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非洲憲兵”時代走向落幕

長期以來，談到在非洲的影響力，法國如果自稱第二，沒有哪個國家敢稱第一。從十九世紀中期到冷戰結束，非洲一直被法國視為“后院”和“勢力范圍”。然而，有著“非洲憲兵”之稱的法國，近年來確實體會到了流年不利，最典型的就是相繼收到多個非洲國家的“驅逐令”。

2025年1月11日，法國向乍得移交了其在乍得的第二個軍事基地——阿貝歇基地。當天，約有100名法國士兵從該基地乘飛機離開。2024年10月，乍得“博科圣地”組織發動恐怖襲擊，導致40余名乍得士兵身亡，乍得政府指責法國駐軍“未能提供應有的協助”。這個“法國在非洲最可靠盟友”，于次月憤然要求法國駐軍撤離本國，并將最后期限設在了2025年1月31日。

把時間線再拉長一些，2022年法國被迫完成從馬里撤軍，2023年完成從布基納法索和尼日爾撤軍。從乍得完成撤軍后，法國在整個薩赫勒地區的軍事存在將徹底“清零”，其苦心經營的以乍得首都恩賈梅納為中心，西起塞內加爾首都達喀爾、東至吉布提首都吉布提市，北起阿爾及利亞首都阿爾及爾、南到剛果（布）首都布拉柴維爾的“十字形”軍事基地體系也將隨之崩潰。

或許是受到這些成功案例的刺激，西非國家科特迪瓦和塞內加爾兩國也加入了要求法國撤軍的行列。兩國總統在2024年12月31日發表新年致辭時都提出，要求法國從2025年開始從本國撤軍。

數據顯示，2020年法國在非洲駐有約7500名士兵。從多國撤軍后，法國駐非軍人削減到了2200人。按照法國對非戰略調整計劃，其在西非和中非國家的駐軍或將進一步減至600人，在全非洲將僅剩駐扎在加蓬等國的少量軍隊和駐扎在吉布提永久軍事基地的1500人。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的民族解放浪潮中，許多曾是西方殖民地的非洲國家相繼獲得獨立，但原來的宗主國仍通過政治脅迫、經濟掠奪、駐軍等手段，維持著事實上的不平等關系。據統計，法國財政部每年從非洲獲取的直接收入和利潤高達約5000億美元。有評論稱，如果沒有在非洲享有各種經濟特權，法國人根本不可能享受現在發達國家的生活水平。而法國在非洲的軍事基地，就像一個個殖民時代的“堡壘”，不僅嚴重損害了非洲國家的主權，還強化了非洲國家對法國的依賴。法國經常利用軍事力量，扶持親法政權，打壓反法勢力，完全把非洲當成了自家的后院。

而且，法軍打著反恐之名在非洲的軍事存在，也有著“掛羊頭賣狗肉的嫌疑”。在美法主導下，北約于2011年發動利比亞戰爭，推翻卡扎菲政權，引發周邊地區長期動蕩，導致非洲薩赫勒地區武器走私猖獗、與“基地”組織和“伊斯蘭國”相關的恐怖組織迅速崛起。法國雖然于2014年在薩赫勒地區啟動“新月形沙丘”反恐軍事行動，但很多時候“驅恐而不打恐”，扮演著“縱火的消防員”和“遺‘恐’自重”的角色。法軍在反恐行動中還多次犯下誤殺平民的嚴重錯誤，被“博科圣地”等恐怖組織利用來煽動當地民眾，讓原本嚴峻的反恐形勢變得更加糟糕。

其實，非洲國家之所以敢于向駐非法軍下達“驅逐令”，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借力打力”。非洲自然資源豐富、地理位置重要，日益成為各方競相爭奪的合作對象。更加多元、公平的合作與競爭，對法國對非政策完成了“祛魅”，甚至暴露了其剝削的底色。即便在防務領域，法國也不再是非洲“唯一的依靠”。俄羅斯、土耳其、以色列、阿聯酋等國近年來不斷加強在非洲的軍事存在，也增加了非洲國家同法國博弈的資本。據西方媒體測算，俄羅斯“瓦格納集團”等各類武裝力量在非洲已達數千人。法國《2022年戰略評估報告》指出，俄羅斯在非洲發動針對西方的“混合戰爭”，將“極具侵略性的外交操控”“反西方信息戰”和雇傭兵相結合，與法國形成事實上的“對抗”。此時法軍撤出或將為俄進入乍得進而“全面接管”薩赫勒地區“打開大門”，法國和歐盟在該地區的勢力將遭到“徹底擠壓”。

除法國之外，美國2024年4月宣布從乍得和尼日爾撤出大部分駐軍，德國7月宣布從尼日爾撤軍。在分析人士看來，越來越多的非洲國家要求歐美國家撤軍，是地區國家與西方大國關系結構性轉變的重要表現，彰顯了非洲民眾獨立意識的覺醒以及決策者主權意識的增強，也表明西方假借“反恐”之名推行“新殖民主義”的做法正在非洲失去立足之地。

面對無可奈何花落去的局面，法國總統馬克龍仍然嘴硬，聲稱法軍從非洲部分國家撤離，是法國軍事部署重組計劃的一部分，并指責非洲國家對法國“忘恩負義”。同時，法國在撤軍之余，仍想通過技術援助、人員培訓等途徑延續自身影響。然而，一個無可爭辯的事實是，法國作為“非洲憲兵”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責任編輯：魏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