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4年12月13日,隨著總統馬克龍任命民主運動黨主席弗朗索瓦·貝魯為新總理,法國迎來了2024年第四位、馬克龍總統任期內第六位總理,這在法蘭西第五共和國歷史上實屬罕見。
實際上,法國政局的跌宕起伏與瑪麗娜·勒龐率領極右翼政黨“國民聯盟”崛起密切相關。雖然勒龐本人陷入“挪用歐盟資金”官司,可能失去再次競選總統的資格,但即便她被定罪,還會有更多“勒龐式”代言人涌現。
“大亂”開始
2024年一開年,馬克龍政府此前推行的退休制度改革、新移民法案等多項措施便面臨朝野巨大阻力,執政聯盟內部裂痕擴大,總理伊麗莎白·博爾內被迫辭職,年僅34歲的加布里埃爾·阿塔爾上臺。
喧囂至2024年6月歐洲議會選舉演變成大危機——執政的復興黨得票率不及國民聯盟一半。馬克龍旋即宣布解散國民議會、提前舉行議會選舉。法國政壇“大亂”自此開始。執政黨聯盟在這場匆忙的選舉中完全失去此前議席領先優勢。國民議會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左翼聯盟“新人民陣線”議席數最多,執政聯盟排第二,國民聯盟排第三。
阿塔爾黯然辭職,馬克龍選定資深保守派米歇爾·巴尼耶為新任總理。為爭取議會通過2025年財政預算案,巴尼耶向國民聯盟作出讓步。左翼嘲諷他是“在極右翼監督下”工作。巴尼耶僅堅持了三個月,2024年12月4日,國民聯盟和新人民陣線聯手推動通過對巴尼耶內閣的不信任動議,這是1962年以來法國政府首次被議會推翻。
以國民聯盟為代表的極右翼勢力并非2024年才崛起成勢。近年來,馬克龍一直在“中間派”旗幟下推行逐步趨于保守的政策,他出任總統以來任命的內閣核心人物大多出自傳統右翼政黨共和黨。但即便馬克龍迎合右傾的民意,也未能有效阻攔越來越多的法國選民向“更右”的國民聯盟靠攏。
勢在必然
極右翼在法國崛起有其必然性。從國情來說,法國社會面臨階層民意分裂的困境。法國《快報》曾評論,2022年的總統選舉體現了“兩個法國”之爭,一個是“開放的、對未來充滿信心的法國”,另一個是“悲觀的、憤怒的和失望的法國”。前者以精英階層為代表,他們投票給馬克龍,后者更多是工人階級和底層民眾,他們投票給勒龐。
法國國家統計和經濟研究所的調查數據顯示,2024年11月,法國家庭對失業的擔憂顯著上升,達到2021年5月以來最高水平。民眾普遍擔心物價加速上漲、裁員風險加劇、生活水平持續下降,人們對經濟現狀的不滿被“導向”移民議題。越來越多的人心中的天平向保守、排外的極右翼陣營傾斜,并對馬克龍倡導的社會改革和歐洲一體化失去耐心。
國民聯盟的前身“國民陣線”公開主張嚴格限制移民尤其是非洲及穆斯林移民進入法國,反對歐洲一體化和歐元,提倡貿易保護主義。
巴尼耶遭彈劾后,法國輿論研究所2024年12月11日發布的民調顯示,如果馬上舉行總統選舉,勒龐得票率可能高達38%,復興黨秘書長、前總理阿塔爾支持率僅20%。勒龐完成了對馬克龍陣營民意支持率上的反超。一個變數是,勒龐2024年9月底因涉嫌挪用歐盟資金出庭受審,巴黎檢察官要求法院立即禁止她在五年內競選公職,這可能導致她在2027年無法再度競選總統。不過,法國司法程序漫長,背后政治博弈復雜,勒龐是否會被定罪還未可知。對此,勒龐態度極為強硬。
重裝上陣
在2017年、2022年的法國總統選舉中,勒龐因得票率不及馬克龍而落敗,但在2022年選舉時他們的差距已經很小。《世界報》和法國新聞臺2023年底所作的調查發現,認為國民聯盟對民主“不構成威脅”的人數首次多于認為“構成威脅”的人數。如今,勒龐把“95后”現任國民聯盟主席若爾當·巴爾代拉推向“前臺”,自己則在“幕后”把舵。勒龐承諾,若她當選總統,就任命巴爾代拉為總理。
巴爾代拉彌補了勒龐和國民聯盟在大學生、城市中產等群體中缺乏支持的短板。他公開的施政綱領以“移民、安全和提高購買力”為優先議題,主張嚴格邊境檢查、限制歐盟境內移民流動、通過降低增值稅來提高國民購買力、暫停退休制度改革等。表面看,國民聯盟似乎比它被稱作“國民陣線”時期“柔軟”許多,但輿論認為,該黨只是重新包裝了話語體系,其極右翼意識形態并無實質性改變。
法國政治局勢“右轉”已是既成事實,更多“勒龐”出現則是必然。由于執政黨在議會處于劣勢,政局短期內難有改觀,馬克龍剩余兩年任期難以推行任何重大政治議程,且將可能不得不面對包括極右翼在內的在野黨一次次“彈劾”總理的動議。2027年法國大選是否會產生一位極右翼總統,將是一個更令歐洲“神經緊張”的問題。
(摘編自《解放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