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不過來，我就過去

對癥下藥

今年帶的這個六年級2班，是我從教以來最難對付的一個班?！靶芎⒆印钡娜藬?、調皮程度都是空前的（不知是否絕后）。2班情況特殊，客觀上不能全怨學生—小學六年時光，語文老師換了五任，我是最后一站，第六任語文老師。頻繁地換老師，勢必造成頻繁地師生適應、頻繁地教法與學法更迭、頻繁地管理方式變化，等等。這就如同打仗，頻繁臨陣換將，將士難以勠力同心！2班可謂“歷經風雨”，多年積習似千姿百態的雪山需要慢慢融化?？梢哉f，我以為的理想課堂教學很難在2班展開，我只能一再降低要求，從修正習慣、夯實基礎開始，但不管怎樣，2班至少搖搖晃晃地走起來了。

我發現，2班的學生雖然毛病不少，但是優點也是很突出的：喜歡健體運動、活潑開朗、幽默風趣、直率純真，等等。優點要保持發揚，缺點人人都有，總得留出改過自新的時間啊！慢慢地來，慢慢地改。沒想到，幾次三番，這幫“熊孩子”感覺看清了老師的“廬山真面目”，認為老師親和有余、兇悍不足，新學期開學以后開始得寸進尺，顯露了想“造反”的端倪。

俗話說：“不以規矩，不能成方圓?！睂W生需要逐漸掌握知識，更重要的是養成良好的行為習慣，而基本行為習慣的形成要從遵守“班規班紀”“課堂紀律”開始。本著“對癥下藥”的原則，我為他們制訂了一套2班的“課堂常規”：課間準備好下節課所需課本（練習本處于打開狀態）、上課鈴聲響后坐姿較為端正、不制造噪聲等十條，從課前準備到上課具體表現都做出了明確規定。有了班規，還要學生自覺遵守、持之以恒才行，該怎么辦？我發現，這群“熊孩子”有個統一的“阿喀琉斯之踵”—怕叫家長?？鬃釉f“君子有三畏”，熊孩子有“一畏”足矣！想好了方法，只欠實施了，得盡快尋找一個契機，雷霆萬鈞般地開展“踐行活動”。這個開端務必有儀式感，有“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于是，三月的最后一天，我這樣做—

大課間，學生們都去做廣播操了。我在教室里奮筆疾書，寫了整整兩黑板！我一邊寫，一邊想象著他們見到滿滿一黑板字的樣子，進而又想到這些文字的預期效果，頓感手臂不那么累了。一會兒的工夫，學生們回來了。果不其然，他們一見到黑板上滿滿的字，瞧見“六（2）班班規踐行書”幾個大字，頓時炸開了鍋—

“這是要干什么，來真格的？”

“老師要搞什么鬼？”

“老師受刺激啦！”

一片人聲鼎沸。

我不疾不徐，轉身慢悠悠地說：“黑板上寫的，全部抄下來！”

話雖是慢悠悠地說，但我的口吻里有一股不容違抗的硝煙在迸發、在彌漫，“熊孩子”聽得見、聞得出。

一切按預定計劃進行。

我要借助“踐行書”，來一次華美轉型。

“抄完以后，回家讓父母看一看，然后簽字！”沒有商量的余地，我的語氣莊重而又嚴肅，學生分明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威壓。

15分鐘后，大部分學生抄完了。我鄭重向全班解釋：“今天，我獨裁了一次，自己草擬了一份班規。事先沒有打招呼就讓你們執行顯得強人所難。但是，我想制訂《六（2）班班規踐行書》其實根本不用商量和民主參與。請你們想想自己平時的所作所為，再對照一下《六（2）班班規踐行書》的要求，就明白了！”

“《六（2）班班規踐行書》不是高標準、嚴要求，而是底線的底線！”我不怒而威。

教室里空氣凝滯了，學生們顯然被我的風格突變驚著了，不知等著他們的還有什么，個個噤若寒蟬。學生所寫的文字謂之“踐行書”。讓“說”與“做”同行，讓“知”與“行”統一，用寫的方式抒發感受和認識，真正地觸及心靈進行自我教育，這是我讓學生抄寫“踐行書”的目的?！把詾樾穆暋薄扒閯愚o發”。學生抄寫“踐行書”也許帶來的不只是行為習慣的改變，還有表達力、思考力的提升。

以后的日子里，“熊孩子”違反班規或者對待班規“意志動搖不堅定”，我就讓他對照“踐行書”的標準切己體察，抒寫心靈日志。由于家校協同溝通效果好，可謂初戰告捷！

改變策略天地寬。我越發認識到教師一廂情愿的循循善誘和不講策略的耳提面命往往以失敗告終。以前，我的“正面教導”太多，“側面迂回”太少。

亂班之所以“亂”，至少有兩點不能忽略：一者教師集體長期無所威，以致“課堂氣場弱” ；二者學生無所畏，以致“肆無忌憚”。教師以自身學識的淵博、人性的寬厚、課堂的機智打造自己的“威”，抓好學生的“軟肋”，輔之以規則來規矩學生，亂班完全可以改頭換面。

“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事實證明，治理2班的老師最需要具有這種復合性格。六（2）班這座大山被我“劇烈地”撼動了一次。

多管齊下

“踐行書”執行以后，班級里的不良空氣被凈化了不少。我要再接再厲，繼續做好關鍵時期“溫而厲”風格轉型工作。我不大贊成動輒讓學生寫“保證書”的做法：一者學生是成長中的人，錯誤頑皮在所難免，罰寫“保證書”屬于強制性教育，學生未必心悅誠服；二者寫了保證書未必改過自新，寫了再犯，“保證書”的威嚴何在？學生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規則，不能不說與教師不恰當、不機智和不科學的胡亂懲罰有些關聯。

教育是慢慢的事業，成長是慢慢的等待?！佰`行書”就是要學生慢慢地踐行，錯了改錯，錯了省錯，錯了容錯。

踐行的方式很多，讓學生寫敘事反思是我最鐘愛的方式，這樣練字、涵養性格和練作文“三不誤”。我相信文字對于一個人心靈的凈化—學生面對白紙黑字，往往會沉下心來，也不大容易說假話，思維與情感的躍動往往是鮮活真實的。以某一個學生感興趣的身邊話題為材料寫隨筆，既能完成課內作業，又無痕地對學生進行自我教育，學生不會反感，樂于接受。

機緣巧合，班里有一學生，叫“宋行”。這名字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好話題??！那天，我對學生說：“今天，我們要寫一篇小小隨筆—寫一個你們特別熟悉的人物—很好寫喲！”不等我說完，活躍分子們就迫不及待地插嘴了。

“誰??？是誰啊？老師，快點說！”直腸子的小志霍地一下從座位上直接站了起來。

“哎呀，賣什么關子嘛！”幾個家伙沖著我直瞪眼。

不用再鋪墊了。我對著全班只說了一個要求：“這次一定都要好好寫。下次再寫，還有驚喜！”

于是，我們有了這樣的第一篇“玩法”隨筆—宋行，行不行？

第二天，課代表把學生的隨筆本都收了上來，我迫不及待地打開—這牽涉到下一步隨筆能否順利進行和亮麗展示。光是題目就夠看的了：“宋行，真行”“宋行，還行”“宋行，不行”“宋行，勉強行”……人物“品鑒”真是見仁見智，寫法光怪陸離。

習作課上，我讓他們互相交流學習。學生們暢所欲言，我為他們“言之有物、言之有序”的寫法點贊，更為他們“表里如一、公正客觀”的為人原則點贊?？悼灯綍r寫的作文干干巴巴，簡直毫無章法，這次竟然“破天荒”地優秀。其中一個片段是這樣寫的—

一天上數學課，老師給大家出了一道難題。這道題，讓大家無可奈何，過了半天教室里也沒動靜。這時，宋行踴躍地舉起了手，老師還沒讓他說，他便自己說了。明晰的解題思路，嚴密的邏輯推理，這道難題就OK了。

“對呀，我怎么沒想到呢？”

“我想偏了！”

“我想錯了！”

在大家的議論下，宋行得意揚揚。

老師說：“對是對，但你沒等我讓你回答你就回答了。不過看你回答對的份上，《文明謠》抄寫五遍作為獎勵！”

一時間，爆笑五分鐘！課上，教室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后來，我們又寫了隨筆“信守自己的承諾”系列、“小三講”系列和“靈魂的搏斗”系列等。慢慢地，學生們樂意在“智趣”隨筆的“引誘”下反思和共情，班級進步明顯。絕大多數學生愿意寫我開發的系列隨筆—他們謂之“愛，痛并快樂著”。

愛上隨筆，從“玩法”開始，在興趣中練習寫法，在不知不覺中規范行為，慢慢濡染心性。六（2）班這座大山又被我“溫柔地”撼動了一次。我用寓教于樂的方式，使教育教學節奏慢下來，情景對了，觸及心靈了，育人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學生還是學生，但我的套路有所變通，我就離“大山”更近了一步。引導他們寫趣味隨筆是這樣，一切的育人無不是這樣。

要深愛

回首過去，在與“熊孩子”的艱難磨合中，我學會了“機智寬容”和“見招拆招”。他們不能理解和做到的，我換位思考、改變策略就會別開一片洞天，從而使我的教育之旅繼續揚帆起航。這恰恰就是教育的復雜性、長期性和創造性的真意所在。“熊孩子”的“冥頑不化”更加激發我的“盲目熱情”，撫慰了我“教育技窮”的倦怠頹廢。學生有時巋然不動、固若金湯，師者一定要率先走過去迎接他們，堅定“山不過來，我就過去”的教育執念，終會迎來“兩山排闥送青來”的美好局面。我時時刻刻向著我的學生走去，他們一定也會向著我走來，我們攜手走向理想的教育。他們是初生的朝陽和成長的小樹，可塑性那么強，一路走來怎么可能不被治愈呢？

班里正值青春萌動的“小六生”像什么？像極了剛剛鉆出頭的粉刺，不擠它難受，擠破它難看！師者，盡最大的努力影響改變他們—山不過來，我就過去！孩子們還有很多好習慣沒有養成，只好等來日再慢慢培養了！

（作者單位：山東省曲阜市魯城街道春秋小學）

責任編輯：胡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