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細越有戲

前些日子，我跟楊立新、靳飛在電話里聊了半夜人藝，所談的，其實就是老人藝的戲，怎么就那么好看！

就說當年一出不太有名的戲《等太太回來的時候》，丁西林編劇，夏淳大大導演的。夏淳大大看完本子后，不慌不忙就去找趙韞如阿姨聊天。聊到高興的時候，他開始繪聲繪色地給韞如阿姨講起故事。韞如阿姨不知不覺聽進去了，就跟夏淳大大討論起來，兩人交換了對人物的理解。這時，夏淳大大才亮了底牌，請韞如阿姨來演這出戲的女主角“太太”。

排練當中，有一場戲是太太的先生與別人在家里聊天，大談特談賣國求榮，聊得很帶勁，太太聽著心里卻很不是滋味。太太此時是坐在一旁織毛衣，沒有臺詞。夏淳大大要求韞如阿姨通過動作來表達情緒。韞如阿姨就用織毛衣的節奏與先生說話的勁頭相配合，到了先生說出她不喜歡聽的話時，毛衣開始織錯，然后改針；等先生說得越來越不像話時，她不能容忍了，干脆把針抽出來，把快織好的毛衣全部拆了，不一會兒，腳下堆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毛線。韞如阿姨就這樣把人物的心理交代得明明白白。

在導演與演員的默契配合下，臺上的每處細節都講究，這戲怎么能不好看呢！就像靳飛常說的，“戲就是細，越細越有戲”，就是這個道理吧。

（百歲千秋摘自商務印書館《人藝往事》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