律保護尚不健全國家因缺乏相關規定，對海外投資者的知識產權保護存在不足，如近年來隨著我國企業海外投資經營的深入開展，一些優勢行業的商標或技術在國外遭遇搶注，國外一些主體在境外申請獲得知識產權授權后，反而控告我國企業的出口商品侵權等。

又者，在共同簽署知識產權國際保護條約方面，各國基于本國發展考慮，或可能不愿加入條約或協議，即使加入，本國在具體條約落實上也存在困難。另外，雖然當前我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共同簽署的多份條約或發布的聯合公報中涉及了知識產權保護問題，但尚未形成系統且具體的知識產權保護國際條約［6］，這不利于“一帶一路”建設中知識產權保護國際合作的開展。

（二）涉外知識產權案件證據收集認定難

“一帶一路”建設中知識產權案件涉案主體往往存在跨境現象，若涉案主體在境外，則會大大增加我國檢察機關對案件事實的查明及涉案主體處罰的難度。對于涉外知識產權案件的查辦，雖然我國檢察機關可通過司法協助的方式加以解決，但司法協助過程同樣面臨諸多困難。一是司法協助程序復雜且耗時冗長，易產生無法在法定期限內結案的風險。［7］二是境外取得證據的情況復雜，若他國檢察機關協助取得的證據不符合我國刑事訴訟的要求，則該證據不能被直接使用，如何完善或轉化運用該證據是檢察人員面臨的突出問題。［8］三是司法協助基本都集中在刑事司法協助方面，民事和商事司法協助基本為空白。

（三）檢察機關自身建設有待加強

就檢察機關而言，也存在著如何加強自身建設更好服務“一帶一路”建設知識產權保護的問題。一是服務保障“一帶一路”建設知識產權保護的意見措施規定較少，即便規定往往也比較原則，在操作層面的具體實施細則較為缺乏。二是“一帶一路”建設知識產權司法保護中“四大檢察”發展不均衡，更多的仍是發揮刑事檢察的職能優勢，民事檢察、行政檢察、公益訴訟檢察在知識產權司法保護方面仍屬于弱項。三是具備知識產權專業知識和通曉“一帶一路”涉外法律的復合型檢察人才較為稀缺，檢察人員業務素能跟不上涉外知識產權實踐需要。

三、加強“一帶一路”建設中知識產權檢察保護的路徑

（一）推動“一帶一路”共建國達成知識產權保護共識

1.加強“一帶一路”共建國檢察機關業務交流。對話交流是避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間因制度、文化差異帶來知識產權保護障礙，推動“一帶一路”知識產權司法保護能力提升的重要途徑?！耙粠б宦贰惫步▏R產權保護水平參差不齊，對此，我國檢察機關可通過上海合作組織成員國總檢察長會議、中國—東盟成員國總檢察長會議、金磚國家總檢察長會議等“一帶一路”檢察機關高層交流平臺以及中國—東盟成員國檢察官交流培訓基地和國家檢察官學院分院等教學資源，向“一帶一路”沿線各國檢察機關介紹我國近年來知識產權保護方面的經驗，為其提供借鑒，助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達成知識產權保護共識。

2.總結實踐經驗，助力“一帶一路”建設知識產權保護區域規則的形成與完善。趨同的法律規則為中國和“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合作發展創造良好的制度環境，也是解決爭端和防范風險的必要手段。［9］檢察機關可以通過總結辦案經驗，形成相關細化完善制度、條約的意見建議并及時向我國立法機關匯報，供決策參考，為促進形成、修訂與完善具有約束力、可執行的知識產權保護國際規則或條約打下良好基礎。

（二）為企業參與“一帶一路”建設中的知識產權保護提供優質法律服務

1.搭建知識產權保護信息服務平臺。充分發揮檢察一體化優勢，加強各地檢察機關涉“一帶一路”知識產權案件信息的溝通交流。與行政執法機關、法院等部門加強聯系對接，共享涉“一帶一路”知識產權數據信息。通過加強數據追蹤及評估，及時挖掘侵犯企業知識產權的法律風險，并通過檢察建議等方式，為企業謀劃風險應對策略提供預警分析。

2.構建檢察機關服務保障企業機制。依托“一帶一路”派駐檢察室等，定期走訪相關企業，了解企業在“走出去”過程中面臨的困難和訴求。目前，鐵路檢察機關正處于改革進程中，可充分發揮其作為省級檢察院派出院的獨特優勢，積極探索“一帶一路”建設中知識產權檢察保護的方式方法。如當前“一帶一路”沿線鐵檢機關均已建立常態化的聯系溝通機制，杭州、南寧等鐵檢機關在所轄“一帶一路”重點車站設立了派駐檢察室。下一步，可在檢察辦案中加強涉“一帶一路”知識產權司法保護相關方面的研究。

（三）深化區域司法協助，提升“一帶一路”共建國知識產權辦案質效

1.擴大直接司法協助范圍?？缇硡f查耗時冗長，直接司法協助機制能夠大幅度縮短刑事案件的協查時間，破解跨境知識產權案件辦理調查取證耗時長、調取證據無法直接采用等難題。為此，我國檢察機關應繼續加強與沿線國家檢察機關的互動對接，推動更廣范圍的直接司法協助機制的建立。

2.拓展個案協查工作機制。在我國與沿線國家沒有簽署司法協助條約的情況下，個案協查應成為協助調查取證的重要補充方式。除刑事司法方面的個案協查外，民事、行政乃至公益訴訟案件的個案協查也有很大的拓展空間。

3.盡快建立互派檢察人員調查取證工作機制。因法律、政策等的差異，他國檢察機關協助調取的證據可能不能達到期望的取證效果。而反復請求協查不僅程序繁瑣，還可能會貽誤辦案時機，不利于案件的高質效辦理。通過互派檢察人員調查取證，請求取證機關可以切實參與到取證過程中，有利于證據的及時有效取得。但需要注意的是，互派檢察人員調查取證涉及較為敏感的政治、外交和司法主權等問題，需國與國之間通過協商作出一致安排。在此方面，建議最高檢加強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檢察機關溝通協商，推動互派檢察人員調查取證工作機制的建立與落實。［10］

（四）持續加強檢察機關自身建設

1.不斷細化落實“一帶一路”建設中知識產權檢察制度。近年來，最高檢出臺《關于進一步履行檢察職能為推進“一帶一路”建設提供司法服務和保障的意見》等規范性文件，要求各級檢察機關結合檢察工作實際，為推進“一帶一路”建設邁向更高水平提供優質高效的司法服務和保障。［11］在此基礎上，各地檢察機關也應因地制宜出臺相應服務保障措施，落實落細在“一帶一路”建設中的知識產權檢察保護。例如，西南片區檢察機關可依托服務西部陸海新通道建設，加強服務保障知識產權調查研究，根據辦案實踐總結經驗，形成相關規范性文件指引“一帶一路”建設中的知識產權保護工作。

2.不斷加強完善涉外知識產權檢察綜合履職機制。在檢察履職中要突出加強涉外高新技術、新興產業、未來產業等知識產權保護，準確把握相關案件罪與非罪的界限，做到依法辦案、不枉不縱，助力營造良好創新環境。刑事檢察通過探索知識產權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工作，降低維權成本。民事檢察應樹立精準監督理念，針對典型案件進行抗訴，推動類案監督，深化知識產權惡意訴訟專項監督。行政檢察應繼續拓寬行政訴訟監督案件線索來源，注重在履職中發現行政違法行為，促進涉知識產權行政爭議實質性化解。

3.加強“一帶一路”建設中知識產權保護檢察人才培養。最高檢應勇檢察長在全國檢察長會議上強調，“加強金融、涉外法治、知識產權等方面緊缺檢察人才培養”［12］。當前，具備專業素養的涉外知識產權檢察人才與辦案團隊是高質效辦理“一帶一路”建設中知識產權案件的關鍵。為此，不僅要有針對性地招錄一些精通知識產權法律知識，又通曉外語的復合型檢察人員，在后續的人才培養中，還應持續加強教育，通過選派業務骨干擔任年輕檢察人員的指導老師，分類分層對各條線檢察人員開展系統培訓，讓業務骨干在不同崗位輪崗鍛煉等方式，鍛造一支高素質、能適應復雜情況的涉“一帶一路”建設知識產權專業化辦案團隊，形成“四大檢察”協同保護知識產權的合力。在培訓資源利用方面，檢察機關可充分利用檢察官學院及中國——東盟成員國檢察官交流培訓基地等，邀請本國及“一帶一路”沿線各國檢察機關知識產權業務專家進行授課，共同培養一批精通“一帶一路”建設中知識產權相關制度、規則的專門檢察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