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王牌”

哈爾濱的冰面與亞布力的雪場托舉起中國冬季運動在亞冬會上史無前例的佳績，32金27銀26銅共85枚獎牌，金牌數和獎牌總數均創下紀錄。與眾多項目漂亮的成績單相比，花樣滑冰顯得黯淡，四個單項只有冰舞一枚銀牌。在亞冬會歷史上，中國花滑第一次金牌為零，獎牌數也是前所未有的僅得一塊。尤其是王牌項目雙人滑，只拿到第五，曾經閃耀的中國紅首次從亞冬會領獎臺消失。

很長時間，雙人滑都是中國花滑的門面。它從零起步，以超常速度實現跨越，進而直抵世界之巔的故事，是中國體育篇章中一段廣為人知的傳奇。上世紀70年代末，黑龍江體科所編譯了一本《雙人滑手冊》，成了中國第一代雙人滑運動員的指南寶典。1979年，雙人滑首次亮相全國賽，第二年，欒波/姚濱成為全國冠軍，好幾年持續占據這一位置。但在國際賽場，他們差距遙遙，最好名次是1983年世界大學生冬運會銅牌，那次總共才三對選手參賽。1984年，以又一次的“墊底”結束冬奧之行后，兩人退役。當時，沒人能想到他們將學生送上了雙人滑的世界高峰。

1986年，日本札幌，創立伊始的亞冬會見證了中國雙人滑的潛力。范軍/孫繼紅、孫丹/尚振元兩對組合捧回銀牌和銅牌。孫丹與尚振元短節目排第一，若不是自由滑時尚振元冰鞋出了問題，導致多次失誤，本有機會摘取桂冠。

由于與花滑世錦賽時間沖突，1990年第二屆亞冬會沒有舉行花滑比賽。兩年后，姚濱將申雪與趙宏博組成了搭檔，用無數次扒錄像帶揣摩鉆研的方式，為他們插上騰飛的翅膀。1996年，進展到世界前二十的申趙組合在家鄉哈爾濱奪取了中國雙人滑首枚亞冬會金牌，也開啟了這個項目在亞洲無敵的模式。

1998年冬奧會，申雪/趙宏博獲得第五，一舉成為世界級高手。一年后的亞冬會，蟬聯桂冠順理成章。2002年，這對黃金組合奪取了中國雙人滑首枚世錦賽金牌，具備世界頂級實力，在2003年亞冬會上再度衛冕毫無懸念。那一次，與他們并肩登上領獎臺取得銀牌的是姚濱親手鍛造的另一對組合龐清/佟健。

2006年冬奧會，都靈帕拉維拉體育館的晶瑩冰面上，中國雙人滑震驚世界，姚濱的三對高徒一同亮相，拿下銀牌、銅牌和第四。全國雙人滑組合總共只有六七對，如此戰績堪稱驚人。轉年亞冬會，冠軍、亞軍復刻了上一屆，年輕組合李佳祺/徐健焜也登上了領獎臺。申雪/趙宏博11年中豪取亞冬會四連冠，迄今，在賽會所有項目中，都是獨一無二。

2010年溫哥華的冬奧賽場，三對中國組合全部躋身前六，申雪/趙宏博以前所未有的總分贏得了中國花滑的第一枚冬奧金牌，龐清/佟健獲得亞軍，并創造了自由滑得分世界紀錄。第二年，龐清/佟健在亞冬會上將連續兩屆的銀牌換成了金牌。在亞軍位置是初出茅廬的隋文靜/韓聰，一對由欒波一手打造的耀眼新星。

欒波退役后一直在哈爾濱執教，像她昔日的搭檔姚濱一樣，也在鉆研多年后，磨出了打開雙人滑高階殿堂的金鑰匙。她的另一對得意門生于小雨/金楊，少小年紀便橫掃冬青奧會和世青賽金牌。兩人2016年在國家隊安排下拆對重組，2017年亞冬會，于小雨搭檔張昊贏得金牌，金楊攜手彭程獲得銀牌。

不過，就在中國雙人滑取得亞冬會六連冠成就時，業內人已感到憂慮，冠亞軍身后那道刺眼的斷層透出凜凜寒意。隋文靜/韓聰在2022年拿下冬奧會桂冠后，韓聰退役，金楊一代由于種種原因，或停滯或淡出，那股寒意變成了現實中的困境。今年亞冬會上中國雙人滑的滑坡，其實并不意外。3月份的花滑世錦賽，中國雙人滑30多年來第一次因為不達標而缺席，無法直接爭取米蘭冬奧會的“入場券”。

好在，失落的冬天里，仍有希望的暖流涌動。這個賽季，張嘉軒/黃一航、張軒綺/封聞強兩對組合都在國際青年賽事上有亮眼表現。亞冬會獎牌榜上的空白是中國雙人滑刻骨銘心的疼痛，也是觸底反彈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