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冬天 美麗的夢

剛剛讀完了一本散文集《冬牧場》，作者李娟有一種魔力，讓讀者以一種“沉浸式”體驗的閱讀方式，跟她一同感受著那順天應時又自律、慎微的游牧生活。

冬牧場位于新疆阿勒泰地區，盡管李娟已經描寫得很“溫柔”，但牧民生活的艱苦還是令人動容，和我腦海中策馬奔騰、浪漫自由的牧民生活大相徑庭。哈薩克族牧民逐水草而居，平均12天搬一次家。牧民生活在地窩子里，就像生活在羊糞堆里。在晚上，羊糞渣子會掉到人臉上；烤馕是在羊糞灰里燒制的；睡榻也是糞塊砌成的。在這里，人們生活嚴重缺水，吃喝用水全靠步行去背雪，然后再將雪化成水。

忍耐著寒冷和孤獨，牧民們在蒼穹之下，努力生活著。對此，書中的居麻卻很豁達，他說：“在這樣的荒野里、這樣的冬天中求生存的話，不能忍受痛苦是要遭受鄙夷的。”

你看居麻，他愛喝酒耍賴，愛逗梅花貓，喜歡穿體面衣服，還會虛榮地吹吹牛。但是，他愛妻子、愛兒子、愛女兒，耍賴只在嘴上，干起臟活兒累活兒來毫不含糊，是個很負責任的一家之主。

你看嫂子——居麻那位勤勤懇懇、沉默寡言、蕙質蘭心的妻子。她的愛從來不在嘴上，卻無處不在。愛是她在做油餅時燙傷了手，仍不慌不忙從鍋里往外撈油餅。愛是當所有人干活兒累得渾身疼痛時，她掏出止疼片，給每人分兩粒，讓大家像嚼糖豆一樣，嚼嚼咽了。

你看加瑪，她才19歲，正是姑娘最好的年紀。她一邊承擔著本屬于男人的重任——放羊，一邊也能完成背雪、打掃羊圈、做飯、洗衣、繡氈子等瑣碎的工作。她從不抱怨，樂觀又聰慧。所以，當她偶爾展示出小女兒一面，才會那么令人心疼。比如，她小心翼翼地戴上粗糙的假水鉆首飾；比如，她挨著爸爸媽媽躺下時，被吹傷、曬壞的紫紅臉龐露出美麗的微笑……

我從沒有見過冬牧場，卻好像真的走進了那片古老神圣又貧瘠廣闊的土地。我從沒見過冬牧場里的任何一個人，他們卻好像就在我身邊。一個個生動鮮活又淳樸勤勞的哈薩克族牧民，渺小又堅韌，倔強又樂觀，純真又善良。我喜歡居麻一本正經地亂說一氣，也同他一樣，敬畏著那昏暗、溫暖的“冬窩子”。

很多人說，《冬牧場》這本書適合在酷暑閱讀，清涼解暑，以慰長夏。但我覺得，冬天讀起來，反而別有滋味。在書中，我感受到了當代社會與原始游牧生活之間的碰撞，感受到了亙古不變的四季更迭，感受到了人們為克服惡劣環境而做的頑強抗爭。讀這本書，就像寒冷冬夜前方的一盞暖燈，就像深夜歸家床前的一杯熱茶，讓我體會到了安寧和溫暖，還有堅定的力量。

總之，寒冷的日子總是意味著寒冷“正在過去”。人之所以能感到“幸福”，不是因為生活得舒適，而是因為生活得有希望。正如我相信多年后的今天，居麻一家可能早已過上了穩定安寧的新生活。因為我們都相信，勤勞樂觀的人們，日子一定會越過越紅火，越來越幸福！

（作者為張家口市政協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