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柏山水擷珍

大莊

種子，沒有即興創作的權利

等著種花人選好一種浪漫

彩稻上，所有美麗都是精心策劃

經歷一場雨，成色更足了

垂釣翁握著魚竿

勾住日頭，從東方到西方

地枇杷的宿命一覽無余

谷花魚妄想與沙甸河私奔

終于還是把自己曬成糧食

柏子農家院等春夏秋冬認領

攢足墨水的蘇家祠堂，被時代

允許偶爾在互聯網上放放風

隔著屏幕觀賞金桂、銀桂和紫竹

倒也是一種不錯的方式

這個季節，在李子樹下兜售點時光

拼接起仙鶴大莊的內里來去縫

撕掉身上干巴巴的標簽

點擊按鈕，安排我們相遇

不要再說天各一方

安龍堡

石碑山的輪廓在天邊繞了幾個彎

風從斷裂處開始落筆

清晨，隔夜的花香都降臨在這里

日出翻著花樣再重來一遍

從照面那刻起，我就自行下載

或把它當作床頭掛件，諸事接順

天空是藍色的，樹木是綠色的

混上泥沙未沉底的黃色河水

緋紅色的馬櫻花，美得輕而易舉

俯瞰安龍堡，伸手觸摸一本書

樹皮是粗糙的，堅硬的

小草毛茸茸、軟軟的

樹葉光滑、涼涼的

土掌房凹凸、硌手的

在這里，蔬菜糧食輪茬種

巖神搶婚的傳說流傳著

有農夫抽到一張雨夜書簽

山色空蒙，盛夏驟凝清冷

今夜的雨，為每一個

“含苞待放”的詞，解了咒

法脿

月亮相中一些山水

光開始漫過我的頭頂

花兒信手拈來，木草放肆生長

白竹山的種子破土而出

長成討喜的模樣

世間萬物早已將李方村的容顏

踏了個遍，舔犁頭的人為

彝族虎文化的“故地”加點火候

“老虎笙”“大鑼笙”的注腳

演活了小鎮不可方物的美

頭頂的光開始滾燙，大片

高飽和度色塊翻山越嶺而來

悄然纏繞著你我的一場歡喜

雨龍寨里有風吹來

一潭死水，搖搖晃晃踮起腳尖

想看清外面的世界，一樹櫻花

綻放的樣子恰好投下來

一潭死水，難得春光乍泄

嘉

月亮，患上文字討好癥

詩人忘記翻下一頁

在黑夜里，保存別人的夏天

刪除平庸繁星，摘下漂亮燈泡

隔著比夜還黑的老虎山

風還是找到我，整個夏天

向我傾斜追趕，樂此不疲

這片土地上的小貼紙

——班角河、者法河、不管河

彝語寫出來更配合

苦丁菊搶先枯萎，續上

茉莉花在杯中的后半截詩

打破碗花的魔咒，遍地尋常

對仗不工整的136首短詩集

恰好填平老虎山的凹凸

你口中昨日的月亮，過于平凡

每本書都有無數個下一頁

部分節選，是場只有自己

沉迷不醒的展覽

年長的農夫，用鋤頭挖出

綠孔雀的羽毛，還要用鐮刀

砍斷今年的8月6日

夏天結束了

愛尼山

牡丹芍藥各自匆忙綻放

四五月份的高光時刻

又一次被快門收錄

愛尼山的收集冊里又多了一頁

連同黃精、重樓、百部一道

寫入藥方，與母親的病痛

浸在咕嚕咕嚕冒泡的水中

直到六七月，被誰遺忘的糖果紙

經陽光照射，在林中營造出膠片的

漏光效果

我們才看清那一朵朵牛肝菌、青頭菌

雞油菌，大紅菌，黑松露……

拾菌的人群，熙熙攘攘

天氣晴轉多云，多云轉陰

平衡了這幾只山頭上的“苦”

置身山中，藥香

浸潤注入我身體成為養分

在漸變色的夕陽下

我們擺放整齊的瓜果

喝桃子味氣泡水

手機里存下美好碎片

愛尼山當下的一切，如同

山上的菌，都入母親藥碗

獨田

陽光普照，氧氣密集

去掉所有修飾詞，勾畫起

“請扁擔神”“趕馬調”“羊四達”的

冗長敘事關系，給獨田

申請一個新的定位

允許一些新旋律隨機發生

配上不具確定的驚喜

克萊因藍打底，墨綠色銜接

要緊的是，民間藝術者們

時常在暗部尋找著高光

大水田300米的畫廊

與我隔著山，一直沒落幕

沒能脫離古老的劇本

用水浸去苦味，老一輩

也只能和苦刺花和解

星星點點的攀枝花，每年

春天都鄭重其事再開一遍

天上的云偷渡到山巒間

變成了云海，年輕的學生

順手在卷子上寫出形狀

云海分崩離析，四周漸漸上色

讀取文章的老師不認為離題千里

仍覺得虧欠這人間浪漫實錄

大麥地

流水定制好尺寸，綠汁江有了形狀

落下的鳳凰花朵老早就收到夏天的

邀請函

從風那里找個借口，乘江水出個遠門

七八月的陽光忙著打折促銷

江的水蒸氣和空氣托不住的水滴重疊

雨還是落下來了，“陽光玫瑰”拌著

全糖去冰的溫度兌換到對岸的擁抱

甜化了的大麥地，還要湊出三分糖

分給香疙瘩雞和底土苦蕎粑粑

隔著山聊上一句

我猜《啊噻調》是感嘆號

收錄過：種子與山的較量歷經數千年

證明了：論個頭，山頂的甜菜樹贏

得比賽

往文字地方看，自己臨摹一個夏天

沙沙、呼呼、滴答、淅瀝、叮咚

嘰喳、嗡嗡、噠噠、窸窣、喳喳

聲音篇，我們即可就地取材

妥甸

陽光，來自非偏遠地區

花鳥山水冊里夏秋漸變

七月過期的氣象和錯誤的唱片

有人收藏，我和你走了很長的路

經過許多人間售貨站，天然礦泉水

瑕疵清倉，破碎銀河落在頭頂

查姆湖里的星光白天出現

畔邊的景尤愛撥弄字典

趕時間摸清四季喜好

守著詩人的一腔愛意過活

起風的時候，萬壽菊、金雀花

正了正身子，大地就高上一截

局部降雨，湖水斷章取義

水粉色唐松草想應景的心

在起霧的日子里

面對青山，哪怕再近

也不露出半點馬腳

席地而坐，七月已完全無了音訊

有光潲進來是浪漫的丁達爾效應

我有一番心動，把腳本扔到一邊

種花吧，栽樹也行

在日常世界里，為自己著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