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潯小記

到江南水鄉南潯古鎮，最好和友人慢悠悠踱到文昌閣，此后在湖邊坐上半日，點杯清爽的綠茶，任垂柳清風拂面，曬著暖陽，在碧水藍天的靜謐中，緩緩感受天地的寧和與寬博。飲者的身影倒映在碧水中，引來一群又一群五彩肥碩的金魚。它們條件反射式地以為是投食的好心人來了，發現是一場空，便四散開去，在湖心的狀元橋下玩起“捉迷藏”。

當然，早上是要吃碗雙澆面的。面上桌時，我以為是碗清湯寡水的素面，稍稍攪動，卻發現碗底藏著一大塊軟爛即化的鹵酥肉，以及一塊油炸焦香的草魚排。其他地方的湯面通常把最精彩的澆頭都覆蓋在碗面，讓人一眼就看到其璀璨奪目之華章；唯南潯人要把驚喜藏著捂在碗底，真是對應了江浙運河人家的低調靈秀。狀元樓只賣一款雙澆面，再無其他，姐妹倆經營了四十余年，店面不大，日日“爆滿”，堪稱南潯美食的“頭號明星”。

狀元樓對門有個賣甜酒的阿婆，腿腳不便，長時間坐在門口的竹椅上曬太陽，不停地問路人時間。一個接一個過路的游客素養都不錯，個個都很有耐心地回答著她，誰也沒發現她有什么特別，停駐幾秒鐘回答完便邁向下一站。偶爾路過的老姐妹，都是幾十年的鄉鄰發小了，也會站著和她閑聊幾句，然后緩緩離開。在阿婆這里，時間幾乎沒有意義，問完她就忘了，最慢的似乎是活著。四面八方的游客抵達南潯，似乎也是為了讓活著的速度可以“慢下來”。那么多急匆匆的日子，等離開南潯再說吧！

晚上，得去看看南潯的夜，那就是一首詩呵！一輪渲染著黃暈的月亮，如此清亮地高懸在灰藍之境，影影綽綽地泛著幽靜的明輝。藍色的光，紅色的光，黃色的光，倒映在微微閃爍的河水里，訴說滄桑的黛瓦上，質樸敦厚的青石間，明凈如雪的風火墻上；飛檐翹首的樓閣，低垂眉眼的石橋，繁花遍地的深巷，紅艷似火的燈籠，賢淑溫婉的垂柳，百轉千回的廊道，都被統統籠罩進一個迷幻朦朧的清野里，巨大、幽藍、深邃……很多個剎那，幾乎分不出人是在大地的故事里行走，還是在某個未來的畫境里迷失。月亮底下，還有一些模糊的歌唱聲，伴著琴聲，從音樂酒吧里徐徐流出，好似來自宇宙的深處……你會分不清現實與幻境，分不清你是誰，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轉角路口，是一家酒肆，遠遠散發著酒香，撲面，有各色瓜果香，有高粱大米香，有梨花杏花香，糾纏在一起。奔了過去，老板娘很熱情地說，你們隨便嘗吧。不必客氣，你慢慢品。還沒出門，人已微醺。走遠回望時，那間酒肆繚繞著的香氣，還在向人招手。

午夜，闌珊。選了家夜宵鋪子，當地人一定會推薦一道特色菜“繡花錦”。名字別致，其實是一種青菜，只是被南潯河岸的月色所包裹，它就真的錦繡如花了。你不知道過了多久，沒注意月亮后來走到哪里了，只記得在色彩交錯的光影里，沉醉，不知歸路，就那樣慢慢品著，慢慢活著……

編輯：張宏羽" " zhanghongyuchn@hot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