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山坡上的云(外一首）

我見過臥在山坡上的牛

也見過躺在草叢里的馬

那時候，它們三個一堆，五個一群

散亂得不成規模與建制。那時

皮鞭突然失去了力量和速度，像是

丟在山腰一條又細又軟的路

我這樣描述恰西草原

似乎遠遠不夠。我來到那里時

深藍色的山上還覆著薄薄一層雪

霧落在半山腰，一會兒長一會兒短

像是垂首的美人兩腮施以淡淡的脂粉

草地，像是為了迎接遠道而來的詩人

新鋪的綠毯。風，像是穿梭成影子的" 廚娘

你喊誰，它忙碌的聲音，剛好被它遮蔽

我們就在那座深藍色的高山前拍照

擺出馬、牛、羊、駱駝甚至松鼠的姿勢

后來有人突然驚呼：快來呀，

有一朵云睡在山坡上，我們去和它留" 個影！

那是好大的一朵云，你看它有多白！

那一天，在恰西，為了與那朵云合影

我們就那樣，追著一群羊，越走越遠

越走越高，直到最終走到了天上

庫爾德寧的一棵樹

它從密不透風的杉林中走出來

走上一座山的高處。獨立

它抬頭望著天上流云，長舒一口氣

然后，盡情展開自己的枝條

那一刻，它聽到杉林的騷動與喧嘩

有樹為它的出走吃驚，有樹為它的離群" 嘆息

還有樹為它的決絕與孤勇惋惜、擔心從此

它將以一樹之力面對千樹萬樹的風暴

那座山成了它的。那片草坡成了它的

漫上山坡的牛羊、馬群和野花也成了" 它的

獨立高處，面對萬頃濤聲，它像一個

指揮千軍萬馬的首領，正在翻過蒼穹的 旅人

更多時候，它是打坐山頂的修行者

風雪壓頂，不為所動。鳥雀筑巢，不為 所動

一群游客模仿它的樣子打坐，也不為" 所動

它活在這個世界，又與世界保持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