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鯁生的字號

周鯁生（1889—1971），原名周覽，湖南長沙人，中國近代著名法學家、教育家、外交史家，被譽為“中國國際法之父”。

關于周鯁生的字號，學界有兩種不同的意見。武漢大學法學院門前有一座2005年落成的周鯁生雕像，雕像后方刻有一段簡介，稱周鯁生“號蔭松”。部分專著亦贊同“號蔭松”說，如《法意發凡：清末民國法理學著述九種》《折沖之道：以顏惠慶、傅秉常、張忠紱等為中心》等。但更多著作認為，“蔭松”是周鯁生的字，如《中國近代大學校長研究》《珞珈百年法學卌載：1979—2019》等。

其實，“蔭松”既不是周鯁生的字，也并非號，而是周鯁生在《現代評論》上使用的筆名。

《現代評論》1924年創刊于北京，1928年停刊。著名法學家錢端升是《現代評論》主要撰稿人之一，參加過該刊的編輯會議，熟悉該刊作者使用筆名之內情。1990年第二期《中國現代文學研究叢刊》刊登了馬光?！跺X端升談〈現代評論〉周刊》，其中明確指出：“‘松’‘一峰’‘蔭松’‘松子’等是周鯁生的筆名?！边@則材料雖是時隔多年的回憶，但仔細比對原始文獻，可以確定錢氏所述的可靠性。

首先，“松子”的確是周鯁生的筆名。這可以從周鯁生1927年出版的文集《解放運動中之對外問題》中找到直接證據。周鯁生在該書序言中說：“這本小書，是采集著者年來關于對外問題在各雜志上發表的論文及在各處講演的筆記編成的?！痹摃沼幸黄斗嗾{查報告書》，文章首發于《現代評論》1926年第五卷第一百零六期，署名“松子”。由此可知，“松子”即周鯁生。

其次，“松”和“松子”是同一人?！冬F代評論》每期設有《時事短評》欄目，發表對國內外時事政治的短篇評論，署名“松”的文章均出現于此?！八伞焙汀八勺印辈粌H討論的話題、觀點相似，而且在行文上具有高度一致性?！八勺印痹凇稘h案的解決》有這樣一段話：“在近年對外交涉案之中，漢案交涉算是最有結果的。這件交涉案的解決，在中國外交史上開一新紀元，實構成中外不平等關系改正運動的第一步?！薄八伞钡摹稘h口英僑決議與漢案協定》有句類似的話：“那次漢案交涉的結果，總算是在中國外交史上開一新紀元，為實行解除不平等條約的第一步?！薄八勺印钡摹度摐莅附簧妗贩Q：“辛亥以后，外人侵占公廨，不過是一種事實，現在卻要依正式協定，把以前的幾項事實承認為權利了！”“松”在《元旦收回滬廨！》也有與之相仿的句子：“……因為有這次的協定，辛亥以來外人在租界侵占我法權的事實，反而得到一個條約的正式承認……”可以推斷，“松”也是周鯁生的筆名。

最后，“蔭松”和“松”是同一人?！冬F代評論》有五篇署名“蔭松”的文章，全部刊登在1925年1月至4月間的《時事短評》欄目，依次是《中山的主張不能容納嗎？》《教會學校的教育》《段政府的軍事善后就是這樣么？》《段政府專靠會議來撐持門面嗎？》《善后會議的最后二十天》?！笆a松”均出現在這五期雜志的封面目錄，而與之相對應的正文文末則署名為“松”。編輯工作上的疏漏，讓我們更容易破解“蔭松”就是周鯁生。

周鯁生在《現代評論》使用多種署名方式，或許是該刊有意為之的編輯策略。例如，該刊第一卷第一期同時刊登“松”“周鯁生”的文章；第五卷第一百零六期同時出現“松”“松子”的文章。多種署名交叉使用，可以避免給讀者留下稿件來源有限之感。

那么，周鯁生是否將“蔭松”同時作為字或號來使用呢？民國時期相關檔案顯示，周鯁生并沒有字號。例如，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收藏有一份1945年周鯁生本人報送給國民政府教育部的《任用審查表》，表格中“姓名”一欄填寫為“周鯁生”，“別號”一欄卻是空白。武漢大學檔案館庋藏的1948學年度《國立武漢大學教職員錄》收錄有武大教職員的姓名、別號等，周鯁生“別號”一欄依然是空白。周鯁生的親朋好友亦無人用“蔭松”來稱呼他。例如，王世杰1937年2月11日日記云：“昨日為廢歷除夕，因約撫五、鯁生、志希、岳軍諸人來寓品書畫?！蓖跏澜芊謩e以“撫五”“志希”“岳軍”稱呼王星拱、羅家倫、張群，卻唯獨對周鯁生徑呼其名。

1990年，《武漢大學校友通訊》刊登了一篇《周鯁生小傳》，開頭即稱周鯁生“號蔭松”。這是筆者所見將“蔭松”寫為周鯁生號的最早文獻。隨后三十余年間，此說廣為流布并發生變動，“蔭松”時而被視為周鯁生的號，時而被認定為周鯁生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