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教育研究的老黃牛

1964年，國務院外事辦批準在高校設立外國問題研究機構，北京師范大學成立了外國教育研究室、蘇聯哲學研究室、蘇聯文學研究室、美國經濟研究室，1965年合并為外國問題研究所。當時我擔任副所長，曲恒昌擔任美國經濟研究室主任。1979年，外國問題研究所撤銷，成立外國教育研究所（以下簡稱“外教所”）和蘇聯文學研究所。蘇聯哲學研究室和美國經濟研究室也同時被裁撤，人員自由選擇回原系還是加入外教所或蘇文所。曲恒昌選擇了外教所。當時我任所長，曲恒昌就成了我們的伙伴。曲恒昌到外教所，對他來說是一個大轉行，要從經濟學轉到教育學。恰好當時我國開始引進西方的教育經濟學并開展中國教育經濟學的研究，曲恒昌抓住了這個時機，開始研究教育經濟學。轉專業是一個痛苦的過程。曲恒昌不畏艱難，勤奮學習。1988年到香港中文大學進修半年，1989年到英國蘇塞克斯大學進修一年，極大地提高了教育經濟學的理論水平。1990年，他和王英杰一起與蘇塞克斯大學合作，并獲得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的資助，開展“中國農村貧困地區普及義務教育研究”課題。為了研究這個課題，曲恒昌帶領吳忠魁、王璐等幾位年輕教師深入四川西部涼山彝族自治州和西北黃土高原調研。看到那里環境惡劣，生活貧困，教育落后，感觸良多，堅定了他研究教育經濟學的決心，并呼吁增加教育的投入。他先后出版了《中國高等教育50年》（合著）、《西方教育經濟學研究》（合著）等專著。1996年，曲恒昌與經濟系、教育管理學院的老師聯合獲得了博士學位授予權，成為教育經濟學博士研究生導師，培養了多名博士。教育經濟學本來就是一門年輕的學科，在我國還是創建的初期。曲恒昌和經濟系的王善邁等為我國教育經濟學的建設作出了重要貢獻。

1995年，外教所更名為國際與比較教育研究所（2009年更名為國際與比較教育研究院），曲恒昌擔任所長，于是研究管理雙肩挑。他帶領全所研究人員，完成了全國教育科學“八五”規劃課題“民族文化傳統與教育現代化”；承辦了高等教育評估與質量保證國際學術會議（1996）、亞太地區師范教育國際研討會（1997）、面向21世紀高等師范教育改革國際研討會（1998）等國際會議，加強了研究所的國際學術交流。

《比較教育研究》是一本最早開展外國教育研究的雜志，是中文核心期刊。我一直擔任雜志的主編。1999年副主編宋文寶退休以后，我年事已高，難以勝任主編的工作，但一時物色不到合適的人選當主編。曲恒昌自告奮勇地擔任副主編，可以說他從此直到去世，沒有離開《比較教育研究》一步。那時我已不再參加雜志的審稿工作，一切編輯工作由曲恒昌承擔。我雖一再要求由他直接任主編，但他堅持不同意，直到最后也只改為執行主編?！侗容^教育研究》在他的主持下發展得很快，2001年由雙月刊改為月刊，篇幅增加，內容豐富。不僅及時反映國際教育動向，介紹各國教育改革，更是加強了國際教育的主題研究。由于辦刊出色，2012年獲得社會科學基金的資助。雜志的編輯工作是十分繁重的，每月要審閱七八十萬字的來稿，同時要精心審閱修正編輯每期約十七萬字的稿件。曲恒昌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就患有嚴重的心臟病，第一次做了二尖瓣置換術，第二次裝了起搏器。醫生幾次開病假條讓他休息，他卻揣著病假條繼續工作。他把所有心血都撲在《比較教育研究》上。直到2014年從執行主編位置上退下來，仍然退而不休，繼續幫助編輯部審閱稿件直到他病倒那一刻。我們都說他是比較教育研究的老黃牛。

1994年，香港中文大學杜祖貽教授為了幫助內地青年學者開展研究，找到我和北大汪永銓商量，由香港中文大學籌資主辦“教育及社會科學應用研究論文獎計劃”（簡稱“聯校論文獎計劃”）。這個獎開始只在北大、北師大、華東師大、東北師大少數學校施行，2003年擴大到12所學校，每年評選約40名獲獎者。秘書處設在北師大，請曲恒昌主持工作，他就成了項目的秘書長。他每年要處理幾百件申報資料，組織專家評審，與香港取得聯系，協調各方關系，工作量是極其龐大的。曲恒昌在張玉婷等秘書處人員的配合下，安排得井井有條。至2018年，獎學金設立共24年，投入資金1000余萬元，獎勵年輕學者和導師1500余人次。在當年內地教育經費困難時期，正是雪中送炭。期間還召開了幾次研討會、紀念會，最后還整理出版了優秀論文集《樹蕙滋蘭，青勝于藍》。曲恒昌和張玉婷等為此付出巨大的勞動。

曲恒昌是國際與比較教育研究所的元老，他為研究所的發展付出了一生心血。每年新生入學，他都會給新生講述歷史，講述研究所是一個大家庭，研究所的傳統是團結、合作、互助、謙讓、勤奮。在他的帶領下，研究所把優秀傳統薪火代代相傳，才能有今天的輝煌。

曲恒昌為人不僅勤學篤行，而且謙和可親，特別關心青年人。研究所的許多活動，特別是國際會議，他都動員全體師生參加，并組織他們參與會議的翻譯及會務工作，許多學生得到了鍛煉。他經常和年輕老師學生交流，聊天講故事。研究所里的老師和學生都認為曲老師是最可親可愛的人。

2024年12月28日初稿，12月29日修改

曲恒昌（1938—2020），山東牟平人，教授，曾任北京師范大學國際與比較教育研究所所長、《比較教育研究》執行主編。

（作者系北京師范大學資深教授、中國教育學會名譽會長）

責任編輯：胡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