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經濟快速發展的背景下,居民收入水平與食品消費之間的關系一直是經濟學研究的重要議題。研究表明,收入的提高通常會導致食品消費的多樣化和質量的提升,且不同收入階層對食品需求的收入彈性存在顯著差異。一些研究指出,收入水平的變化不僅影響居民對傳統食品的消費結構,還推動了有機食品、綠色食品等新興消費趨勢的興起。此外,收入差距的擴大也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低收入群體與高收入群體在食品消費上的差異,形成了不同群體間對健康食品和高端食品的需求差異。因此,研究居民收入與食品消費之間的互動關系,既有助于理解消費趨勢的變化,也能夠在調整食品政策、促進食品產業健康發展方面提供理論依據。本文基于26個省份的調研數據,剖析了當前中國居民收入與食品消費之間的關系。本文創新點在于:第一,突破線性分析框架,通過二次項模型識別居民收入與主糧類食品與植物類食品的U型關系;第二,發現“收入-品質偏好”傳導機制,進而解釋高收入群體食品消費的符號價值轉向。
1.研究設計
1.1 數據來源
本研究數據源于2024年針對中國居民食品消費行為的橫斷面調查。調查采用簡單隨機抽樣原則,覆蓋廣東、浙江、遼寧、山東等26個省級行政單位,兼顧東部沿海與中西部內陸省份,確保地理分布與經濟梯度的均衡性。通過電子化問卷平臺問卷星生成標準化調研工具,采用微信掃碼填答方式完成數據采集,共發放問卷189份,剔除無效應答(如邏輯矛盾、關鍵變量缺失、極端異常值)后,最終獲得有效樣本168份,有效回收率為88.9%,滿足社會科學研究對樣本量的基礎要求。
問卷內容緊密圍繞研究目標設計,人口社會學特征模塊涵蓋受訪者年齡、性別、受教育程度等關鍵控制變量;收入模塊采集月均可支配收入,通過區間分組降低敏感性問題導致的測量偏誤;食品消費模塊按消費場景劃分為肉類食品(牛肉、羊肉、禽肉等)、植物類食品(蔬菜和水果)、主糧類食品(大米和面粉)及奶制品食品四大類目。為提升數據可靠性,通過箱線圖法識別消費額異常個案(如主糧類食品月消費量gt;10000元),結合受訪者家庭人口規模進行合理性判斷,剔除不符合常理的極端值樣本,對存在部分缺失的問卷,采用列刪法進行處理,確保最終分析數據的完整性。
1.2 模型構建
為分析居民收入對中國居民各類食品消費的影響,本研究借鑒現有研究,構建雙對數模型,其中因變量包括肉類食品消費、植物類食品消費、主糧類食品消費、奶制品消費和食品消費總量。為減少離散性,本文在回歸模型中使用消費量的對數,核心自變量也進行了對數轉換。控制變量包括個人特征和家庭特征。
2.實證分析
2.1 樣本描述性統計
樣本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如表1所示,因變量中,食品消費總量的月均值為1675.62元。具體來看,肉類食品消費量的均值為777.75元,植物類食品消費量的均值為320.59元,主糧類食品消費量的均值為194.02元,奶制品食品消費量的均值為209.31元。在核心自變量中,居民收入的均值為6148.81元,標準差為3423.05元,表明樣本居民收入分布差異較大,這為研究居民收入對食品消費的影響提供了堅實的數據基礎。控制變量方面,受訪者的年齡均值為38.04歲,最小值為20歲,最大值為60歲,覆蓋了較廣泛的年齡段,能夠反映不同年齡水平對食品消費的潛在影響。教育程度的均值為3.49,表明大多數受訪者具有中等及以上的教育水平。婚姻狀況、同住人數、性別及健康狀況等變量進一步控制了可能的干擾因素,有助于對收入與食品消費之間關系進行更為準確的剖析。
2.2 基準回歸結果
回歸結果顯示,收入對食品消費總量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呈正向影響,收入彈性為0.536,意味著居民月收入每提升1%,食品消費總額將增加0.536%,驗證了收入增長對膳食多樣化的促進作用。進一步分析得到,收入對植物類食品的影響也較為顯著,收入彈性為0.446,其顯著性和收入彈性值均高于肉類食品。這一差異揭示了中國居民消費偏好從“能量密度優先”向“營養均衡導向”的漸進式轉變。這意味著中國居民已逐漸脫離了以主糧和肉類等能量較高食品為主的食品消費境況,逐漸由“吃得飽”階段向“吃得好”和“吃得均衡”階段轉化。這一變化與黃季焜的研究結論一致,而且從主糧類食品的消費情況也可以得到進一步印證。共同居住人數對主糧類食品的消費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呈正向影響,說明中國居民的主糧類食品的消費擺脫了一般認為的“劣等品”范疇,確立其作為生活必需品的市場定位,且與家庭人口數量息息相關,這與中國家庭共餐制文化下主糧消費的剛性需求特征也高度契合。此外,奶制品食品的消費量與年齡之間呈現出了負向的顯著關系,這并不是因為年齡越大對奶制品食品的需求越少,而是隨著年齡的增大,對于食品尤其是奶制品食品等營養品的消費欲望或需求愈發降低。
2.3 居民收入與食品消費的非線性關系
恩格爾定律表明,隨著收入的增加,居民食品消費占總消費支出的比例會逐漸減少。然而,居民收入的增加對不同類別食品消費的具體影響可能存在較大差異,且并不總是線性關系。為此,本研究通過引入收入的二次項,構建回歸模型,旨在探討居民收入與食品消費量之間的非線性關系,即可能存在的倒U型或U型關系。若一次項系數與二次項系數顯著異號,則表明收入與該類食品消費量之間存在明顯的倒U型或U型關系。
回歸結果顯示,收入的一次項對植物類食品和主糧類食品的消費影響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為負,而收入的二次項對這兩類食品的影響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為正,這說明居民收入與植物類食品和主糧類食品的消費之間呈現出顯著的非線性關系,體現為U型趨勢。具體而言,隨著收入的增長,這兩類食品的消費量先減少后增加。
這一現象可以從消費升級和消費行為理論角度進行解釋。在收入較低階段,居民主要滿足基本生存需求,較為便宜的同質化主糧類食品和植物類食品成為首選。當收入略有提升時,居民將新增收入用于購買更優質的高能量食物或滿足其他非食品需求,導致對植物類和主糧類食品的消費減少。然而,隨著收入進一步增加,主糧類食品和植物類食品的同質化屬性降低,同時,高收入群體開始更加注重健康和膳食平衡,重新增加對高品質碳水化合物和膳食纖維的消費。例如,他們可能選擇有機大米、全麥制品、藜麥、黑米等高端主糧,這些產品價格較高,但營養價值更豐富。另外,社會文化因素也起到了重要作用。高收入人群可能因為送禮文化、社交需求等原因,增加對高品質主糧和植物性食品的消費。
這一U型關系反映了中國居民消費結構的多樣化和消費升級趨勢。主糧類食品已逐漸脫離傳統“劣等品”的范疇,品質和多樣性更優的主糧類食品和植物類食品在高收入群體中重新獲得青睞。從市場結構演變角度看,U型曲線的右半段上升趨勢得益于供給側創新對需求的激活作用。農業企業通過產品差異化策略(如小包裝、功能宣稱、溯源認證)成功實現主糧類食品與植物類食品的附加值提升,使該類目突破同質化競爭陷阱。這種“收入-品質偏好”的正反饋機制,實質上是消費端與供給端協同演化的結果,標志著食品市場從規模驅動向價值驅動的轉型。
3.主要結論與政策啟示
3.1 主要結論
本研究基于中國26省份168份家庭食品消費調查問卷數據,通過雙對數模型與非線性回歸分析,系統揭示了居民收入水平對食品消費總量及結構的影響機制。比如,收入增長顯著驅動食品消費升級,食品消費總量呈現顯著收入彈性,印證了收入提升對膳食多樣化的促進作用。其中植物類食品與主糧類食品的消費響應強度顯著高于肉類,表明居民飲食結構正從能量密集型向營養均衡型轉變。主糧類食品消費與同住人數顯著正相關,凸顯其作為家庭必需品的屬性。奶制品消費則呈現顯著年齡負向效應,這一發現為細分市場供給提供了實證依據。此外,本文進一步引入收入二次項的模型,結果顯示植物類與主糧類食品消費存在U型曲線關系,即兩類食品消費量隨收入增長而下降,超過一定閾值后,消費量因品質升級需求回升。具體表現為高收入群體增加對有機主糧、全谷物等高附加值主糧類食品及高附加值植物類食品的消費,其驅動因素包括健康意識提升、社交場景擴展及禮品市場需求。
3.2 政策啟示
基于食品消費升級的階段性特征與結構演變規律,建議從以下三方面完善政策設計:
一是建立差異化的食品消費促進機制。針對不同收入水平的群體實行不同的食品消費刺激政策。例如,對于低收入群體,需完善主糧價格補貼的動態調整機制,在保障基礎供給的同時,試點推行“營養強化主糧”定向補貼,如鐵鋅強化大米、全麥面粉等。而對于中高收入群體,需通過稅收優惠引導企業開發功能性植物基食品、小包裝優質主糧產品,滿足品質化、便捷化消費需求。
二是構建食品質量分級體系與認證標準。制定主糧類與植物類食品的感官指標、營養標簽分級標準,規范“綠色”“有機”標識使用場景,打擊概念炒作行為,建立區域性食品消費監測平臺,定期發布不同收入階層的膳食結構變化報告,為產業政策調整提供科學數據支撐。
三是強化營養教育與市場協同治理。將膳食營養知識納入社區健康教育體系,重點普及全谷物攝入、植物蛋白替代等科學理念,糾正“主糧致肥”“植物類食品營養不足”等認知偏差。加強跨部門協作,嚴查以“高端養生”為噱頭的虛假宣傳,重點監管電商平臺網紅食品的標簽合規性,維護健康消費市場秩序。
基金項目
內蒙古自治區高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課題“內蒙古建設量大質優的國家重要農畜產品生產基地研究”(KFSM-NYSK0101)。內蒙古自治區社會科學基金“內蒙古優化農村土地流轉機制研究”(2024EY46)。內蒙古自治區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重點項目“新質生產力賦能內蒙古建設國家重要農畜產品生產基地的路徑研究”(2024NDA175)。
作者簡介
蓋云昊(1999-),男,漢族,山東臨沂人,碩士在讀;研究方向:農業經濟管理。
*通信作者
侯國慶(1981-),男,漢族,內蒙古呼和浩特人,博士,教授;研究方向:農業經濟理論與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