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科學技術發展浪潮逐漸蓬勃,人類社會進入了算法社會。在算法社會中,人與人的關系呈現為設計算法的人以及允許被算法支配的人,算法已經全方位融入人類生活,迸發出巨大的便利和收益,然而在這層復雜的統治關系背后卻有著種種權利的割裂和隱形的傷害。人工智能越來越了解人類,而人類對算法網絡的制造卻逐漸呈現出無人知曉的境界。人們在技術異化導致的主體性缺失中信賴甚至崇拜算法,在人工智能和技術開發者出現可能逐漸解離的趨勢中,人工智能技術拜物教的出現值得更多批判的審視目光。
馬克思在關于“勞動異化”的學說中指出,“技術異化”是由于資本的介入,在生產過程中變成了一種壓迫和剝削的力量。科學技術作為人類勞動的結晶,在其發展過程中,卻日益脫離人的控制,成為一種異己的力量。這種異己的力量同樣出現在算法與算法設計師之間,算法由設計師開發,卻逐漸因為龐大的用戶信息的驅動而偏離工具理性,甚至導致工具理性泛濫,由此產生的解離現象,給人工智能的發展帶去了不明朗的基調。算法在各種不同的應用場景中展現出多樣化的權力異化形式,這種異化表現為權力的轉移和分配。然而,其根本原因在于算法技術自身的運作機制,以及背后推動這些技術發展并確保其盈利模式得以持續的算法邏輯。算法黑箱由于缺乏透明度和可解釋性,導致了人們對于算法如何影響決策過程和結果的不確定性,進而引發權力關系的不平等與不公正。在由算法主導的“權力時代”中,人們既無法否認數字革命帶來的深遠影響,也難以阻擋它前進的步伐,仿佛人類面對自然界的力量時那般無力抵抗。當算法權力開始顯現其異化,即權力的濫用和扭曲,我們需要采取一種更加審慎和負責任的態度。通過法律手段,為算法權力劃定明確的界限,防止權力被誤用或濫用。這樣,我們不僅能夠保護個體權益不受侵害,還能促進社會整體的和諧與進步。算法作為社會治理規則,涉及公共秩序和公共利益,如何將算法關進制度的籠子里,我們每一個人在作為算法的客體,同時也作為算法的主體時,都有權參與到算法規制的活動中。將數字信任體系置于社會監督中,我們才不會產生算法恐懼,更有益于工具價值和人類價值的拉平對齊。
馬爾庫塞在《單向度的人》一書中指出:“技術理性這個概念本身可能就是意識形態的。不僅技術的應用,而且技術本身,就是(對自然和人)統治——有計劃的、科學的、可靠的、慎重的控制。統治的特殊目的和利益并不是“隨后”或者外在地強加于技術的;他們進入了技術機構的建構本身。技術總是一種社會—歷史的工程;一個社會和它的統治利益打算對人和物所做的事情都在它里面設計著。”馬爾庫塞對現代技術理性的批判揭露了一個深刻的事實:技術理性的發展已經演變成為一種技術拜物教,這種現象不僅將科學技術本身當作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對象,更進一步把科學技術這一技術實踐領域上升為一種意識形態,從而對人類社會進行了全面地控制和影響。在馬爾庫塞看來,科技作為一種新式的意識形態,包含著一種權利的“暴力美學”,因此,要想真正打破這種權力關系超越技術理性,即要穿透表面的技術表象,洞悉那些被隱藏起來的權力機制,從而幫助我們理解如何在這個由技術構建的社會結構中尋找到解放的途徑,追求真正的自由平等和尊嚴。只有對算法權利的機制進行反思和斗爭,反思它作為資本的一種異化邏輯對人愈來愈重的異化,我們才有可能真正讓技術成為推動社會進步繁榮發展的積極力量,而非是鑲嵌于人類本身的枷鎖。
數字智能技術的獨特性在于其高昂的沉沒成本和使用階段的邊際成本較低,以及知識產權的壟斷性特征,共同構成了其在資本市場上的獨特優勢。因此,由數據驅動的智能經濟的良性運轉更需要硬性和柔性的規則體系,以人為本的算法社會需要建立社會群體尤其是數字科技開發者更多的數字素養賦予其更具體的內涵和外延,例如,對人的基本人權的尊重,對用戶隱私的保護,對技術使用中的平等機會的重視,以及保持良好的社會關系等。享受技術發展紅利的同時,算法治理也亟待推進。算法綜合治理體系的建立首先需要多元主體的治理模式,從而從根本確保數據的合法合規使用和用戶權益的保護。同時還需要注意,警惕數字經濟狂歡,加強法律監管保障算法向上向善。以人為本強調人是算法的目的而非工具,它意味著在算法設計、部署、應用的全流程中,應當時刻將人的需求和福祉放在首位。發展“以人為本”的人工智能應當滿足可知、可信這兩個重要特征。所謂“可知”,是指確保人工智能系統的透明度,使其行動邏輯和決策過程對所有人來說都是透明的,易于被人類理解和掌握。所謂“可信”,則意味著人工智能系統能夠得到不同群體或個體的共同認可,具備高度的可驗證性,避免出現算法鴻溝和算法歧視。只有兼具可知可信的兩個特征,算法社會才能真正更加人性化和良善化,由此可以避免發生更多領域的人機協同不和諧的聲音出現,更好地造福社會,拉動經濟健康、安全、有序、可持續發展。
在這個人機共生時代,人們認知世界的方式都隨著人工智能作為新的生產力而發生改變,在數字時代生活,我們更加需要認識到,算法理應聚焦于人的核心地位,而非單純以人的數據為軸心旋轉;它的目標應是讓人回歸本真,活出自我,而非淪為工具或數據的附屬品;它致力于維護人的自主能動性與創造力,而非任由機器對人性的侵蝕與主宰;它旨在促進人的自由全面發展,讓每個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和潛能去生活,而非將人類異化為智能技術的奴隸,失去獨立思考與情感體驗的能力。科技若水,既能以涓涓細流的姿態滋養萬物,也能匯聚成海,掀起波瀾壯闊的變革。面對這樣一股強大的力量,我們必須以開放與批判并存的心態去審視與接納,唯有如此,我們才能消解技術拜物教的盲目崇拜,理性看待數字科技所帶來的全新體驗,關注到人本身的存在形態與生存境況,走好與人工智能共生并存之路。
(作者單位:西安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