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盡是年少的模樣

知人|黑柳徹子

黑柳徹子，日本女演員、主持人、作家。1981年，她根據童年在巴學園的經歷，創作了膾炙人口的《窗邊的小豆豆》，在日本創下有史以來圖書銷量第一的紀錄，并被譯成35種語言。1984年，她被聯合國兒童基金會任命為亞洲歷史上第一位親善大使。她創作的文學作品有《窗邊的小豆豆》《續窗邊的小豆豆》《小時候就在想的事》《丟三落四的小豆豆》《小豆豆頻道》等。

黑柳徹子是一位很神奇的日本作家。對不同年齡的讀者來說，她都像是一個熟識已久但未曾謀面的朋友。

在我的同齡人中，很少有人不知道《窗邊的小豆豆》。小豆豆是黑柳徹子小時候的昵稱，年幼的她在自我介紹時，因為總是將“徹子”發音成“豆豆”，從而被身邊的朋友們稱為“小豆豆”。日漸長大的她，口齒伶俐，與“小豆豆”短暫地分開了。

而從《窗邊的小豆豆》一書面世并快速火遍全世界后，“小豆豆”一名便再次回到了黑柳徹子身邊，并陪伴了她四十多年。

在這四十多年里，黑柳徹子陸續出版了許多關于小豆豆的書，小豆豆的宇宙從此繁榮，而我有幸趕上了通往小豆豆宇宙的末班車。

小時候，我為有趣的電車教室著迷，想嘗到“山的味道”與“海的味道”，好奇小豆豆是如何與動物們對話的……本以為，小豆豆的世界在我長大后，就會從我的生活中消失。沒想到，當我長成一名大人，成為職場人時，它再次送了我一張通往小豆豆世界的車票——《續窗邊的小豆豆》。興奮、榮幸、期待……我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拿到書那一刻的心情。

早就習慣了電子資料、電子書籍的我，顧不得休息，一口氣便將這本新書看完了，真是酣暢淋漓。我想起了之前讀過的小豆豆的書，也想起了許多年少往事。

“你真是一個好孩子”

上小學的時候，我與《窗邊的小豆豆》初相識，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好孩子”的“好”，可以不僅僅是成績好；會好好吃飯，會做科學實驗，能幫助同學……這都是“好孩子”的表現。

“你真是一個好孩子。”小林校長的這句話溫暖了小豆豆的一生，也同樣鼓勵了很多在成年人的功利世界中，不被稱為“好”的孩子，比如，像我這樣性格內向，在與人交往時總是表現得十分膽怯，用現在的流行詞來說，就是“偷感”很重的孩子。

上幼兒園的時候，我害怕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即使問題十分簡單，心中也早有答案，我還是會以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吞吞吐吐地回答老師的問題。

媽媽說，我曾有一段時間天天問她：“媽媽，我能不能不去上學？”吃早飯的時候會問，上學路上也會問，晚上回到家，她帶著我洗漱的時候還會問……媽媽被我的“問”嚇得去咨詢兒科醫生。醫生怎么解釋的，她已經記不清了，總之她確認我沒什么心理問題后就不再搭理我的提問。而我大概知道不可以不去上學后，也不再天天問她這個問題了。

現在看來，一個當著大家的面說話就會哆嗦的孩子，一個整天追著媽媽問“我可不可以不去上學”的孩子，大概是很難給人留下“好孩子”的初印象的。但是，看過《窗邊的小豆豆》的我，卻一直認為自己“真是一個好孩子”。

是呀，我會好好吃飯，會跟著媽媽散步，會在犯錯后努力改正……如果我能遇到小林校長和小豆豆，我想，他們都會對我說：“你真是一個好孩子！”

如今，我總被朋友們說：“你是我認識的人里，最沒有‘偷感’的人。”這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真是一個好孩子”，即使性格還是內向、敏感，甚至直到開始工作，我仍舊會在“點名環節”激靈一下，但我會抱著一種莫名的自信去應對。

不敢在眾人面前說話，那就先練習和陌生人說話，再練習在一小部分人面前說話；不適應新環境，那就把新環境略微改造得像舊環境，再慢慢適應……其實，我發現“啊！被領導點名了！”和“啊！被老師點名了！”的感覺似乎是相同的。相同得讓人膽戰心驚，但不用太在意，其實，生活并沒有苛求我們擁有“高情商”的大腦和能說會道的嘴。

《續窗邊的小豆豆》同《窗邊的小豆豆》一脈相承。好孩子可以不必是行為大大方方的，成績奪目亮眼的，因為每一個孩子本都是“一個好孩子”。

“我想成為……”

中學時期，我接連讀完了黑柳徹子的《小時候就在想的事》《丟三落四的小豆豆》《小豆豆頻道》等書。中學時期的小豆豆，減輕了我青春期里的眾多煩惱，尤其減輕了對“我想成為……”的焦慮。

當看見楊利偉成為中國首飛太空第一人時，我想成為征服星辰大海的航天員；當看見屠呦呦成為中國首位諾貝爾科學獎項獲得者時，我想成為濟世救民的藥學家……每一個“我想成為……”都像一顆星星，閃爍在少年人不曾定性的志趣中。小豆豆想成為巴學園的老師，想成為會講繪本的媽媽，想成為歌劇演唱家……最后，她成為一名可以飾演眾多角色的演員。

有很多名言警句告訴我們，少年時便要確定一個目標，而后終生為之努力。其實，少年時期的我們也可以不必為有太多的“想成為”而憂慮。

當我們為這些“想成為”付出努力后，總有一個職業會與我們不期而遇。這個職業或許是一條并不好走的路，我們得到的面包支撐不起我們想去的遠方。剛進入NHK（日本廣播協會）工作的小豆豆也會因為微薄的薪資而買不起想吃的食物，也會因為自己的說話方式被導演和職場前輩訓斥。這個職業也或許是一條星光璀璨的路，當我們渡過難關后，一路上便滿是鮮花和掌聲。小豆豆的“奇怪的說話方式”讓她在眾多參選者中脫穎而出，通過廣播劇《阿楊、阿寧、阿東》演員的選拔，從此開啟忙碌而愉快的職業生活，做主持人、出演電視劇、擁有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節目《徹子的房間》。因為做了女演員，那些“我想成為……”也在小豆豆的職業中，時隱時現。

《續窗邊的小豆豆》里寫道：“無論是什么樣的人，上天都會賜予他一項出類拔萃的才能。”有的人或許并不能找到一份與自己才能相契合的職業，甚至終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的才能是什么，但我們可以享受那一段又一段為“我想成為……”付出努力的過程。

當有一天，我們回望過去，你會發現，在記憶的某個角落里，有它零星的碎片正在閃閃發光。

“用一生去綻放吧，像花兒一樣！”

“用一生去綻放吧，像花兒一樣！”是香蘭學校的校歌歌詞，也是小豆豆曾放聲歌唱過的歌詞。

在小豆豆的青年時代，她身邊的許多女性都將結婚作為自己“綻放”的方式，認為只有婚姻才是女孩子的歸屬，就連小豆豆的爸爸也是這般認為。比起走入社會投身工作，女性選擇結婚并回歸家庭才是更幸福的選擇。“男主外，女主內”是這一時期日本主流的傳統性別分工模式，“工薪族丈夫”和“專職主婦妻子”也是這一時期理想的家庭模式。

小豆豆也曾在結婚和工作的選擇中搖擺不定。因為小豆豆曾想成為“擅長讀繪本的媽媽”。她最終在差一點就結婚時，選擇了繼續工作。

或許，小豆豆特別喜歡的老師因為結婚而離開了學校；一起演出《阿楊、阿寧、阿東》的朋友也因為結婚懷孕難以繼續工作……這些因為結婚而放棄工作的日本女性給了小豆豆許多審思。在大部分日本女孩子必須在結婚和工作中二選一的時代，僅僅是成為“擅長讀繪本的媽媽”并不如其他“想成為……”更有吸引力。

“我不認為存在讓自己綻放的捷徑……在日常生活中，當你覺得‘這真是我喜歡的’‘這真是令人愉快的’的時候，那就是你的綻放時刻。”黑柳徹子曾在一次訪談中，這樣回答自己對“綻放”的理解，“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仍然想結婚。”

對現在的小豆豆來說，結婚不再是女性幸福的評價標準，也不是爸爸的期望，而是一次自立的選擇。

黑柳徹子九十多歲了，很難相信，陪伴我從“偷感”度高的小孩成長為職場新人的小豆豆已經九十多歲了。

如今，漫長的少年時光溢出了小豆豆的世界，流淌在了我們的手邊，只要翻開《續窗邊的小豆豆》，余生似乎也盡是年少的模樣。

薦書|《續窗邊的小豆豆》

《續窗邊的小豆豆》是《窗邊的小豆豆》問世42年后作者創作的全新續集。本書講述小豆豆離開巴學園后的成長故事，堪稱小豆豆的“少年時光歷險記”，從10歲到20多歲，從中學到大學，從“窗邊”到“世界”。小時候，世界蹲下來，傾聽小豆豆說話。現在，她踮起腳，開始與世界對話。她始終記得的是巴學園的教育理念：“用一生去綻放自己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