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媽媽早就懷疑船長了,米諾也早就知道這一點。
每次媽媽催著米諾去醫院做檢測,米諾總會找各種各樣的借口推掉。周末,媽媽終于把米諾扭送進醫院。檢測結果很快出來了——米諾對貓毛過敏。
“不要送走船長!”米諾抱著船長,哭著乞求媽媽。
“米諾,不要任性!”媽媽語氣堅決。
米諾求助一旁的爸爸,爸爸卻說:“米諾,你也聽到醫生說的了,家里養貓,你的鼻炎是不會好的。”
“不要不要!我會多穿衣服不讓自己著涼的,我的鼻炎會好的!”米諾哭著往后退,淚水滴在懷里的船長身上,打濕了船長灰色的長毛。
媽媽嘆了口氣:“鼻炎不光是受涼的原因……你看,船長是只長毛貓,以后,也許我們可以買只短毛貓……”
“總之,不要!”米諾轉身逃進房間,“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周一有米諾最愛的美術課,可米諾不知道自己在畫什么。
放學一回家,米諾就忙呼喚船長,那個總是第一時間迎接米諾的身影卻沒有出現——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船長被送走了!
米諾沖出家門,在整條街上來回跑著,呼喚著船長的名字。
直到晚上,米諾才筋疲力盡地回到家。
“船長不是我們送走的。”吃晚飯時,媽媽輕聲說。
“我才不信!”米諾沖進房間。她一邊哭著在紙上一通亂畫亂寫,一邊咬牙切齒地在心里憤憤道:“討厭的鼻炎,討厭!”
米諾決定了——從明天開始,每天放學就去尋找船長。
“你爸媽都不和你商量一下嗎?”好友橙子跟著米諾鉆進繡球花叢。米諾趴在花叢里小聲喊著:“船長!船長!”繡球花粉紫色的花瓣被她的身體撞得簌簌落下。
米諾從花叢里退出來,直起身,拍拍手上的泥和褲子上的草,嘆了口氣。
“不過,米諾啊,我覺得你要是真對貓毛過敏的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橙子說。
“哎,干什么啊……”米諾突然被一個人猛地撞了一下,沒有聽見橙子的話。
一個頭戴滑稽的雞毛帽子的人,頭也不回地匆匆從米諾身邊走過。
“怎么這么沒禮貌啊?”橙子忙扶住差點兒摔倒的米諾,對著那個背影翻了個白眼。公園又不是馬路,還撞上人也太奇怪了。
“唉,你要找就去找吧,可船長真不是我們送走的。”回到家時,媽媽無奈地丟了這么一句話給米諾。
這兩天上學路上,米諾總覺得身后有人跟著自己。用余光瞥了幾回之后,她猛地一回頭,一個身影迅速閃進拐角的墻后。米諾恍惚覺得,這人和那天撞了自己的人很像,帽子上那幾根滑稽的雞毛太顯眼了。
米諾忽然一陣害怕,甩著書包跑了起來。好在,下一個路口就碰到橙子了。
2
米諾在公園里、校園圍墻邊、垃圾站分別見到了許多流浪貓,可就是沒有看見船長。
今天周六,下午有科技展覽,橙子和其他幾個朋友都去了。米諾一直也挺期待這場展覽,可她現在卻獨自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發呆。西邊的太陽緩緩下沉,夕陽染紅了半邊天空。曾經,米諾和船長也一起坐在公園里看過日落——
“船長啊船長,快快開出你的飛船,帶我坐船飛到晚霞上去唄!”米諾拍著船長毛茸茸的背,笑嘻嘻地說。
船長擺擺尾巴,不屑地趴在草地上。一只蜻蜓低低地飛過,船長一個箭步彈跳起來,撲過去。蜻蜓沒撲倒,船長卻不小心從草坡上骨碌碌地滾下去。
米諾大笑起來。
一個戴著墨鏡的老太太從米諾眼前慢慢走過,打破了米諾的回憶。確切地說,這是老太太第七次經過米諾眼前了,她一直在來回散步,但米諾直到此時才注意到老太太。
老太太胳膊上挎著一個小籃子,大約是腿腳不好,她拄著一根拐杖,走路的樣子有點兒奇怪。那步履太過一板一眼,每一步都要踩在正確的節奏上。在休閑的公園中,這種步伐顯得十分滑稽。
這時,一個毛線球從老太太的籃子里掉了出來,老太太卻毫無察覺,繼續往前走。米諾忙起身撿起毛線球:“奶奶,您的毛線掉了!”老太太被這么一喊,猛然一回頭,慌亂地從米諾手中接過毛線球,逃也似的走了。
奇怪,米諾一頭霧水。
周日吃過午飯,下起大雨來。米諾本想出去找橙子玩透透氣,現在只好待在房間里看書。
“咚咚!”有什么東西敲了窗戶兩下。米諾從書里抬起頭,向窗外瞧了瞧。雨水敲打在玻璃上,像小河一樣流淌下來,模糊了視線。透過雨簾,米諾看到院子里的繡球花被雨水敲得搖搖晃晃。雨也太大了,剛剛大概是雨滴的聲音吧。米諾又低下頭去看書。
“咚咚!”聲音又響起了。不對,這不是雨滴的聲音!米諾推開窗,一個黃綠色的網球不知從哪兒飛進來,在書桌上彈跳幾下,滾落在地上。
誰在惡作劇?
3
米諾撐起傘,沖出門去。院子里什么人也沒有,爸爸媽媽都在各自的房間里,橙子也從不會這樣搞怪的。
米諾謹慎地走出院子。順著院外的紅磚路望出去,一個穿著雨衣的高個子背影正邁著奇怪的步子往前走去,有一個黃綠色的網球正從那人的雨衣里掉出來,和雨滴一起在紅磚路面上彈跳。
“船長!”米諾大聲喊。
背影停下了,接著,那人就沒命地跑起來。
“船長!別裝了,我知道是你!”米諾也跟著跑起來,“你帽子上那可笑的雞毛,是從我給你買的逗貓棒上拔下來的吧!”
背影拐過了路口的墻角。
米諾氣喘吁吁地追上去,對前方喊著:“還有……你什么時候都管不住自己玩毛線球!連裝老太太也會露餡兒!”
再拐過一個墻角,米諾看見,一只穿著雨衣的灰貓正坐在路邊的臺階上。雨衣太大,顯得灰貓非常滑稽。米諾放慢腳步走近,靠著灰貓坐了下來。
船長的臉上露出沮喪的表情,灰色的長毛已經濕了。
“對不起……”船長終于開口說話了。
“對不起什么?”米諾把雨傘撐在她倆中間。
“對不起……我想,下雨的時候穿上雨衣,就會裹住我的貓毛,這樣貓毛就不會掉得到處都是……”船長的頭越來越低,聲音也越來越低,“所以我想,下雨天說不定可以來找你……”
米諾一把攬住船長,雨水也早已濕透了她的衣服:“跟蹤我的人,一直都是你吧?傻瓜,是你自己逃走的?這些天你都在哪兒?”
“我不想害你犯鼻炎……”船長羞愧地說,“我們這些沒有主人的貓,可以做流浪貓,也可以去一個叫貓街的地方,那個地方,人類是找不到的,但是去了就回不來了。我不想做流浪貓,再過幾天,我就去貓街……”
“傻貓!瞧你變的老太太多滑稽!”米諾說著,眼淚卻和雨水一起流下來,“掉毛不是你的錯!我不會讓你做流浪貓的,你也不會去貓街!那是什么鬼地方,你很了解嗎?”
“米諾!你也別傻了!有我在,你的鼻炎不會好的!”船長忽然抬起頭來,堅定地盯著米諾。
輪到米諾低下頭了。
雨漸漸小了,路對面的公園里,繡球花在雨水的滋潤下,顯得更明艷了。
米諾的嘴角忽然露出一抹微笑:“船長,你知道嗎?當我遇到不開心的事時,你就像船長,牢牢掌住船的方向,讓我知道該怎么做。這次,換我來掌舵——朋友,可不應該躲著對方。”
天晴了,米諾脫掉船長身上滑稽的雨衣,她抱起船長,往橙子家的方向走去。
找船長的那些天,橙子說過,她家鄰居有個裁縫奶奶,自從老伴兒走后,總是孤單一人。橙子媽媽一直說,有空要給裁縫奶奶找只做伴的貓。裁縫奶奶那兒有不少毛線球,院子里也種著米諾和船長都喜歡的繡球花。而米諾家和橙子家的距離不遠不近,只要過三個小路口,正適合米諾一周去看一次船長。然后,米諾還要盡快趕回家,和爸爸媽媽道個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