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道魚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午喝多了咖啡，一向倒頭就睡的我，這晚竟然輾轉難眠。

窗外傳來幾聲零星的炮聲，我忽然意識到，又快過年了。年，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是歡快且隆重的。而于我，隨著父親的離去，我的春節記憶滿是殘缺的遺憾。那種大年夜等一道父親做好的魚上桌，全家人開啟團聚的歡樂、美好的新春祝福的感覺，再也回不來了。

其實，父親不太會做飯。雖然他在招待所工作了大半輩子，管理著食堂20多號廚師，但他自己真正的做菜手藝沒學到多少。馬馬虎虎地學做了一道紅燒魚，每年一次，“應邀”在除夕的團圓飯上壓軸出現。

母親則不然，雖然沒有經過正規的培訓，但手藝不容小覷，紅燒肉、四喜丸子、清蒸羊肉，特別是自己琢磨做的東坡肉，讓我們大快朵頤，大呼過癮。

小時候的春節是忙碌的。我隨父母在市里生活，大我四歲的哥哥寄住在姥姥家，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春節，成了一家人團聚的幸福時刻，也承載著最深的記憶。

農歷最后一天的傍晚，哥哥和小伙伴們在院子里點燃小炮，“紅色的精靈”跳躍著歡樂。廚房里母親在忙碌，煎炒烹炸，紅肥綠瘦，香味四溢，還沒下箸，已是滿口生津。父親擺弄著餐具、桌椅和水果。每次用不了多長的時間，手腳麻利的母親就把一桌菜做好了，獨獨魚盤空著。這時候的父親，往往向后一站，雙手叉腰，神氣十足地說，“年夜飯，還得是我的拿手菜——紅燒魚壓軸吧。”母親狡黠地笑笑，“無魚不成宴，還得當家的出手。”父親氣定神閑地扎上圍裙，走進廚房，開始每年一次的操作。

父親做的魚談不上有多好吃，但這道菜一上桌，就意味著一年的辛勞結束，是歡樂的開始，是美妙的前奏。這種儀式感，每年都在我家重復。大家舉杯同慶、享受美食，歡笑聲、喧鬧聲此起彼伏，圓滿的幸福就此開啟，全家人都沉浸在迎新的喜慶中。

家，對于每個人來說，都有著最深的依戀。如果說，世間有什么是永恒不變的，那就是父母與兒女的感情，永遠都是最深的惦念和牽掛。

父親離開我們16年了。在這些似水流年的寒來暑往中，歲月就像一根長長的線，把我與春節、與父親的記憶緊緊地牽在一起。每到春節，我都格外想念父親，想念有他在的除夕，想念有他在的每一天。

每年春節，與其說是等待一道魚來，不如說是在等待一份幸福的邀請，一份預知的美好和一種心動的感覺。心中藏有一道菜，它不一定是最好吃的，但無可替代。它的靈魂，是親情；它的滋味，是小時候。

又快過年了。兒子和女友正在熱戀中，兩個人拿著菜譜在廚房嘀咕，“這個春節，讓大家嘗嘗我們的手藝——紅燒魚。”

等一道魚來，重啟幸福。突然，一種久違的感動，涌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