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過程人民民主理解層次論

〔〔摘要〕〕 理解是認識的一種形式，是將感性信息上升為理性一般，從而實現對被解釋項從現象到本質的把握的實踐活動。任何知識都需要“理解”，并借助于“理解”，達成對其本質的把握。“理解”是高層次的認識，其本身也是可以分層的。全過程人民民主需要“理解”。基于“理解”的內在邏輯，對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解可以分為實踐性理解、解釋性理解和概念性理解三個層次。其中，實踐性理解是基于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經驗而獲得的始源性知識；解釋性理解即理解的解釋，是借由文本等載體，運用詮釋學之方法，對基于“理解”而獲得的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始源性知識的闡發和詮釋；概念性理解即始源性知識的概念化，是經由理論化、體系化的概念性理解，促成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學理化、學科化。

〔〔關鍵詞〕〕 全過程人民民主；理解層次；實踐性理解；解釋性理解；概念性理解

〔〔中圖分類號〕〕D902；DF0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 - 4769 （2025） 02 - 0008 - 17

引言

理解是感性的人在實踐基礎上進行的，在經驗總結的過程中將感性信息上升為理性一般，從而實現對被解釋項從現象到本質的把握。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解層次論，立足實踐把握民主的客觀規律，劃分層次認識民主的內在本質，形成對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多層次理解。

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解層次論，是立足于我國民主實踐、深挖民主構建的制度基礎和立法基礎，并上升到民主觀念和民主價值，從而形成的層次性理解和認識。全過程人民民主是在人民主權原則之下，實行的全鏈條、全過程、全覆蓋的人民民主實踐，是人類民主實踐的新形態。新的民主實踐形態必然催生民主制度革新、孕育新的民主觀念。全過程人民民主如何越過西方民主體制人為設置的種種制度藩籬、打破西方民主話語霸權的僵化思維，如何創造出包容開放的民主實踐形態和話語體系，貢獻出人類文明的新形態，需要從認識論角度予以深入理解。

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解層次論，是基于“理解”的內在邏輯，將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解分為實踐性理解、解釋性理解和概念性理解三個層次。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性理解，是基于實踐的歷時性、共時性、歷時性與共時性之交融而獲得的始源性知識；解釋性理解，是運用詮釋學之方法，在民主制度構建、民主立法規范和民主權威文件的解釋之上所作的對始源性知識的闡發和詮釋；概念性理解，是在總結所有始源性知識基礎上得到的理論化、體系化的深層理解。經過上述三個層次的理解，構成認識層面上較為完整又層次分明的全過程人民民主理解論。

一、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性理解

實踐性理解是以實踐為始源、以實踐為對象、以實踐為規范的理解，其強調從實踐活動和實踐關系中獲得始源性知識，從而把握事物的本質。實踐是獲得始源性知識的過程，理解始終是面向實踐的。馬克思主義哲學認為，“一切理解和解釋都必須從理論與實踐的相互關系中尋找答案”。①實踐性理解以實踐為始源②，理解的形成需要追溯認識對象產生和發展的過程，追溯到“直接生活的物質生產”和與其相聯系的、由它所產生的交往形式，從中得到歷時性的認識。實踐性理解以實踐為對象，以實踐主體所處的某一特定時間段內的、發生在實踐過程中的實踐現象作為研究對象，從中獲取和積累足以構成共時性理解的認知素材。實踐性理解以實踐為規范，基于實踐的歷時性和共時性的境況，在兩者交融中獲得理解的規范條件、規范力量等，促進“可理解性”的達成。④對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解，必然首先在民主實踐過程中展開，追求正確反映民主實踐境況的實踐性理解。

（一）基于實踐的歷時性理解

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是一個民主系統的發展的歷史演進過程。實踐由在時間上被延伸的事件和過程組成⑤，人類參與實踐有著固定的模式，這些模式在歷史過程中是重復或連續存在的，其能夠被人類識別和理解。正因如此，歷史體現著人類社會的知識和經驗的積累，歷史傳承體現著人類對實踐的持續參與和理解。從線性的歷史維度把握事物，就其歷史性變化的情況進行理解，便是歷時性理解。具體而言，是以“復原”的歷史為語境、以“同情”為理解態度，從史料中嚴謹認識具體史事，從而形成理性認識。⑥

對全過程人民民主實踐的歷時性理解，應遵循科學的理解路徑，即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從實踐出發”⑦、從實踐的歷時性出發，對我國民主發展演變的歷史邏輯予以分析理解，從中獲得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始源性知識，找出其產生和發展的規律性和必然性。在百年民主建設歷程中，中國共產黨人在實踐中探索，總結經驗、汲取教訓，積極借鑒人類政治文明優秀成果，帶領中國人民找到了將馬克思主義普遍真理與中國實際相結合的發展道路，形成了以人民為中心的歷史邏輯和發展思想。全過程人民民主實踐的歷史歷程，揭示了全過程人民民主是怎樣由歷史發展而來的，是對我國社會主義人民民主實踐的新概括，反映了中國式民主發展的歷史規律性、必然性和獨特性，也在追求民主的過程中實現精神獨立、制度自覺和道路自信。⑧

1. 歷史實踐經驗的深刻理解

習近平總書記在論述民主政治發展道路時指出，“在中國建立什么樣的政治制度，是近代以后中國人民面臨的一個歷史性課題。為解決這一歷史性課題，中國人民進行了艱辛探索”。⑨追溯中國的民主進程，全過程人民民主是在追求民族獨立、國家富強和社會進步的長期奮斗和探索中逐步形成的歷史性成就。

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經歷了爭得民主、建構民主、發展民主、升華民主的歷程：（1）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的民主探索實踐（1919年5月—1949年10月）。新民主主義革命實現了中國從幾千年封建專制政治向人民民主專政的偉大轉變，這為之后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奠定了最基本的政治條件和社會條件。（2）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的民主建設實踐（1949年10月—1978年12月）。新中國成立后黨領導人民進行的人民民主的系統制度構建，包括制定憲法、建立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建立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建立民族區域自治制度，這為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發展奠定了制度條件和法制條件。（3）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新時期的民主發展實踐（1978年12月—2012年11月）。改革開放之后，黨領導人民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通過法治建設，不斷擴大人民的民主權利、不斷完善國家的民主制度，這為發展、完善全過程人民民主積累了豐富的經驗。（4）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民主創新實踐（2012年11月至今）。“時代是思想之母，實踐是理論之源。”①全過程人民民主正是在推進社會主義政治建設實踐中，回應新時代的號召而取得的重大理論和實踐創新成果。

2. 人民民主思想的深刻把握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民性是馬克思主義的本質屬性，黨的理論是來自人民、為了人民、造福人民的理論，人民的創造性實踐是理論創新的不竭源泉。一切脫離人民的理論都是蒼白無力的，一切不為人民造福的理論都是沒有生命力的。”②全過程人民民主以人民為中心，以“人民選擇”作為民主構建的政治前提，以“依靠人民”作為民主發展的唯一路徑，以“為了人民”作為民主發展的根本目的，是在國家治理過程中逐步形成的對于人民民主的深刻把握。

其一，民主是人民的選擇。我國的民主發展歷程證明，人民民主是我們在眾多可能的發展路徑中由人民作為主體作出的唯一選擇和正確選擇。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爭取民族獨立、人民解放和實現國家富強、人民幸福的不懈奮斗過程，也是在不斷追求、發展和實現全過程人民民主這一選擇。人民的選擇決定了我們必須扎根本國土壤，堅持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道路；必須堅持和踐行以人民為中心的理念，充分發揮人民的能動性和創造性；必須采取靈活的民主形式，充分保障人民選擇和參與的權利。

其二，民主由人民去維護。民主成果是人民自己爭取來的，也依靠人民自己維護。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發展體現出“依靠人民”的民主發展邏輯。一方面，人民群眾是民主最直接的參與者、行動者和實踐者，必須緊緊依靠人民群眾才能有效實現人民民主；另一方面，人民是民主實踐的力量，“只要我們始終堅持為了人民、依靠人民，尊重人民群眾主體地位和首創精神，把人民群眾中蘊藏著的智慧和力量充分激發出來，就一定能夠不斷創造出更多令人刮目相看的人間奇跡！”③

其三，民主由人民去享有。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民主不是裝飾品，不是用來做擺設的，而是要用來解決人民需要解決的問題的。”④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目的，就是緊緊圍繞人民群眾的訴求，解決人民需要解決的問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發展，就是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把發展成果不斷轉化為生

活品質，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為出發點和落腳點，為人民謀利益、謀幸福。

3. 傳統思想智慧的繼承發展

民主具有自主性。“一個國家民主不民主，要由這個國家的人民來評判，而不能由少數人說了算！”⑤民主的自主性要求民主國家發展民主，應根據自己的情況，解決自己的問題，謀求自身的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偉大成果的取得，離不開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政治思想智慧的繼承、發展和創新。

其一，全過程人民民主是理論和實踐的統一。早在1945年的“窯洞對”中，毛澤東闡釋了民主對于跳出“歷史周期率”的關鍵作用，指出只有民主才能有效地監督權力行使，保證國家治理的穩定可靠。①這為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構建奠定了理論基礎。在2021年發布的《中國的民主》白皮書中，我們對民主的認識有了充分的發展，“各國的歷史文化不同、現實國情不同，民主的形式選擇必然不同。照搬照抄其他國家的民主模式，必然導致水土不服、弊病叢生……”②只有發展適合自己的民主，才能維護國家和社會的穩定。全過程人民民主既是我國民主選擇的正確性驗證，又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實踐的偉大成果。

其二，全過程人民民主是歷史和現實的統一。總結歷史經驗，是為了解決現實問題，謀求發展進步。歷史證明，只有以人民民主為依托，才能謀得國家與社會的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正是在總結西方民主政治模式弊端的基礎上、在總結我國民主政治歷史經驗的基礎上，大膽探索新型民主道路而取得的重要成果。改革開放初期，在馬克思主義民主理論中國化的過程中，形成了以民主選舉、民主管理和民主監督為特征的三大民主；隨著中國民主政治的發展，民主過程又增加了民主決策，發展成為四大民主；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的新時代，又加入了民主協商，形成五大民主的全過程人民民主，豐富了人民民主的結構和過程。

其三，全過程人民民主是形式和內容的統一。形式和內容的統一，即內容真實性與形式多樣性的統一。內容的真實性，是指我國的人民民主能夠被人民群眾真正感知、參與和享受。全過程人民民主，保障人民群眾在民主實踐中有效參與、暢通表達，保證民主是一條真實的、能夠被人民普遍認可的政治道路。形式的多樣性，是指實現民主的形式具有種類多樣性、環境適應性、操作靈活性的特點，能夠滿足覆蓋參與主體、拓展民主渠道、豐富運行機制、暢通民主表達等民主實踐活動的需要，促進人民群眾各項訴求的有序傳遞和有效整合。內容真實性是形式多樣性的目標，形式多樣性是內容真實性的保障。

（二）基于實踐的共時性理解

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是一個諸多民主共時性因素相互影響的過程。理解的形成需要對實踐現象予以認識。因為實踐是主體和客體的統一，所以實踐現象由行動主體和認識對象兩個要素構成；在實踐關系中把握認識對象，即把“實踐借以發生和對之發生的對象與實踐得以發生的場景聯合起來”③，從而達成可理解性。理解的過程，需要對某一特定時刻內、實踐現象所反映出的內部各因素之間的關系予以梳理，這就是理解的共時性。共時性理解，“只能從對每個時代的個人的現實生活過程和活動的研究中產生”，是立足現實、將行動主體和認識對象帶回實踐關系和實踐環境的理解。民主實踐的共時性理解，則是對民主實踐過程中的現實形態的理解，其具有兩層含義：一層是對現在正在運行的民主制度進行分析，理解其構造與機制；另一層是基于民主所在時代的背景，分析其成因及未來發展方向。抓住共時性對全過程人民民主實踐作出理解，要求我們不僅要考量民主實踐本身，更要考量當代民主的實踐背景——社會實踐本身。社會實踐反映社會需求，社會需求體現民情民意，民情民意決定民主現實形態。

1. 民主的創新發展是時代的要求

民主的創新發展是時代的要求，其面向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發展需要展開。我國民主制度不斷健全、民主形式不斷豐富、民主渠道不斷拓寬，目的就是“我們要繼續推進全過程人民民主建設，把人民當家作主具體地、現實地體現到黨治理國家的政策措施上來，具體地、現實地體現到黨和國家機關各個方面各個層級工作上來，具體地、現實地體現到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向往的工作上來。”⑤

其一，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需要民主創新。“世界上沒有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民主發展道路和民主模式，我們不能以某種所謂的普遍的民主模式為標準來評判其他國家的民主實踐和道路選擇。”中國自近代以來的相對“先天不足”，決定了我國的基本國情，也決定了我國至今未變的發展目標，即必須迅速地趕上世界工業化、現代化的步伐，必須成為一個繁榮強盛的國家并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這要求中國的民主發展不能循規蹈矩，必須走出一條創新之路，實現超越常規的跨越式發展。

其二，人權法治保障需要民主創新。人權法治保障的主要目的是保證人民享有更加充分的權利和自由，努力實現社會公平正義，更好推動人的全面發展和社會全面進步。全過程人民民主和中國人權發展道路具有本質上的一致性，即保障民主權利、促進民主創新，強調尊重人民主體地位，追求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

其三，人民幸福生活需要民主創新。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是我們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①人民幸福生活，既是最大的人權，也是國家繁榮昌盛的保障。只有保障人民幸福生活，才能實現“發展為了人民—發展依靠人民—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的良性循環。民主的發展與創新，有利于保障全體人民幸福生活的權利，是實現人民幸福生活的關鍵因素。

2. 社會與時俱進需要民主的回應

推動社會發展，需要民主的回應，需要不斷地民主創新把人民當家作主落到實處。這就要求民主要面向時代，要隨社會發展而與時俱進。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創新發展，圍繞保障人民當家作主展開，通過深度推進民主建設，對社會發展的要求作出積極回應。

其一，切實保證人民的主體地位。堅持人民主體地位，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無論在何種時代，人民在社會歷史發展過程中都起著決定性作用。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億萬人民自己的事業，所以必須發揮人民主人翁精神，更好保證人民當家作主。”②為實現民族復興、人權保障和人民幸福的時代要求，民主的發展必須堅決保障人民的主體地位，充分體現人民意志、激發人民創造活力。這也是我國追求“最廣泛、最真實、最管用”民主的原動力。

其二，讓民主環節運行更加流暢。民主環節的流暢運行，是保障人民主體地位的基礎，是保證各項民主機制和制度良性運轉的要求。民主環節的流暢運行，需要民主“全環節”和民主“全要素”的實現。民主全環節，是指全過程人民民主注重民主程序和制度體系的全過程而非一次性票決，具有民主選舉、民主協商、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等民主過程的所有環節，并予以貫通，保證民主在時間上的連續性；民主全要素，包括選舉民主、協商民主、社會民主、基層民主、公民民主等全部民主要素，由各民主要素協同運作，共同推動民主的整體性發展。

其三，在各個領域全面落實民主。民主要避免空洞和抽象，就必須通過全面、廣泛、有機銜接的民主制度體系，保證民主渠道的多樣、暢通和有序，有效保證全體人民依法通過各種途徑和形式管理國家事務、管理經濟和文化事業、管理社會事務，使民主覆蓋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等各個方面，保證全過程人民民主從各個領域落實為最廣泛、最真實、最管用的民主。

（三）歷時性與共時性交融之理解

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是歷時性與共時性相互交融的過程。在民主實踐中，歷時性與共時性是相互交融而存在的，即“共在”。“共在”可理解為民主行動或民主參與，其本質是傳統與現實的相互融合。③換言之，歷時性與共時性的共在關系存在于民主參與實踐之中，需要從民主行動角度予以理解。全過程人民民主實踐的行動理解，即對我國的民主實踐從行動層面作出理解，需要在實踐過程中分析和理解行動的意義。行動的意義由各種“規范性”塑造而成，行動必然通過滿足一定的規范性而彰顯自身的意義。④因此，民主行動的意義，必然包含對歷時性經驗的總結和適用，以及對共時性需求的回應和滿足。

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如果從行動層面予以理解，認識對象便是以實現和保障人民當家作主為目的而進行的民主活動。“黨和國家要做什么、如何做、做得怎么樣，人民參與貫穿始終。”①全過程人民民主實踐的行動，表現為貫穿始終的人民參與，包含實現民主和檢驗民主兩大內容。實現民主，是指從基層的、具體的民主實踐入手，將民主理論成果和民主制度優勢轉化為治理效能。檢驗民主，即踐行“實踐是民主的檢驗，民主在實踐中得到認識和發展”的基本理念，在實踐中檢驗我們現有的民主理論是否正確并予以完善。那么，在這個由實踐到理論再到實踐的循環中，堅持“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

去”的主旨，以達到“享有民主、享受民主”為目標，便是民主實踐中歷時性與共時性相交融的體現。1. 民主普遍而真實地存在一個國家是否民主，關鍵要看是否由“人民掌握了國家的權力”。②“人民掌握了國家的權力”是人民當家作主的主要標志，也是民主在行動層面的真實性體現。全過程人民民主在行動層面保證民主的存在，保持民主的真實性，讓人民能夠享有民主。

其一，在行動層面保證民主的存在。民主的存在，需要民主的廣泛落實。這里所說的“存在”，指的是民主應該普遍而真實地存在于國家和社會運行的各個環節，廣泛地存在于國家政治生活和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民主需要整體地、系統地構建。如果民主的相關制度之間是彼此隔離的，那么民主就很難發揮出真正的作用，從而陷入“空洞”。因此，保持民主的“整體性存在”是十分重要的。全過程人民民主將民主行動貫穿在政治生活和社會生活中，正是在行動層面保證民主的普遍存在。具體而言，政治生活中的民主科學決策，為社會生活中的民主建設提供堅實的政治保障；社會生活中的靈活民主形式，

為政治生活中的民主機制提供新的方法與技術。

其二，在感知層面保持民主的真實。民主的真實，需要民主的切實感知。保障人民當家作主，就要求保持民主的真實性。我國人民民主的真實性體現為人民當家作主的權利有制度、法律和物質的保障，廣大人民的利益得到日益充分的實現。這說明，我國人民民主的真實性要求人民能夠真正地感知民主、享受民主。全過程人民民主，讓人民群眾真正享有民主權利，使人民群眾在民主行動中有效參與、暢通表達，保證了民主是一條能夠到達的、暢通的、真實的道路，為人民感知民主提供了途徑。

2. 民主暢通而有效地運行

全過程人民民主在行動層面保證民主的運行，保持民主的參與性。在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基層實踐中，對民主活動的要求主要是民主參與的有效落實和人民意愿的順暢傳遞。

其一，讓人民享受民主，需要民主參與的有效落實。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指出：“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堅持國家一切權力屬于人民，支持和保證人民通過人民代表大會行使國家權力，健全民主制度，豐富民主形式，拓寬民主渠道，保證人民平等參與、平等發展權利，發展更加廣泛、更加充分、更加健全的全過程人民民主。”可見，參與是民主的基礎，是避免民主陷入虛置的主要手段。要在廣泛的領域構建起多樣、暢通、有序的民主渠道，在行動層面保證民主參與的有效落實，就要構建和完善制度依托及法治保障。全過程人民民主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制度為依托，不僅涵蓋了民主選舉、民主協商、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等各個民主活動環節，形成全面、廣泛、有機銜接的制度體系，還通過人大制定了一系列保障、維護、發展公民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環境等各方面權益的法律，以完備的法律制度保障民主參與的有效落實。

其二，讓人民享受民主，需要人民意愿的順暢傳遞。人民的意愿可以理解為民情、民意和民智。民情反映的是人民群眾的生活狀況和需求，民意反映的是人民群眾的社會政治態度，民智反映的是人民群眾的智識和智慧。民情需要聽察，民意需要回應，民智需要凝聚，這就使人民意愿的順暢傳遞具有必要性和迫切性。人民意愿的順暢傳遞，即人民的意愿和呼聲經過民主決策程序順利成為黨和國家的方針政策，進而通過政權體系順利轉化為實現人民意愿的具體實踐。確保人民的期盼、希望和訴求有所回應，人民便從民主參與中得到“獲得感”。人民意愿的傳遞形式，即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民主形式，是選舉民主與協商民主相結合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選舉民主由公民選舉產生代表，為討論決定國家公共事務明確主體；協商民主基于理性推動公共協商，促進多樣化的民主主體就立法和決策達成共識。選舉民主與協商民主相結合，確保廣大人民群眾真正享有民主權利、享受民主成果。

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解釋性理解

解釋性理解即理解的解釋，是借由文本等載體，運用詮釋學之方法，通過對某一現象的解釋而產生的與之相關的理解。解釋，是認知主體在觀察的基礎上進行思考，而對事物作出的包含其發展的各個層次的理解。人是解釋的主體，理性是解釋的憑依和標準，解釋的過程是對人的理性的釋放。解釋性理解則是“解釋之解釋”，通過再次挖掘解釋中的“解釋的理性”，在更深層次再次作出理解，從而得到更高級的理性認識結果，創造出新的意義。這是解釋性理解的任務和價值。基于此，解釋性理解遵循詮釋學的基本原則，聚焦認知主體并“逐步了解認知主體以及他們的表達問題”，進而從人的公認觀點中汲取“事實的真實性”用以檢驗解釋的合理性和可理解性③，最終在解釋與理解、現實與意義的和諧統一中，完成對解釋的再理解。

全過程人民民主的解釋性理解，是借由文本等載體，運用詮釋學之方法，對基于“理解”而獲得的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始源性知識的闡發和詮釋。為獲得“真實性”的理解素材，解釋性理解注重對研究對象的構建及其意義的理性理解，強調對其意義關聯和因果法則的真實把握。④全過程人民民主的貫徹依靠制度安排、法律規范和體制機制設計。以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為代表的民主制度構建以及民主相關立法所構建的民主規范體系，當中蘊含著對民主實踐及其意義的豐富認知和表述。依據現代詮釋學理論——基于文本的解釋和注釋是進行理解的起點和重要路徑⑤——對民主相關制度、法律和權威文件中的解釋進行文本理解和真實性檢驗，獲得關于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始源性知識，從而形成解釋性理解。

（一）基于制度的文本理解

民主制度反映民主與社會的共在關系。一般詮釋學認為，共在性是指人與他者、與世界的共在關系⑥，這種共在關系真實存在于人進行實踐、積累經驗的過程；而理解是“對生活的理解過程”⑦，就是不斷認識這種共在關系、適應現實提出的新要求的過程。基于此，解釋性理解首先是對認識對象的存在及其與社會共在關系的理解。馬克思主義民主觀認為，民主首先表現為國家形態和基本制度。民主制度作為在人民主權概念之上形成的社會政治秩序和規則，是對民主內涵的外在展示，同時包含著對民主關系的深入理解。全過程人民民主有完整的制度構建，習近平總書記對全過程人民民主相關制度的存在意義和發展方向有著明確的闡釋。因此，通過對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制度構建的理解，能夠參透民主與社會的共在關系的“真實”，觸及關于社會主義民主政治本質屬性的理性理解。

1. 民主運行由制度承載

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制度體系，是以憲法相關規定為核心而構成民主規范體系。其堅持以人民當家作主為核心內容，體系中包含我國根本政治制度及各項基本政治制度。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作為實現我國全過程人民民主的重要制度載體，是堅持人民當家作主制度建設和運作的關鍵環節：一方面，將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置于整個國家機構中的核心位置，具有全權性和最高性，領導其他國家機關服務于人民；另一方面，通過人大代表收集民意，保證人民民主權利的行使。保證全過程人民民主制度體系作為我們整個社會主義制度政治基礎的地位，也就保證了“國家一切權力屬于人民”。

其一，發揮職能落實作用。《憲法》第1至3條的規定相互關聯，構成了全過程人民民主最核心的憲法依據，集中體現了我國民主的基本形態，即社會主義制度下、以人民為主體、堅持民主集中制原則的民主形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與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作為“人民行使國家權力的機關”①，是落實人民管理國家各項事務相關權利的重要保障。習近平總書記曾對人大制度作出“四個機關”的重要論述，即政治機關、權力機關、代表機關和工作機關，是對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科學內涵、基本特征和本質要求的進一步明確：人大作為政治機關，保證黨對民主事業的全面領導；人大作為國家權力機關，保證民主在國家權力層面得到實現；人大作為代表機關，保證是民主意志的凝聚和體現；人大作為工作機關，以各項職權推進民主法治建設。

其二，發揮民意傳遞作用。《憲法》第3條第1款規定，國家機構組織與活動的總原則是民主集中制。按照民主集中制的要求，民主應體現在國家權力配置與運行的各個環節，通過有機的制度體系確保民主意志的形成和落實。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完善人大的民主民意表達平臺和載體，健全吸納民意、匯集民智的工作機制，推進人大協商、立法協商，把各方面社情民意統一于最廣大人民根本利益之②中。”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保障人民對國家、社會事務的廣泛持續參與，完善民意表達平臺和載體，發

揮重要的民意傳遞作用。一方面，《憲法》第3條第3款規定各級人大與各級行政機關、監察機關、審判機關、檢察機關等其他國家機關的關系；第4款明確中央和地方的職權劃分，堅持中央的統一領導，同時充分發揮地方的主動性、積極性。從橫、縱兩個方向達成民主的一致性，即所有國家機關的權力都來源自人民、依民意而為。另一方面，《立法法》于2023年增加堅持和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建設基層立法聯系點等內容③，確保基層群眾的聲音能夠“原汁原味”地抵達國家立法機關。

2. 民主權利由制度保障

人民是民主權利的享有者，是民主過程的實踐者。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民當家作主必須具體地、現實地體現到中國共產黨執政和國家治理上來，具體地、現實地體現到中國共產黨和國家機關各個方面、各個層級的工作上來，具體地、現實地體現到人民對自身利益的實現和發展上來。”④要推進民主建設、實現人民利益，就必須落實人民群眾的各項民主權利。因此，權利是人民民主的重要表現。民主權利是指參與國家事務和社會事務的自由⑤，而這種自由需要國家的保障，以建立相應制度為主要手段。⑥通過憲法所確立的國家制度和社會制度，民主權利在法律上和事實上兩方面得到保障。《憲法》第三章“國家機構”的規定，充分吸取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經驗，從如何有序擴大人民政治參與入手，構建起以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為核心的制度體系，構成了保障人民主體地位、保證人民行使各項民主權利的規范體系和制度體系。⑦

其一，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是民主權利的根本保障。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以“國家一切權力屬于人民”為核心，是保障國家權力歸屬的關鍵，是民主權利的根本保障。人大制度的民主權利保障作用體現在：民主選舉產生人大代表，保證人民依法行使選舉權利；在人大工作的全過程，保障人民的知情權、參與權、表達權、監督權的落實；在黨和國家決策、執行、監督、落實等各個環節，保證人民意愿得到體現。由權利行使與落實、到權利背后意愿的真正體現，層層深入實現民主權利。

其二，民主權利的基本保障。（1）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是民主權利的基本保障。協商民主是同選舉民主共同存在、相互補充的民主形式。協商民主種類多樣，保證了民主參與主體的廣泛性、協商渠道的多樣性、運行機制的豐富性，有利于民主權利背后的群眾訴求得到有序表達與有效整合；（2）基層群眾自治制度是民主權利的基本保障，其貼近基層民主現實，用靈活多樣的民主形式調動民主參與熱情，保障人民群眾對基層公共事務和公益事業享有參與、決策、管理與監督等相關權利，并保證人民群眾能夠表達自己的利益訴求、行使好保護好自己的權利；（3）民族區域自治制度是民主權利的基本保障，其保障作用體現在：統一與自治相結合，在單一制國家體制下通過民族自治保障各族人民平等享有政治權利、共同當家作主，同時注意融入不同區域的地方特色，促進各民族平等團結互助和諧地實現民主權利。上述制度的不斷完善和切實執行，能充分保證人民群眾以不同方式、不同角色行使民主權利，從而實現當家作主。①

（二）基于法律的文本理解

解釋性理解的過程和意義，在于從實踐關系了解事物形成與發展的規律，展現出人類活動所具有的普遍特征，不斷提升理性認識的高度，探尋現實世界的發展前景。民主是立法的基本原則，立法是民主的貫徹手段。貫徹全過程人民民主，既是立法工作提高質量的必然要求，又是立法進程推進和立法制度創新的目的。立法規范作用于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堅持民主價值取向，使法律真正體現和表達人民的意志，最終表現為立法民主化和民主法治化。立法民主化順應現代民主政治發展的必然要求，是現代民主原則在立法程序、立法形式上的具體體現，即在立法決策中遵循民主原則、在立法活動中貫徹民主原則。民主法治化，使社會公眾參與和監督立法過程，建立充分反映民意、廣泛集中民智的立法機制，推進法治建設的民主化、科學化。

1. 立法民主化貫徹民主原則

我國憲法自實施以來，一直重視發揮人民民主原則在法治各個環節中的指導規范作用；尤其是在立法過程中，必須落實人民的立法權、堅持人民民主原則作為社會主義法治的核心價值。2023年我國《立法法》修改，第6條第1款增加“立法應當堅持和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尊重和保障人權，保障和促進社會公平正義”的內容，進一步確認全過程人民民主為我國民主政治的本質屬性②，使“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正式成為立法的基本原則，強調立法應注重民主性的提升。

其一，立法體現人民的意志。《立法法》第6條第2款明確規定：“立法應當體現人民的意志，發揚社會主義民主，堅持立法公開，保障人民通過多種途徑參與立法活動。”這意味著，體現廣大人民的意志是全過程人民民主對立法的必然要求；保障人民充分參與立法過程，是確保立法能夠反映人民意志的關鍵。民主的原則和機制，能夠幫助人民表達和集合意志，把廣大人民的利益訴求和意志主張有效匯集在民主法治的框架下，通過立法程序將其上升為國家意志。

其二，立法發揚社會主義民主。為了在立法工作中落實“發揚社會主義民主”的理念，我國立法機關積極貫徹黨的群眾路線，堅持科學立法、民主立法、依法立法。《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組織法》第4條規定：“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由民主選舉產生，對人民負責，受人民監督。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及其常務委員會堅持全過程民主，始終同人民保持密切聯系，傾聽人民的意見和建議，體現人民意志，保障人民權益。”2022年3月修改的《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和地方各級人民政府組織法》第4條規定：“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縣級以上的地方各級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和地方各級人民政府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堅持和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始終同人民保持密切聯系，傾聽人民的意見和建議，為人民服務，對人民負責，受人民監督。”這意味著全過程人民民主已進入立法環節，確保立法權在根本上屬于人民、確保立法內容順應人民意志、確保立法過程中廣泛凝聚人民意志③，推動立法民主化的不斷豐富和發展。

2. 民主法治化完善立法制度

法律能夠有力保障人民參與民主活動、表達自己意愿，因此，推進民主法治化無疑是落實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必然。民主法治化的過程同時也是完善立法機制的過程。為貫徹民主原則，立法活動必須貫徹以人民為中心，強調為民立法、法貴惠民，為民主政治運行提供有預定的、可遵循的規則和程序，進而實現法律體系自身的不斷完善。

其一，堅持制度程序的人民性。“黨和國家要做什么、如何做、做得怎么樣，人民參與貫穿始終”。④立法活動中廣泛、連續、持續的民主參與，不僅有利于凝聚民心、匯聚民智，還有利于促進制度創新和機制優化，提高立法的科學性和人民性。以密切聯系群眾為核心，立法保障人民通過多種途徑參與立法活動。《立法法》第6條明確規定，立法應當堅持和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并應保障人民通過多種途徑參與立法活動。這為人民參與立法的權利提供了直接法律依據，有利于將民主參與落實于立法原則、立法內容、立法技術等各方面，把人民的意志和利益具體、科學、合理、有效地貫徹落實到法律文本的字里行間。此外，前后貫通的立法過程安排、環環相扣的立法程序設計，都是對全面民主參與的體現和保障。譬如《立法法》第39條第3款所規定的座談會、論證會、聽證會等多種形式，全國和地方人大構建的立法聯系點制度以及立法協商和咨詢等方式，確保了立法過程中充分聽取和考慮不同利益群體的聲音。

其二，堅持立法活動的公開性。民主法治化的過程，也是立法制度和機制不斷完善的過程；民主法治化的成果，有利于相關制度和法律得到真正執行。《立法法》第6條第2款明文確認立法公開原則，并將“發揚社會主義民主”和“堅持立法公開”綁定在一起，說明立法公開不僅方便人民通過多種途徑監督立法過程，發揮出民主機制所具有的監督和制約作用，還能提升法治運行規則和程序的科學性，保證立法制度和立法活動的合法有效運行。立法公開落實民主監督，是直接民主與間接民主相統一的體①現：一是立法公開從結果公開和過程公開兩個階段，保障人民就立法過程和立法內容進行建言和監督的機會；二是立法公開從協調利益的角度，幫助立法機關準確地掌握人民群眾的各種不同需求，合理將其反映在立法中。②

（三）基于權威文件的文本理解

權威文件是民主的自我表達。解釋性理解的結果，是通過人的語言或文字表達，展現出人類實踐活動的成果，以及人對這些成果的認識和理解，以實現自身的發展和融洽。語言或文字的價值體現在，“人首先不是用語言去描述這個世界，而是世界體現在語言中”。③一方面，人腦中的所思所想源自實踐活動，由此形成的關于世界的意識，由語言對其內容進行說明、解釋、理解和認識。另一方面，語言也在表達的過程中，影響或重塑了我們所認識和理解的世界。權威文件通常指的是由政府或相關機構正式發布的具有法律效力或政策指導意義的文件，它不僅體現了國家的法律效力和政策指導意義，還反映了社會秩序的規范來源和權威形式。對全過程人民民主而言，權威文件是民主的自我表達。《中國的民主》白皮書明確中國民主的人民民主的本質和人民當家作主的核心，重塑民主的理念和價值；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確立“健全全過程人民民主制度體系”重大理念，并發布《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以下簡稱《決定》），明確民主建設的決策部署和基本原則。

1. 民主理解的語境動機

權威文本的權威解讀中，包含對認識主體的思想、行為及其背后的社會歷史背景的反映，包含著認識主體所處的語境、如此解釋的動機等重要內容。在《中國的民主》白皮書的表述中，全過程人民民主是我國經過長期探索實踐后形成的、能夠昭示中國民主本質與核心的概念表述，既體現著民主的共同價值，又考量了中國的特殊國情。全過程人民民主所具有的普遍性和內生性兩大特性，體現著我國對民主的語境與動機的深刻理解。

其一，普遍性。《中國的民主》白皮書前言第一句，宣告了“民主是全人類的共同價值”的認識定位，確認了中國政治道路必然堅守的共同價值；全過程人民民主“是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始終不渝堅持的重要理念”，強調其為民主實踐過程中摸索出的、最適合我國國情的制度與實踐模式。在比較政治學的視角下，我國找到并歸納出了民主更全面、更本質的特征，即突破以選舉和代議制為代表的程序民主，更為強調以人民為中心的實質民主④；進一步明確人民的主體地位，并將人民民主與國家制度體系更緊密聯系在一起。⑤基于此，全過程人民民主“實現了過程民主和成果民主、程序民主和實質民主、直接民主和間接民主、人民民主和國家意志相統一”①，使民主理論與實踐再次同民主真實相連接，使民主本身所具有的普遍性得到昭示。

其二，內生性。《中國的民主》白皮書第一部分“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實現全過程人民民主”②，突出了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對中國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根本保證作用，體現出我國民主的內生性特點：（1）從民主的性質出發，中國共產黨領導的社會主義民主，是我國民主性質的根本定位；馬克思主義人民民主的中國化，是我國民主政治的整體概括；全過程人民民主，是我國民主政治的最高表述；（2）從民主的實踐出發，我國國家治理體系，從根本政治制度、基本政治制度，到政治建設領域的一系列重要制度，以及其間陸續創造出的“人大民主”“黨內民主”“基層民主”“參與式民主”等諸多概念，其背后是多樣化的、具有靈活性的中國式民主實踐體系，為實現全過程人民民主明確了發展路徑和建設重點。實現全過程人民民主已經內化為黨領導人民建設國家的內在要求。

2. 民主理解的影響因素

權威解釋性文本善于在社會互動中捕捉經驗性理解，從社會體系建構意義出發而作出深層次理解，反映出各種因素對認識的影響。權威文件的上述特性，符合認識的“復合性”，即從不同的角度入手，可以對同一個事物進行不同的理解，而這諸多的理解又和諧統一地構成該事物。基于權威文件，全過程人民民主在自我認識、自我發展的過程中，主要受到真實性和價值性兩個因素的制約。

其一，真實性因素。真實性是政治實踐中必然包含的規定性和規律性的東西，即主觀與客觀相符合的內容，代表人對客觀政治實踐及其規律的正確反映。根據《決定》，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真實性，圍繞人民性展開，凝結在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六項原則之中：（1）堅持黨的全面領導，“發揮黨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領導核心作用”，能夠從根本上保證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社會主義真實本質；（2）堅持以人民為中心，“尊重人民主體地位和首創精神”，能夠保證民主為人民真實掌握、由人民予以推進；（3）堅持守正創新，既要“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不動搖”，又要“緊跟時代步伐，順應實踐發展”，用創新的力量鞏固民主科學認識、更新問題解決思路；（4）堅持以制度建設為主線，“筑牢根本制度，完善基本制度，創新重要制度”，為真正落實民主制度體系筑牢基礎；（5）堅持全面依法治國，“及時把改革成果上升為法律制度”，有效實現民主經驗向普適規范的轉化；（6）堅持系統觀念，注重“系統性、整體性、協同性”，為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推進增添活力、動力、合力。

其二，價值性因素。價值性是以人的需要作為衡量準繩的客體效用。全過程人民民主以科學的民主實現形式保障民主政治的實質效果，以實效凸顯民主的價值性。《決定》從四個方面提出了民主領域改革的明確要求，全面而嚴謹地推進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價值實現：（1）加強人民當家作主制度建設，落實人民當家作主。一方面充分發揮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在監督領域的關鍵作用，保證各個國家機關的民主、合法、有序運行；另一方面在人大議事、人大代表聯系人民群眾、匯集民意民智、群團組織聯系服務群眾等人大制度環節，堅持黨的領導，確保人民依法通過各種途徑和形式管理國家事務；（2）健全協商民主機制，充分發揮其在廣泛暢通民眾參與渠道、廣泛達成最大共識、廣泛凝聚社會智慧力量等方面具有的獨特優勢，豐富社情民意反映形式，更好地聯系群眾、服務人民；（3）健全基層民主制度，保證基層黨組織的正確領導，保證人民群眾對基層民主事項的及時了解和參與，保證企事業單位民主管理制度的健康運轉，在基層筑牢人民當家作主的政治地位；（4）完善大統戰工作格局，完成對各方政治力量的凝聚、對人心的凝聚，將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全”字落到實處。

三、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概念性理解

概念性理解，即始源性知識的概念化，通常是指透過具體事實或現象，在概念、原理或理論層面探尋事物意義，并將其不斷抽象化和概念化，從而把握事物間聯系、機制或變化的理解。馬克思主義哲學認為，在長期歷史發展的過程中，認識不斷從感性走向理性，從較低階段向越來越高的階段上升，去反映客觀事物的本質和規律，并不斷提高認識的正確性，便能不斷接近真理。①概念化，即人類在認識過程中，從感性認識上升到理性認識，把所感知的事物的本質和規律抽象出來并加以概括的過程。概念就是不斷接近人類思維和認識過程中的真理的媒介。因此，相對于淺層次的經驗性理解，概念性理解是基于概念分析的、更深層次的原理性理解②，也是更接近真理的理解。

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概念性理解，是指從我國民主的經驗性理解抽象上升后形成的原理性理解，其過程是理論化、體系化的，最終促成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學理化、學科化。全過程人民民主經過民主活動的實踐、民主制度的構建和民主立法的規范，使民主的經驗性理解得到充分的積累，必然推動民主概念化和理論化的發展進步。抽象上升后形成的民主觀念和民主價值，是對全過程人民民主實踐經驗的概念性、原理性概括，包含著對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更深層次的理解。

（一）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元知識

概念性理解側重于對事物本質屬性的抽象和概括，其形成以知識的積累為前提。知識的獲取是按照“事物—知識—元知識”這樣的知識層關系運作的。當人們獲得關于事物的知識之后，將這種知識又作為認識的對象進行研究，獲得新的認識成果，這種認識成果就是“關于知識的知識”，即元知識。元知識關注的是對知識的理解和認知，它是一種對知識的宏觀把握。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實踐過程中，形成了許多民主觀念，這些觀念彰顯著我們對民主的理論看法、價值選擇、思維方法、行為方式和基本態度。③觀念是“移入人的頭腦并在人的頭腦中改造過的物質的東西而已”④，是對客觀現實的反映形式，是客觀存在的主觀映象。這些經改造而形成的觀念，逐漸勾勒出對事物的性質、功能及其與其他事物關系的判斷⑤，進而達成理解。因此，民主觀念是民主實踐經驗的沉淀，是民主抽象理解的要素，是民主實踐行動的先導；民主觀念的形成以民主相關知識作為物質基礎和邏輯條件，其中概括了對民主及其本質的理解和共識，凝聚著我國民主的元知識。

1. 民主是人民實現權利的最高追求

“民主是什么呢？它必須具備一定的意義，否則它就不能存在。因此全部問題在于確定民主的真正意義。”⑥民主是人民的統治，是人類不懈追求的政治理想。這點明了我們所追求的民主政治理念，是讓人民充分享有和實現權利，并最終導向民主（人民主權）的實現。

其一，實現民主的方式由人民決定。“實現民主有多種方式，不可能千篇一律。”⑦民主選舉是人民實現民主權利的重要形式，民主決策是保障人民利益得到充分實現的有效方式，民主管理是公民參與國家治理和社會管理的暢通途徑，民主監督是人民監督權力行使、實現當家作主的直接體現。何種民主形式能夠充分發揮人民群眾的智慧與力量，它就是正確的選擇。

其二，實現民主的成效由人民判斷。中國的民主，本質和核心是人民當家作主，反映和落實于人民意愿的有效實現。在推進中國民主政治建設的進程中，廣大人民的權利意識，尤其是公共權利意識得到普遍增強，是否能夠滿足人民群眾對充分享有民主政治權利、在各個層次各個領域有序參與民主政治的新要求，成為判斷民主成效的重要標準。如果人民意愿只能表達、不能實現，就不是真正意義的民主。我們黨在全力推動經濟發展的同時，更加自覺、主動地發展社會主義民主政治，使人民民主不斷擴大、人民權益得到保障，人民的積極性、主動性和創造性得到極大發揮。

2. 民主是國家政治制度的評價標準

為評價國家政治制度是否科學有效，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了具體的要求：“評價一個國家政治制度是不是民主的、有效的，主要看國家領導層能否依法有序更替，全體人民能否依法管理國家事務和社會事務、管理經濟和文化事業，人民群眾能否暢通表達利益要求，社會各方面能否有效參與國家政治生活，國家決策能否實現科學化、民主化，各方面人才能否通過公平競爭進入國家領導和管理體系，執政黨能否依照憲法法律規定實現對國家事務的領導，權力運用能否得到有效制約和監督。”①民主是國家政治制度評價的重要標準，民主觀念指導著國家政治制度的構建和完善。

其一，人民的意愿是否得到充分反映。人民當家作主，反映和落實于人民意愿的有效實現。人民意愿的有效實現不是“口惠而實不至”，而是建立在科學有效的制度安排中。在中國，實現人民意愿具有完整的制度體系：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從根本上保障人民意愿得到表達和體現，社會主義協商民主制度保障群眾的不同訴求得到有效整合，基層群眾自治制度以靈活多樣的形式調動民主參與熱情，民族區域自治制度促進各民族平等團結互助和諧地表達意愿。

其二，國家治理現代化是否得到有效推動。“民主是力量的源泉，是工作的推動機。”②全過程人民民主貫穿于中國共產黨治國理政全部活動之中，覆蓋國家治理的各環節，確保公共權力受到制約、權力運行更加規范，確保國家根本政治制度、基本政治制度和重要政治制度形成統一，共同構筑起國家治理體系的民主結構。③全過程人民民主強調人民群眾在國家治理中的全方位參與。人民的有序政治參與被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成為現代國家治理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3. 民主是適應矛盾變化的最終答案

民主是具有前瞻性的。這里的前瞻性，意指對國家未來發展可能性的探索。在民主觀念層面，這種可能性集中體現在“民主要用來解決人民需要解決的問題”之上，在解決問題的過程中推進社會發展。民主自身也隨著社會矛盾的變化而不斷進步，“社會進步到了某種時期，即要求有某種程度的民主，而這種民主制的實施，能予社會進步以興奮作用。”④民主便成為適應社會矛盾變化的必然要求和解決手段。

其一，堅持自主性民主。我國的民主發展由人民決定，表現為民主內涵的解讀、民主路徑的選擇和民主形式的塑造。“民主同樣是各國人民的權利，而不是少數國家的專利。實現民主有多種方式，不可能千篇一律。一個國家民主不民主，要由這個國家的人民來評判，而不能由少數人說了算！”⑤民主發展應扎根本國土壤，堅持發展的自主性。在我國，人民選擇了全過程人民民主這種民主方式；它以一個根本政治制度和三個基本政治制度作為基礎性的政治制度載體，由選舉民主與協商民主構成相輔相成而又靈活多樣的民主形式，從根本上保障人民的民主完整參與實踐。

其二，堅持能動性民主。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人民是歷史的創造者，人民是真正的英雄。”民主的能動性，即人民群眾的主動性和積極性，這是我國社會主義制度的優勢，也是社會治理的“密碼”。民主最終體現的是人民的意志和利益。充分激發全體人民的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有利于凝聚起億萬人民群眾的智慧和力量，為實現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心任務提供必要條件。同時，人民的積極參與有利于保持國家和社會治理的秩序與活力，提高治理功效。

（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論鏈

理論鏈是指在某一領域內，通過一系列相互關聯的理論、概念或模型，形成的一種系統化的知識結構。民主的理論鏈，即民主理論思想及其形成過程。它是一個不斷發展和深化的過程，其不僅包括對民主本質的理解，也涉及對民主形式的創新以及對民主實踐的反思；這些理論的發展反映了我們對于如何實現更加公正、平等和有效的民主的持續探索和努力。全過程人民民主是馬克思主義民主理論中國化時代化的產物，把馬克思主義民主理論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與“天下為公”“民為邦本”等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精華相貫通，形成踐行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的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論鏈。

1. 以馬克思主義民主思想為理論基礎

馬克思主義對于國家學說和無產階級民主理論的研究和探索，為中國共產黨構建符合中國國情的民主理論提供了科學指引。全過程人民民主堅持以人民當家作主為本質和核心，強調民主的“全過程”發展，是對馬克思主義人民民主思想的繼承和深化。

其一，馬克思主義國家學說為全過程人民民主提供了理論環境。馬克思主義國家學說是馬克思主義關于人民民主思想的上位理論。按照該學說，國家具有兩種職能，即政治統治職能和社會職能；而民主是國家治理的調和劑，是保證國家的兩項職能得以實現的關鍵。基于此，全過程人民民主一方面堅持以人民為中心，保證人民在國家治理中的主體地位，暢通人民當家作主的途徑；另一方面，將我國的政治過程、政治體系、政治領域緊密聯系在一起，保證了國家制度體系和國家治理體系的有效運轉，自身也成為新時代治國理政的重要組成部分。全過程人民民主在國家制度中的定位和作用，符合馬克思主義國家學說的內在要求，也滿足我國國家治理的應有之義。

其二，馬克思主義人民性品格為全過程人民民主作出了科學指引。馬克思主義是人民的理論，其中浸潤著人民的品格。馬克思指出：“在民主制中，國家制度本身就是一個規定，即人民的自我規定。在君主制中是國家制度的人民；在民主制中則是人民的國家制度。”“在民主制中，任何一個環節都不具有與它本身的意義不同的意義。每一個環節實際上都只是整體人民的環節。”②這指明了社會主義民主制的特點是“人民性”。馬克思主義人民性品格為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發展提供了根本立場與觀點方法，即“以人民為中心”“一切為了人民、一切依靠人民”。

其三，馬克思主義人民民主思想推動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塑造和升華。馬克思主義人民民主思想的最大貢獻是對人民民主的科學定性。馬克思闡述道：“‘民主的’這個詞在德語里意思是‘人民當權的’”③“國家是抽象的東西。只有人民才是具體的東西。”④恩格斯認為：“民主這個‘概念’……每次都隨著人民的變化而變化”。⑤由此其得出結論，民主即人民主權，人民主權是民主的真正實在。列寧指出：“民主是國家形式，是國家形態的一種。”“任何民主，和任何政治上層建筑一樣，歸根到底是為生產服務的……”⑦綜上，民主是現階段有利于促進生產、理順生產關系的國家形式。這一重要論述，為全過程人民民主提供了理論基礎和發展目標。全過程人民民主基于“國家一切權力屬于人民”的社會主義民主理念，強調人民民主治理機制是適用于國家治理活動全過程的治理方式，充分落實“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的人民政權的民主政治思想。

2. 以中華傳統文化的民主性精華為賡續

“民本思想”是中國民主思想最早的思想淵源，蘊含著“天下為公”（《禮記·禮運》）、“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尚書·五子之歌》）等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智慧結晶。“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孟子·盡心下》）、“國之興也，視民如傷，是其福也；其亡也，以民為土芥，是其禍也”（《群書治要·春秋左氏傳》），這些都是中國傳統民本思想的體現。中國古代史上的傳統“民本”思想和近代史上的“民主”思想又是中國式民主的兩大精華。中國共產黨誕生后，賦予了民主新的內涵，使之發展為新民主主義的和社會主義的民主。堅持馬克思主義民主原理同中國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成為歷史的必然。

其一，“天下為公”是中國思想史上的強大文化基因。“天下為公”意為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為大家所共有，追求的是廣土眾民的最大福祉。《荀子·大略》“天之生民，非為君也；天之立君，以為民也”，指明民心的向背實質上決定著政權的興亡。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了“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的重大論斷，指導著我們通過馬克思主義基本理論與中華傳統“天下為公”思想相結合，推進馬克思主義的中國化、時代化的進程。作為核心文化基因之一的“天下為公”思想，與馬克思主義的共產主義理想非常契合，毫無疑問是這一進程中寶貴的中介性理念。

其二，傳統“民本”思想和近代“民主”思想精華的推進作用。民本思想是中國古代重要政治思想，孔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孟子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其重視民眾在國家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強調統治者為政要以民為本、愛護民眾。近代民主思想，以新文化運動中民主主義者的探索為先導，倡導“民主”是一種與封建倫理道德和專制制度相對立的民主觀念和民主精神，其指法律上的平等人權、倫理上的獨立人格、學術上的迷信破除和思想上的自由無礙。古代傳統“民本”思想和近代“民主”思想，其中的精華是中國現代民主思想的養分，對中國共產黨創新和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具有積極的借鑒意義。

3. 以全過程民主理念為新的理論闡釋

習近平總書記關于“人民民主是一種全過程的民主”的重要論斷，揭示了人民民主的本質要求和特征，強調人民民主的過程性、全面性和完整性。中國共產黨堅持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其成果便是一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一種人民民主發展的新形態、一種全過程的人民民主。

其一，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本質是人民當家作主。民主的本質要義是人民的政權。人民主權原則構成當代民主制度的基礎。我國憲法明確規定：中華人民共和國的一切權力屬于人民。①這個規定既符合社會主義國家政權的人民性特征，同時也是現代民主精神的最為直接和明了的體現。我國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民主價值、民主制度、民主內容、民主形式及民主實踐，都以實現人民當家作主這一核心目標和根本遵循而展開，讓人民這一國家權力的擁有者、歷史發展的推動者、社會價值的創造者真正成為自己和國家的主人。

其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真諦是有事好商量。“在中國社會主義制度下，有事好商量，眾人的事情由眾人商量，找到全社會意愿和要求的最大公約數，是人民民主的真諦。”怎樣“商量”，習近平總書記講得非常具體：“我們要堅持有事多商量，遇事多商量，做事多商量，商量得越多越深入越好。涉及全國各族人民利益的事情，要在全體人民和全社會中廣泛商量；涉及一個地方人民群眾利益的事情，要在這個地方的人民群眾中廣泛商量；涉及一部分群眾利益、特定群眾利益的事情，要在這部分群眾中廣泛商量；涉及基層群眾利益的事情，要在基層群眾中廣泛商量。”“有事好商量”在當前中國社會政治生活中的應用，體現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獨特優勢。

其三，全過程人民民主的重心在“全過程”。我們走的是一條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發展道路，人民民主是一種全過程的民主，所有的重大立法決策都是依照程序、經過民主醞釀，通過科學決策、民主決策產生的。從民主發展的角度來看，以選舉為基礎的代議制確實只具有“初級階段”的意義，人民僅僅是走了一個投票選舉的程序，就被撂在一邊了。全過程人民民主超越了這種“非全過程民主”，彌補了“一次性民主”的缺陷，打破了西方對民主標準的壟斷性解釋權和話語權；在廣泛的政治實踐中，人民可以有多種渠道和途徑參與國家的政治事務，以“全過程”體現真正的人民民主。

（三）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價值鏈

事物因價值而具有意義，而理解則必然形成于把握事物價值與意義的過程中。③價值鏈本是經濟學概念④，后引申為一種系統性、過程性的價值分析和表述方法。民主價值及其創造過程，就是民主的“價值鏈”。民主的基本價值是實現人民的自由、平等和解放。“當各民族的無產階級政黨彼此聯合起來的時候，它們完全有權把‘民主’一詞寫在自己的旗幟上。”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價值鏈，或說價值理念體系，扎根在我國民主制度形態中，體現在憲法和法律規定的民主權利中，體現在人民當家作主、人民意愿滿足的精神中。

1. 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制度價值

民主的制度價值不僅體現在其為民主提供了一套完整的運行框架，更在于這套框架能夠確保人民的主體地位得到體現和保障。保障人民當家作主、實現全過程人民民主，必須牢固樹立制度體系建設意識。

其一，民主制度保障民主參與貫穿始終。民主制度是一套建立在人民主權概念之上的社會政治秩序和規則，其價值就在于保證人民有機會參與到民主過程中來，真正實現當家作主。我國積極推進社會主義民主的制度化和規范化，逐步建立起由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民族區域自治制度、基層群眾自治制度等構成的民主制度體系。完善的制度構建，有利于形成多樣、暢通、有序的民主參與渠道。

其二，民主制度保障公職人員唯賢是舉。由誰掌握并行使權力，需要通過某種科學的方式進行選拔。建立在西方理論上的選舉制度并不是萬能的，有時候一次性的選舉并不能保證產生最優秀最合適的當選者。因此，中國的民主制度引入了中國傳統的“選賢與能”（《禮記·禮運》）典章制度精神，造就了結合“選舉”和“選拔”的復合型人才選拔制度。《舊唐書·食貨志上》記載：“設官分職，選賢任能，得其人則有益于國家，非其才則貽患于黎庶，此又不可不知也。”通過一套嚴格的培養、考核、選拔制度程序，把社會中最優秀的分子遴選出來，再輸送到合適的治國理政崗位上去，避免了單一選舉制度的缺陷和弊端，保障了人民的民主權利。

2. 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權利價值

在我國，民主權利是指依照憲法和法律規定，人民通過各種途徑和方式所行使的民主選舉、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的權利。全過程人民民主的權利價值，就在于通過權利的充分行使，保證人民參與到民主的全過程之中。

其一，民主權利維護人民主權的本質與核心。全過程人民民主修正了民主權利觀，強調民主本身即具有普遍性的權利。人民主權是指主權歸屬的主體只能是人民，人民是國家一切權力的最終擁有者。判斷何為民主、決定怎樣實現民主，這些權利的行使正是對人民主權的體現。保障人民民主權利是國家確認和踐行人民主權原則的必然要求。

其二，民主權利維護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全過程人民民主不僅是一種制度安排，更是一種價值追求，其核心在于以人民的根本利益為出發點和歸宿。全過程人民民主將民主的出發點和落腳點落實到人民，不僅強調要充分尊重和發揮人民的主體地位，更強調要以人民的根本利益為價值旨歸。全過程人民民主通過一系列制度保障、法治保障以及廣泛的人民參與，形成一個全面、科學、有效的民主實踐體系，依法保障人民的民主權利，切實維護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

其三，民主權利維護國家和社會的全面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作為人類政治文明中的一種全新民主形態，以多樣化的民主權利推進人民民主，推動國家政治全面發展和社會全面進步。一方面，經過政治制度的吸納整合，民主權利的行使得到有序擴展，既調動了廣大人民的積極性，又凝聚成中國式民主特有的共識性和團結性。另一方面，民主權利對權力行使具有監督制約作用。民主權利的監督，使政治權力成為一種法的權威、合理性的權威和對人人平等的公共權威，以滿足國家和社會全面發展的要求。

3. 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精神價值

“人民民主是社會主義的生命。沒有民主就沒有社會主義，就沒有社會主義的現代化，就沒有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人民，也只有人民，是“構成歷史的真正的最后動力的動力”，能夠解決國家社會的問題，能夠保證國家不斷向前發展。民主是一種精神或傾向，具有普遍性的價值。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精神價值包含尊重人權、促進社會公平正義、提升個體道德倫理水平，以及促進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核心在于其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取向，關注人的本質與發展，促進人與社會的全面發展。

其一，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基本精神，在于“人民至上”。人民至上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人民性的理論基色，是馬克思主義人民史觀在當今中國的時代表達；人民民主思想是在馬克思主義民主理論指導下構建起來的社會主義性質的民主思想；全過程人民民主是人民至上的、堅持人民民主思想的、中國自身政治思想發展的產物。全過程人民民主來自人民、依靠人民、為了人民，把人類對民主的理想追求與民主的實現程度統一于民主實踐的各領域、各環節。

其二，全過程人民民主的基本精神，在于“人的發展”，既賦予人民思想上、行動上的獨立權利，又以實現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為最終目標，促進人與社會的全面發展。一方面，民主要求“自己的判斷力”，強調平等精神，即人民平等地享有參與民主決策和管理的機會；強調自由精神，即人民參與國家建設和社會生產的自由；強調法治精神，即通過法律制度的運行來實現“全過程”的民主治理。另一方面，民主要求“人的滿足”，即解決人民的急難問題，實現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以人為本的科學發展觀認為，人的全面發展是社會發展的根本目的，而實現人的全面發展，就是使全體人民都獲得幸福。全過程人民民主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通過民主制度的發展完善，不斷增強人民群眾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滿足人民的物質需要；繁榮發展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豐富人民的精神世界；完善社會治理體系，健全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

結語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以什么樣的思路來謀劃和推進中國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建設，在國家政治生活中具有管根本、管全局、管長遠的作用。古今中外，由于政治發展道路選擇錯誤而導致社會動蕩、國家分裂、人亡政息的例子比比皆是。中國是一個發展中大國，堅持正確的政治發展道路更是關系根本、關系全局的重大問題。”①民主是我國所選擇的正確的政治發展道路。對民主的理解和運用，越來越成為一種衡量政治制度是否完善、國家治理是否有效、人民生活是否幸福的判斷標準。判斷一個國家民主制度好不好，要用實踐效果來檢驗，要以人民感受來衡量；要看是否符合本國國情，是否順應時代發展潮流，能否帶來經濟發展、社會進步、民生改善、社會穩定，能否得到人民支持和擁護，能否為人類進步事業作貢獻。我國堅持從國情出發、實際出發，合理借鑒其他文明政治發展成果，基于自己的獨特理解發展民主，形成了全過程人民民主這一反映中國人民意愿、符合中國現實國情、獨具中國特色的民主形態、民主制度和民主道路。

（責任編輯：周中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