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州文化“雙創”的文化精神、原鄉認同優勢及價值取向

摘要：近年來，在地域文化的具體實踐中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取得了豐碩成果。潮州文化作為嶺南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中華文化的重要支脈，已成為地域文化“雙創”的重要觀照對象之一。遍布在世界各地的潮籍人，將潮州文化帶至居住地，在文化認同方面有著獨到的優勢，并進行異地轉化和創新，這為文化“雙創”提供有益參考。潮州文化的“雙創”，要求在宏大的課題中，全息把握潮州文化歷史和現實的樣態，挖掘潮州文化內核，將其轉化為實踐的內生動能，發揮潮州原鄉認同的優勢。實踐過程中，堅守獨特性、發揚開放性、突出時代性的價值取向，是更好觀照、解讀、闡釋潮州文化的關鍵。

關鍵詞：潮州文化；“雙創”；文化精神；原鄉認同；價值取向；文化創新

中圖分類號：G127"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文章編號：2096-4110（2025）01（c）-0089-04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近幾年，學術界對此掀起了討論的熱潮，各界學者進行了深入研究。筆者認為，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以下簡稱“雙創”），關鍵在于激活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活力和生命力。而在保有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活力和生命力的過程中，器物層面的傳承和創新僅是表面化的表達，精神內核層面的深度挖掘和具象化表達，才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雙創”的要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精神內核泓涵演迤，地域文化呈現百家爭鳴態勢，這為文化“雙創”精神內核層面的縱深發掘，提供了深厚的基底[1]。

潮州文化廣泛的認同基礎，離不開文化來源之廣泛。潮州文化根植于本地原住民文化、中原漢文化和近代南洋文化，且與周邊的閩文化、客家文化和廣府文化交融互鑒，彰顯了其文化精神內核的豐富性。同時，潮州人遍布海內外，全球潮籍人士達5 000萬人，具有龐大的文化認同的族群基數[2]。因此，實現潮州文化的“雙創”，有其現實意義和可持續發展效能。

1 契合“雙創”要旨的潮州文化精神

在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大框架下，地域文化要成為推動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實現“雙創”的有力分支，必須在宏大理論和具體實踐中剖析文化內核，并加以弘揚和利用，以此作為地域文化“雙創”的支點[3]。潮州文化精神內核強大且廣博，契合“雙創”要旨的主要有以下三個方面。

1.1 精益求精的極致追求

潮州文化精益求精的精神內核，在生活習慣方面體現為“耕田如繡花”的農耕文化、擁有21道工序的工夫茶文化等。在思維方式層面，最為典型的代表是“一條牛索激死三個師傅”的故事。潮州文化精益求精的精神內核，建構了潮人的文化性格，是潮籍人族群行穩致遠的精神力量，也必將能夠持續推動文化“雙創”。一方面，“講究”“精細”的文化品性，賦予潮州文化學者氣質。這種氣質，決定潮籍人的“精細”，不是機械的被動講究，而是在天人合一理念下，尊重事物規律，取得絕妙平衡的怡然從容。如潮籍人對美食的極致追求，就是精品意識的生動體現。從食材到刀工，從調味到烹飪，潮州美食不僅是菜品，更是藝術品。這是一種氤氳在市井煙火氣中的文化自覺，在世界各地饕客中擁有龐大而深厚的群眾基礎。這種文化品性，更有利于在“雙創”的過程中，精研細磨，找到實現文化“雙創”的高質量發展路徑。另一方面，與“快餐時代”某些文化追求“速成”“雙創”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潮州文化的精益求精與潮汕本土的“慢”生活節奏相得益彰。所謂“慢工出細活”，精益求精不僅體現的是追求完美的積極態度，更是實現“雙創”的應有特質。生活習慣和思維方式的雙重“精致”，可以促使文化“雙創”朝著更明朗、更具生命力的方向發展。

1.2 勇立潮頭的人先意識

“下南洋”的壯舉，賦予了潮汕這片原本閉塞的土地“開眼看世界”的機會。史料記載，1860—1949年，年經汕頭港口岸前往港澳和東南亞的潮籍人約140萬人。潮籍人對于旅居地區的影響，在于“傳播”與“吸收”的成功。一方面，潮籍人將潮州的蔗糖、海鹽等販賣到全世界；另一方面，潮籍人將域外的新鮮事物，如汽車、電燈等帶回原居地[4]。一“傳”一“吸”間凝聚生生之氣，正契合中華優秀傳統文化“雙創”的運轉原理。大部分潮州人“下南洋”雖是迫于環境壓力下的被動謀生，但他們在異國他鄉卻能催生強大的生存意志，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產生了享譽全球的商幫——潮商。潮商對于商機的把握，對于新鮮事物的勇于嘗試，使他們在事業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就，背后所折射的敢為人先、勤于探索的精神，是取得突破，帶來新變化、新發展的重要精神之一，與“改革開放”的進取精神異曲同工。這也是“雙創”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原動力——帶有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基因底氣，在當下和未來探尋文化認同和文化感召力。

1.3 團結包容的融合理念

潮籍人族群不僅包括漢族，還包括閩越人、南越人及百越的遺裔等，多民族共居融合的狀況，決定了潮州文化基因的包容性、多樣性和融合性。文化分支數量越豐富，細枝末梢越活躍，文化“雙創”的活力因子就越多。值得關注的是，漂洋過海的潮籍人，將潮州文化傳播到世界各個角落，與當地交流、互鑒、融合，在豐富潮州文化形態的同時，也促進了世界不同文化的發展。如廿四節令鼓，是由馬來西亞潮籍人創新發明的擊打樂器，盡管誕生于異國他鄉，旋律中卻盡蘊“潮味”。后來被潮籍人帶回潮州后，把潮州大鑼鼓的鑼、鈸、小鼓融入其中。隨著向國際的延伸，又融入手碟、鋼舌鼓、空鼓等各種異域樂器。參與該樂器學習和表演的人數由最初的55人到現在的31支隊伍超過4 000人，隊員更是來自各行各業。表演隊活躍于潮州的各類研學、節慶、公益活動，并且在國內如湖南、深圳、珠海、香港、澳門等地，國外如新加坡、澳大利亞、匈牙利等地亮相[5]。潮州文化包容的精神內核，在該鼓樂演奏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2 助益“雙創”的潮州文化原鄉認同

潮州文化既有本土屬性，也有海外的泛文化屬性，這就決定了對潮州文化走向的觀照，不能僅停留在潮汕地區，而要置于更加廣闊的地域范圍進行動態考察，這也符合中國傳統文明“內生外化”的延展邏輯[6]。潮州文化的原鄉認同，主要體現在方言、社會交往規范、習俗三方面。

2.1 潮州方言認同

方言作為地域文化的重要符號，在承載地域文化內涵、傳承地域文化方面處于基礎地位。潮語被譽為“古漢語的活化石”，是五千年中華文化深厚底蘊的縮影。同時，作為海內外潮籍人的母語，潮語不僅是連接潮籍人個體與群體的紐帶，更是展現中華文化多樣性和豐富性的語言載體之一。特別是在遠離原鄉故土的地方，潮籍人用潮語詮釋潮州文化。故而潮語的可持續發展，能增強海內外潮籍人的向心力。在呼應時代給出的“雙創”課題時，潮語有其賡續的必要性和可行性。以潮語為媒介的潮劇、潮州歌謠、潮州講古等非遺，是潮州文化“雙創”的重要領域。潮劇在東南亞和我國港澳臺等地，是中老年潮籍群體維系原鄉認同、傳承潮州文化的重點非遺項目。實現潮劇“雙創”的關鍵點，是打破代際藩籬，使潮劇葆有薪火相傳的生命力，同時延續潮州文化在海外的傳播力和影響力，達致中華文化的生生不息和聲名遠播。

2.2 社會交往規范認同

潮州特有的社會交往規范，源于宗族制度，顯現熟人社會的特征。剝離熟人社會的弊端，它所體現出的儒雅、細致、周到，是維系潮州文化傳承和發展必不可少的一環[7]。如工夫茶文化，若少了待客之道，僅存流水式的程序，就失去了靈魂。在海外，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傳播層面看，禮尚往來的社會交往規范，凝聚了海外潮州人族群的力量，進而產生一個個以同鄉關系為依托的團體。這些社團組織編織起牢固的關系網絡，并以傳承潮州文化為己任，舉辦各類文化活動，對潮州文化進行創新性解讀演繹。如香港2017年舉辦的潮州節，將近代潮人在香港起家的米行、塑膠廠作為文化攤位展示的對象，拓展充實潮州文化傳承的范疇和形式。而像接地氣的大排檔飲食文化，在香港演化成了當地的“打冷”文化，亦為潮州文化注入了生機盎然的活水。

2.3 傳統習俗認同

潮州文化作為一種體現儒家“禮”思想的族群文化，保留完整而繁多的傳統習俗。如“時年八節”祭祀、新生兒開腥禮、“出花園”成人禮儀式等。開腥禮蘊含著對新生兒聰明、勇敢、有智慧的美好祝福。開腥禮一般會邀請親朋好友參加，共同見證新生兒人生的重要時刻。這對于增強鄰里關系、穩定族群心態、構建和諧社會具有正向的強化作用。而在海外潮籍人聚居地，潮州傳統習俗得以保持并進一步演化，有部分甚至發揚光大，規模和規格得到進一步提升。如“出花園”儀式由中原地區的冠禮和笄禮演變而來，成為大多數潮籍人必經的人生節點紀念儀式。在馬來西亞、新加坡和中國香港等地，已由個人的家庭行為轉變為潮籍人士組織的集體行為，適齡的潮籍子弟通過共同的“出花園”成人禮儀式，強化原鄉認同的同時，也有利于文化的傳承。這樣的文化形態，對于文化“雙創”，值得參考和借鑒。此外，潮州作為畬族的發祥地，保留了畬族許多傳統的儀式和習俗，如鳳凰山畬族招兵節等，與海內外畬族群體聯動，加強了這些習俗的保護傳承，可以從另一維度助推潮州文化的“雙創”。

3 推動潮州文化“雙創”應有的價值取向

3.1 堅守獨特性

文化的吸引力和魅力，在于最初它能給予人們新鮮感，當人們投之以關注后，文化的內核和底蘊是引導人們繼續深入了解該文化的關鍵[8]。潮州文化博大精深的內核，日常生活中尋常人家的行為模式和思想觀念，充分體現了潮州文化的獨特性。讓潮州文化歷久彌新、永續發展，既不能亦步亦趨，也不能舍本逐末，丟失了根與魂。觀察目前潮州文化的傳承狀態，在某些細節方面出現了問題，反映了其對自身文化內核把握的失焦。例如，潮州茶文化，工夫茶中的“工夫”，經常被誤寫為“功夫”，一字之差，蘊含的含義相去甚遠。“功夫”更強調技法招數，而“工夫”，更注重心性意念，差之毫厘，文化的精微要義則失之千里。再如，“單叢茶”，經常被誤寫為“單樅茶”。因鳳凰單叢茶的“單叢”意指“單株采摘、單株制茶、單株銷售”，而“樅”僅指一種植物，無法體現鳳凰單叢茶區別于其他茶類獨特的生產和銷售形式。堅守潮州文化的獨特性，就是要把準文化內核的脈，梳理好潮州文化的歷史邏輯和實踐邏輯，在信息洪流中追本溯源，找到潮州文化保護、傳承和發展的立足點。

3.2 發揚開放性

潮州文化作為具有代表性的地域文化之一，離不開它的雜糅性。潮州文化之所以能夠博采眾長，過番文化、潮商文化在其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在對外開放、兼容并蓄方面，潮州文化有著巨大的優勢，這是其實現“雙創”的必備要素之一。摸索“雙創”路徑，應從更寬、更廣的視野中，去定義潮州文化的范疇，不能把“潮州”二字，局限于潮汕地區甚至某座城市，而應聯通國內乃至全世界，從不斷流變的歷史中，去盡可能地匯聚優秀文化因子，豐富延展潮州文化的體系和內容。如香港潮人盂蘭勝會，是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在保育的過程中，盂蘭勝會與當地廣府文化、海陸豐文化產生交流碰撞，融合成今日的潮人盂蘭勝會。在保護此項非遺的盂蘭文化節上，還專門設置了介紹其他國家和地區的中元節環節。只有堅持開放、博采眾長，潮州文化才能在“雙創”的道路上走得更好、更遠。

3.3 突出時代性

馬克思說：“人們自己創造自己的歷史，但是他們并不是隨心所欲地創造，并不是在他們自己選定的條件下創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從過去承繼下來的條件下創造。”[9]文化的屬性，決定了它的傳承，不可能一成不變。“雙創”這一術語本身就包含了強烈的時代訴求，這種天然屬性要求潮州文化的“雙創”不能脫離時代[10]。在文化價值層面，必須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框架下進行時代價值的植入。例如，有關“出花園”的“花公”“花媽”的傳說，存在多個版本，其中有些版本違背公序良俗，因此，選取符合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內容去講述，至關重要。又如，神明崇拜中，像雙忠公、福德老爺等，都是精忠報國、愛民如子的好官，他們身上，體現了愛民、親民的民本思想。在表現形式層面，如果固守傳統范式，很難得到年輕一代的關注，了解和傳承也就無從談起。像鐵枝木偶的“服化道”，須結合當今的工藝標準和制作水平，進一步優化，趕上新時代的步伐。對文化最好的堅守，就是在嬗變的過程中，去粗取精，與時代同頻共振。

4 結束語

潮州文化的“雙創”，既是呼應時代課題的重要使命，也是潮州文化提升認同感、影響力，達至更好傳承發展的方法論。“雙創”的基礎性工作是堅定正確的價值取向，對潮州文化的內核，進行鞭辟入里的解剖闡釋，避免落入形式主義的窠臼。潮州文化自身的獨特優勢，使得潮州文化在歷史尺度把握和現實條件創造中，勘破“雙創”路徑之后，有可能摸索出可供其他地區參考借鑒的模式。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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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馬林芳，王建平.當代潮汕文化變遷中的文化適應[J].探求，2005（6）：70-72.

基金項目：潮州市哲學社會科學“十四五”規劃2022年度一般項目“建設世界潮人精神家園視域下推動潮州優秀傳統文化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研究”（項目編號：2022-A-04）成果。

作者簡介：陳馳欣（1990-），女，廣東潮州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潮州文化，黨史黨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