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對父母都不會承認自己偏心,卻總是下意識維護那個更“弱小”的孩子。可這不是一個“誰弱誰有理”的時代,父母一味地偏幫,到底是好是壞?
2024年5月,一對親生姐妹用血淚給出了答案……
悲傷,癱瘓妹妹成了人生負重
2020年7月,時年27歲的詹晶晶接到媽媽周秀麗的電話,媽媽哭求她:“我實在拿你妹妹沒辦法了,你就回來幫幫她吧,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也有責任啊……”
詹晶晶,1993年出生,幼時父母離婚,她跟著媽媽生活。詹晶晶6歲那年,周秀麗經人介紹,認識了在小學后勤部工作的劉建,兩人于1999年底結了婚。次年,小女兒劉倩倩出生了。一家人過得溫馨幸福。
劉倩倩8歲那年,正在讀初中的詹晶晶報了舞蹈班學舞蹈,還加入了學校的舞蹈隊。她和幾個小伙伴在學校附近租了舞蹈室,放假時會去舞蹈室練舞。劉倩倩嚷著要跟姐姐學跳舞,詹晶晶就帶妹妹去了舞蹈室。
然而,劉倩倩沒有舞蹈基礎,沒練幾次就強行下腰,不料身體一歪,整個人跌倒在地。一開始,詹晶晶以為妹妹是摔疼了,緩一緩就好,可一上午,劉倩倩一直喊疼,詹晶晶見妹妹坐都坐不住,背著妹妹就往醫院跑……
經檢查,醫生說,劉倩倩在下腰時,脊椎骨之間發生了移位,傷及脊髓。更不幸的是,救援時,一定要讓患者平躺,切不能背患者就醫,否則會加重脊柱損傷。劉倩倩先后經歷兩次傷害,很可能會就此癱瘓。
這個消息讓一家人都難以置信,面對小女兒一次次追問:“我的腳怎么了?為什么我感覺不到?”夫妻倆心如刀絞。
在醫院治療了一段時間,劉倩倩還是沒能逃脫癱瘓的命運,出院后要按時去醫院進行高壓氧治療……
為了照顧小女兒,周秀麗辭了職,全天陪護在小女兒身邊。劉建一個人養四個人,還要攢錢給小女兒治病,不得不加班加點,偶爾回來也是深夜,整個人疲憊不堪。
煩躁時,周秀麗就會忍不住責備詹晶晶:“妹妹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為什么要帶她去學跳舞?她變成這樣,你要負責任!”
繼父也說:“當時你要早點給我們打電話就好了,說不定不會造成二次傷害。”
詹晶晶原本就對妹妹很愧疚,父母的話更是如同刀子般凌遲著她的心。不僅如此,媽媽還執意停了她的舞蹈課,再不讓她碰舞蹈了。那段壓抑的歲月,詹晶晶只能埋頭學習。
好在經過努力,詹晶晶終于考上了北京一所大學。大學畢業后,她留在了北京,在一家上市公司做銷售。
這些年,詹晶晶很少回家,但每次發了工資,她都會第一時間給媽媽轉賬。因為媽媽總是跟她訴苦,“你爸又高血壓了。”“你妹又住院了。”一旦詹晶晶不耐煩,媽媽就會不厭其煩地訴說這些年的苦悶和不如意,就差沒直接說詹晶晶是罪魁禍首。
媽媽給的壓力,讓詹晶晶不得不拼命工作。她每天最早上班,最晚下班,因此業績十分突出,很快就成了部門經理。2019年夏天,詹晶晶參加公司的一個外培,結識了在分公司工作的李玉明。李玉明比詹晶晶大六歲,是個儒雅有禮的男人。
一開始,他和詹晶晶只有點頭之交,卻細心地發現詹晶晶總是不吃早餐,一連半個月,都會給她帶早餐。這讓詹晶晶非常感動。
自妹妹癱瘓后,父母對她的關注少了很多。記得中考前的一段時間,詹晶晶總是不吃早餐,直到她因低血糖在學校暈倒后,父母才知道。但他們沒有關心女兒,反而責備她給家里添亂。詹晶晶十分傷心。
培訓結束后,詹晶晶請李玉明吃飯。席間,李玉明告白,說自己第一次見到詹晶晶就心動了,希望她能接受自己。詹晶晶有些猶豫,因為她不喜歡異地戀。
沒想到半年后,李玉明竟調到了北京總公司。
詹晶晶這才知道,李玉明在得知她的顧慮后,一直找機會調往北京。他本是家中獨子,父母希望他留在老家,他卻做通了父母的工作,調到了北京。在車站接到李玉明的那一刻,詹晶晶撲進了他的懷里。
戀愛后,詹晶晶將自己和妹妹的遭遇告訴了李玉明,李玉明十分心疼她,還說:“那不是你的錯,當時你也只是個半大的孩子,肯定也很害怕。如果我們早點認識多好啊,就不會讓你孤獨、負疚這么多年了。”那一刻,詹晶晶覺得自己找到了救贖。
然而,就在這時,媽媽卻堅持要她辭職回家。
一開始,媽媽只說心疼她一個女孩在外不容易,直到得知詹晶晶有了男友,也拿到了北京戶口,準備在北京買房安家,媽媽才急了,說:“你不回來,我和你爸百年后,你妹妹怎么辦?”詹晶晶這才知道,媽媽希望她回家,并不是怕她在外面累了傷了,而是希望她將來能夠照顧妹妹,頓時心都涼了。
委屈,父母偏愛姐妹交惡
詹晶晶當然不愿意放棄北京的一切,但媽媽一直給她施壓,對她說:“你爸這么多年一直對你視如己出,他生病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妹妹,他要是知道你以后都不回來了,他得多擔心你妹妹……”
詹晶晶的內心非常矛盾。她聽媽媽抱怨過,說康復中心很多跟劉倩倩一樣的患者,有些都康復得很好,但劉倩倩卻始終不見起色。詹晶晶也主動聯系劉倩倩的主治醫生詢問。醫生說,這幾年醫學發展迅速,劉倩倩的腿部已經恢復了知覺,只要她堅持康復訓練,原本是可以重新站起來的。但康復訓練時間長,難度大,劉倩倩每次都吃不了苦,父母也心疼她,總說:“算了算了。”醫生也無可奈何。時間一長,她的康復進度自然趕不上其他患者,效果就差很多……
詹晶晶是真心希望妹妹能好起來,她跟男友商量:“我爸媽太溺愛妹妹了,導致她的康復訓練一直沒起色,我想先辭職回去一段時間,嚴格按要求帶她訓練,說不定她能好起來。”
李玉明聽說詹晶晶要回去照顧妹妹,有些生氣。他不反對詹晶晶幫妹妹,但覺得這種幫助應該是有界限的,而不是無底線付出,甚至丟掉自己原本該有的人生。面對男友的挽留和媽媽的催促,詹晶晶心煩意亂,和李玉明也多了很多爭吵。最終,詹晶晶還是決定回家。她承諾李玉明:“我只要兩年時間,如果你愿意等我,兩年后我就回北京。”
李玉明很郁悶,他年紀大了,父母一直催婚,他根本就等不起,但看著詹晶晶紅腫的眼睛,他還是點頭答應了。
回家后,詹晶晶以最快的速度給妹妹制訂了康復計劃。然而,現實很快打臉,劉倩倩承受不住如此艱巨的康復訓練。一開始她拿出對付父母的那招,對姐姐撒嬌、哭鬧,可詹晶晶不顧妹妹的哀求,再苦再難也要求她堅持,父母來說情,她就說之前就是因為他們心軟,才耽誤了妹妹的康復。
在她的逼迫下,妹妹的脾氣越發暴躁,覺得姐姐冷酷無情,動不動就對姐姐發脾氣。她還責備姐姐,說自己當初癱瘓是姐姐害的,如今姐姐竟然還這樣對她……
詹晶晶這才知道,這些年,父母不止一次在妹妹面前抱怨,幾乎將所有的過錯都丟給她,以致妹妹對她的恨意越來越多!詹晶晶無法接受,幾次和妹妹爭吵。每當這個時候,父母就站在妹妹這邊,跟著妹妹一起數落詹晶晶。
詹晶晶想不明白,就是因為妹妹癱瘓了,所以高中畢業后,她可以不讀書,也不工作,被父母照顧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天天就知道玩手機、追劇、看電影……而自己卻一個人在北京闖蕩,病了沒人照顧,累了也沒人安慰。
詹晶晶的淚流干了。無數個崩潰的夜晚,她只能給李玉明發信息,訴說自己的思念和現狀。李玉明安慰她說:“既然不行就回北京吧。”
詹晶晶也想回北京,可她不想一生都背負著枷鎖,只能努力讓自己自愈,然后繼續堅持……
為了讓妹妹的訓練日子過得容易些,詹晶晶絞盡腦汁,帶妹妹一起開通了視頻賬號,記錄妹妹的康復過程。
短視頻打開了劉倩倩的新世界,加上她能說會道,很快就贏得了一大批粉絲,不少粉絲都給她發去加油和祝福的信息,還說她漂亮、堅強,劉倩倩精神狀態好了不少,康復訓練也有了起色。
詹晶晶十分高興,一直用心打造視頻號,還開始直播帶貨。有一段時間,詹晶晶發現妹妹總是和一個叫小偉的粉絲互動,得知小偉是他們當地人,是一家工廠的主管,在看了直播后,十分憐惜劉倩倩,還主動上門探望她。小偉長得高大帥氣,劉倩倩很快就和他墜入愛河。
有了愛情的加持,劉倩倩也有了更大的動力,一年多后,她已經能夠站立和緩慢行走,這一切都讓詹晶晶感到欣慰。
反目,脈脈親情冷冷枷鎖
2023年底,詹晶晶拿出自己的積蓄,又用帶貨賺來的錢以及網上的籌款,將劉倩倩送去美國做了植骨融合手術。術后,劉倩倩恢復得很快,能夠正常走路和緩慢跑步。沒多久,小偉還向劉倩倩求婚了,一家人都很高興。
年后,詹晶晶覺得自己完成了使命,她主動將經營好的視頻賬號給了妹妹,稱自己想要回北京。
李玉明多次催促詹晶晶回北京。他們的兩年之約早已到期,詹晶晶一再延期,李玉明十分生氣,一直在和詹晶晶冷戰。如今塵埃落定,詹晶晶迫切地想要回去。
然而,此前一切視頻和直播的運營工作都是她在做,劉倩倩根本就不知道怎么打理賬號,短短一個月就掉了不少粉。詹晶晶盡全力教她,她反而忍不住抱怨:“你做不就好了,為什么非要回北京?”但詹晶晶心意已決,還重新投簡歷,在北京找工作。
然而,讓詹晶晶沒想到的是,妹妹竟在直播時痛數姐姐的不是,說姐姐要拋棄她回北京過幸福生活。
一時間,詹晶晶被千夫所指。詹晶晶指責妹妹不該這么做,可父母總偏幫妹妹,說網上誰都不認識誰,讓詹晶晶不要在意。
更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劉倩倩在她的電腦上看到了她新公司發來的offer,自作主張回復了拒絕的郵件,徹底斷了她新找的工作。
那一刻,詹晶晶的憤怒達到了頂點。自己幾年的陪伴和付出,依舊換不回妹妹的感激,她只覺得心灰意冷。劉倩倩還故意跟詹晶晶炫耀,說:“媽已經把家里兩套房的房本都轉到我名下了,你如果走了,以后回來可沒地方住了。”
詹晶晶見房產證上明晃晃寫著妹妹的名字,想起媽媽多年的偏愛給了妹妹,心中委屈至極。就在這時,詹晶晶收到了李玉明的分手短信,才知道李玉明在北京早有了女朋友,已經準備要結婚了。新找的工作沒了,心愛的人也要結婚了,她心里積攢的力量全崩潰了。
2024年5月5日下午4點,詹晶晶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暗自落淚,妹妹卻一直催她直播。詹晶晶打開門對妹妹說:“該教的我已經都教你了,以后我不會再幫你了,你自己想辦法吧。”姐姐這樣決絕,劉倩倩很生氣,兩人吵了起來。
當時,劉倩倩站在家里的二樓樓梯口,堵著門,不讓她回房間。詹晶晶氣急,怒吼道:“我已經幫你站起來了,你還要綁架我到什么時候?你這么沒用,還不如坐一輩子輪椅算了!”說完,她狠狠推了妹妹一下,劉倩倩沒站穩,一下從樓梯上滾落下去……
良久,詹晶晶才冷靜下來,整個人都慌了,當即打了120。醫生在檢查劉倩倩的情況后,遺憾地告訴她們,劉倩倩的腰椎再次受損,腰部以下再次癱瘓。
崩潰的劉倩倩不顧媽媽勸阻,堅持報了警,執意要將姐姐告上法庭。
兩個女兒反目成仇,周秀麗痛心不已,天天在家以淚洗面。她去看守所看詹晶晶,哭著跟她說:“這些年,我一直向著你妹妹,是因為我覺得你妹妹太可憐了。我也知道當初的意外不是你的錯,只是媽這么些年太累了,總想找個宣泄口……”
周秀麗還告訴女兒,她之所以不讓詹晶晶學跳舞,是覺得跳舞也是個危險活,她不能再讓詹晶晶出一點意外。她也知道詹晶晶一心想回北京,私下常給劉倩倩做工作,但怕小女兒繼續鬧騰,才把家里的兩套房子都給了她,只是為了安撫她,給她點安全感……
可這一切,一家人都明白得太晚了。
2024年11月,周秀麗終于求得了劉倩倩的諒解書,可詹晶晶還是被當地法院以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緩刑兩年執行……
(因涉及隱私,文中人物均為化名,相關信息做了技術性處理。)
[以案說法]在多子女家庭里,父母很難做到一碗水端平。特別在面對身體有殘缺的那個孩子時,父母心中多有愧疚,習慣于扶弱凌強,將一個人的傷變成兩個人的痛。
華中師范大學心理學教授方怡提醒廣大父母,無論孩子多么“嬌弱”,都應該設定個人界限,讓孩子通過學習和成長來增強其實力,必要時可以尋求第三方支持,而不是將親情變成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編輯/包奧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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