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沙停火協議生效 巴以持久和平難期

遲到的協議

經過數小時延遲之后，2025年1月19日11時15分，加沙地帶停火換俘協議開始生效。

此前，卡塔爾首相兼外交大臣穆罕默德于2025年1月15日晚在首都多哈宣布，以色列與巴勒斯坦伊斯蘭抵抗運動（哈馬斯）已就加沙地帶停火達成協議。根據各方公布的細節，這項協議將分3個階段實施。在為期42天的第一階段中，以色列與哈馬斯將實行“完全和徹底的停火”，以色列軍隊撤出加沙地帶所有人口稠密地區，哈馬斯釋放包括美國公民在內的33名被扣押人員，以色列將釋放1890余名巴勒斯坦被扣押人員作為交換，大量人道主義援助物資獲準進入加沙地帶。停火期間，以色列與哈馬斯將就實現永久停火進行談判，這是協議的第二階段。在第三階段，哈馬斯將歸還死亡的被扣押人員遺骸，加沙地帶將開啟大規模重建進程。

這份協議，無論是從技術上，還是一般意義上，都是一份遲到的協議。

加沙地帶停火換俘協議本應于當地時間2025年1月19日8時30分生效。以色列軍方發言人哈加里當天在這一時間發表視頻聲明說，由于以方未收到哈馬斯提供的3名將釋放的被扣押人員名單，以軍將繼續作戰。根據以軍發表的聲明，以軍炮兵和戰機隨后襲擊了加沙地帶北部和中部的多個目標。哈馬斯隨后發表聲明說，哈馬斯將遵守停火協議有關條款，推遲提交人員名單只是“技術問題”。據卡塔爾半島電視臺19日報道，由于以色列軍機仍在轟炸，哈馬斯只能派人實地確認被扣押人員的姓名和位置，因此花費了額外時間。

持續一年多的新一輪巴以沖突，在中東地區掀起多重波浪，引發了紅海危機、黎以沖突、伊以互相報復等事件。雖然國際社會停火止戰的呼聲和努力不斷，但美國作為對當事方有重要影響力的國家，明面上以“調停者”身份自居，其高級官員以“滅火”之名頻繁往來中東，實際上卻源源不斷地向以色列提供軍事援助，縱容其無視國際法理在加沙等地過度使用武力。美國在聯合國安理會一再否決呼吁在加沙停火的決議草案，阻撓國際社會促和努力，任由中東戰火延燒擴散。英國國際戰略研究所曾指出，正是由于美歐支持以色列，中東地區危機才演變成了國際危機。

艱難的權衡

加沙停火換俘協議的達成，給地區帶來了恢復平靜的曙光。然而，達成這份協議對于雙方而言，并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以色列外長薩爾表示，支持停火換俘協議是一個“非常艱難和痛苦”的決定。他說，以色列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將大多數被扣押人員帶回了家，但仍有98人被關押在加沙地帶。如果推遲決定，不知道其中有多少被扣押人員能夠幸存下來。以色列前國防部長加蘭特也對協議表示歡迎，稱支持政府“在道德、政治和道義上作出正確的決定”。

哈馬斯方面則發表聲明稱，協議是“偉大的巴勒斯坦人民傳奇般的堅定不移以及我們在加沙地帶15個多月以來英勇抵抗的結果”，協議為實現“人民解放和回歸的愿望”鋪平了道路。

盡管雙方都從自己的角度進行標榜，但總體來看，協議之所以能夠達成，根本原因在于雙方內部都有盡快停火的需求。

從以色列方面看，新一輪巴以沖突延宕一年有余，拖緩了以色列經濟增長，拉低其主權信用評級，旅游業、建筑業和農業遭受打擊。在戰場上，盡管以軍具有技術和裝備優勢，但軍事行動成本高昂。而在無法完全消滅哈馬斯也無法救回人質的情況下，以國內反戰情緒不斷升溫。據美聯社報道，日前約200名以軍士兵簽署聯名信，表示如不達成停火協議，將拒絕繼續服役。還有許多士兵在接受采訪時表示對自己在加沙所做的事“感到后悔”，需要時間去消化在加沙目睹的慘劇。許多預備役人員則以各種理由拒絕到部隊報到。這些都令內塔尼亞胡政府面臨的政治壓力不斷加大。

面對以軍的長期封鎖、頻繁空襲和地面推進，哈馬斯本就難以支撐全面對抗。數據顯示，以色列在加沙地帶的軍事行動造成超過4.6萬巴勒斯坦人死亡，近11萬人受傷。聯合國有關機構統計顯示，沖突已導致加沙地帶67.6%的農業用地遭到破壞，加沙地帶至少87%的學校建筑受損。總體而言，約80%的加沙地帶人口依賴人道援助，成千上萬人面臨饑餓和疾病的威脅。在強硬派領導人接連被以軍打死、兵員和資源快速消耗、指揮中樞和補給點屢遭打擊的情況下，加沙地帶已經幾乎失去發起大規模抵抗的能力，亟須停火以恢復元氣。這種情況下，哈馬斯方面也希望適當妥協讓步，換取國際社會更多的重建支持，因此在談判時態度有所軟化，在“費城走廊”等問題上表現出了較以往更強的靈活性。

從外部因素看，以色列在加沙地帶過度使用武力、阻撓人道主義援助的行徑，遭到國際社會的嚴重抗議，多個國家與其斷交，設在荷蘭海牙的國際刑事法院甚至向以總理內塔尼亞胡發出逮捕令，這些都令其國家形象嚴重受損。哈馬斯方面雖然贏得了廣泛同情，但以色列對真主黨領導層的“斬首行動”以及通過通信工具爆炸事件對其骨干人員的精確打擊，重創了哈馬斯的近援。敘利亞巴沙爾政府的倒臺，更使哈馬斯失去從伊朗和伊位克獲取外部援助的陸地通道。作為以色列在中東地區的最大保護傘，美國一直偏袒以色列并持續提供軍援，飽受國際社會批評。實現停火既可緩解以色列的安全壓力，又能為美國在中東政策上減負。美國新當選總統特朗普曾多次警告，如果哈馬斯在他就職前仍未釋放以方被扣押人員，哈馬斯將付出“巨大代價”。在這種情況下，接受外界斡旋使談判取得進展，也不失為一種理性的選擇。

遙遠的和平

停火換俘協議達成后，國際社會紛紛表示歡迎。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稱這是“朝著和平與穩定邁出的重要一步”，他呼吁相關各方履行承諾，全面落實協議，并確保沖突各方立即停止暴力行動。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圖爾克表示，加沙停火消息帶來“巨大的解脫”。協議擔保方之一的埃及在其外交部聲明中稱，加沙停火協議的達成，重要性在于將終結一年多來巴勒斯坦人民所遭受的流血事件和人道主義危機，標志著開啟一個“嚴肅可信的政治進程”。

然而，在分析人士看來，達成停火協議更像是暴力循環中短暫的平靜，巴以實現真正的和平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一方面，受極右翼勢力牽制的以色列政府，短期內對巴勒斯坦的整體政策很難有根本逆轉。在協議生效前夜，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發表視頻聲明說，以政府批準的加沙停火協議為“臨時措施”，以色列在美國的支持下保留“必要時重返戰斗的權利”。以色列將在加沙地帶和埃及之間的“費城走廊”保持軍事存在，不會減少駐軍，且會在停火的第一階段增加駐軍。他還要求在停火協議第一階段大幅增加釋放被扣押在加沙地帶的人員人數。2025年1月19日，一直明確表示反對任何有關停火提議的極右翼強硬派、以國家安全部長本·格宣布，其領導的極右翼政黨猶太力量黨退出總理內塔尼亞胡領導的聯合政府。該黨在以色列聯合政府中占有6個席位，退出后內塔尼亞胡領導的執政聯盟雖然仍在議會120個席位中占微弱多數，但優勢已經岌岌可危。為了延續自身政治生命，不排除內塔尼亞胡后續會對巴勒斯坦采取更加強硬的措施。

另一方面，哈馬斯在執行協議方面也存在不確定因素。加沙地帶武裝組織數量眾多、獨立性較強，協議能否有效執行面臨挑戰。而且，哈馬斯與以色列之間并未建立起足夠的信任，一旦協議第一階段執行情況與雙方預期差距較大，將直接影響后續協議的履行。

事實上，停火換俘協議本身的具體細節并不明確。調解方為推動雙方同意停火，故意將相關內容保持模糊。根據協議，在停火的第三周，雙方將開始就“第二階段”進行談判，目標是徹底結束戰爭。按照初步框架，所有仍被關押的以色列人質，無論生死都將被釋放。作為交換，以色列將完全撤出加沙，實現“持久的平靜”。哈馬斯方面要求，在以色列停止戰爭并撤走所有軍隊之前，不交出最后的以色列人質。許多人質的家屬擔心親人可能會被遺留在加沙。

在停火協議的第三階段，將討論未來加沙地帶的戰后治理問題，但巴各派別若不能形成共識，也將給協議實施帶來不確定性。

此外，巴以沖突期間，以軍出動許多大型挖掘機對加沙的建筑物和關鍵道路路面進行破壞，管線和電纜被大面積切斷，主要城市供電和自來水系統幾近癱瘓，城市功能幾乎全面停擺，教育體系也遭遇重創。社會動蕩與失學危機的雙重影響，可能進一步滋生貧困和極端主義。

分析人士指出，停火協議能夠推動緩解加沙地帶嚴峻的人道主義危機，但巴以沖突的根源性頑疾并未消除，如耶路撒冷地位問題、約旦河西岸猶太人定居點擴張問題、難民問題以及彼此的不信任等，這些議題都需要通過復雜的政治談判才能解決。從歷史上看，正是由于“兩國方案”遲遲無法落實，巴勒斯坦人民遲遲無法實現獨立建國的合法民族權利，巴以沖突才陷入暴力循環的怪圈。各方只有抓住機遇，推動建立可信的政治路徑，通過談判實現“兩國方案”，才能使巴以在國際法、聯合國相關決議和既往協議的框架內和平共處，才能為巴勒斯坦、以色列及更廣泛地區帶來和平與希望的未來。

（責任編輯：魏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