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者主體性在《背影》英譯本中的體現(xiàn)

【摘要】譯者作為翻譯的主體，在翻譯過程中發(fā)揮著關(guān)鍵作用。本文以散文《背影》三譯本為例，從選詞、句式結(jié)構(gòu)方面進行對比探究，分析譯者主體性的表現(xiàn)對譯作的影響，不同譯者在翻譯過程中如何基于自身和翻譯目的選擇翻譯策略，創(chuàng)作更符合目的語讀者及原文的譯本。研究發(fā)現(xiàn)，即使作為漢語母語者，受主體性的作用以及翻譯目的考量，譯者也會表現(xiàn)出不同的翻譯風(fēng)格。

【關(guān)鍵詞】譯者主體性；翻譯策略；《背影》

【中圖分類號】H159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5）04-0109-03

【DOI】10.20024/j.cnki.CN42-1911/I.2025.04.033

自朱自清的《背影》發(fā)表后，出現(xiàn)了多種譯本，主要有楊憲益和戴乃迭合譯本、張培基譯本、徐英才譯本以及David Pollard譯本，其中楊戴譯本、張譯本和徐譯本最具有代表性。國內(nèi)學(xué)者對譯本的研究集中在詞法句法、翻譯理論方面，如朱汝月和葛紀紅在翻譯美學(xué)理論視角下，分析《背影》張培基英譯本的詞義美、句法美、風(fēng)格美和情感美，探究漢語散文英譯時如何再現(xiàn)原文的審美價值。截至2024年3月24日，在知網(wǎng)輸入主題詞“背影”，選擇外國語言文學(xué)學(xué)科，共搜索33篇相關(guān)文獻，研究內(nèi)容真正與譯本相關(guān)的僅8篇，涉及翻譯風(fēng)格的有1篇，未發(fā)現(xiàn)譯者主觀能動性及研究其翻譯策略和方法的文章。

通過研究譯者主體性在《背影》英譯本中的體現(xiàn)，分析譯者主體性與翻譯的互動關(guān)系，譯者如何在實現(xiàn)翻譯目的的同時展現(xiàn)自身主體性。《背影》語言簡練、感情真摯，被譽為中國散文的代表作之一，對中國現(xiàn)代散文產(chǎn)生了深遠的影響。本文將通過以下方法分析：詞匯搭配分析觀察譯者在選擇詞匯搭配時的偏好和習(xí)慣及不同譯者之間的差異；句型分析三種譯本中所用結(jié)構(gòu)。本研究的對象是《背影》翻譯中譯者主體性，應(yīng)理解為譯者在譯本選擇、原作理解和闡釋的基礎(chǔ)上重構(gòu)再創(chuàng)造譯文過程中所體現(xiàn)出來的自主意識。

一、譯者主體性的介紹

譯者是翻譯活動的主體，其在翻譯過程中為達到翻譯目的而發(fā)揮的自身主觀能動性。許鈞在《翻譯論》中提出譯者的主體意識，“所謂譯者的主體意識，指的是譯者在翻譯過程中體現(xiàn)的一種自覺的人格意識及其在翻譯過程中的一種創(chuàng)造意識。這種主體意識的存在與否，強與弱，直接影響著整個翻譯過程，并影響著翻譯的最終結(jié)果，即譯文的價值”[1]。譯者的能動性不僅體現(xiàn)在譯者本身文化意識、文學(xué)素養(yǎng)、審美創(chuàng)造等方面，而且貫穿于整個翻譯過程。譯者主體性應(yīng)該包括譯者的主觀能動性與客觀受動性，前者包括選擇擬譯文本、解讀原文、決定翻譯方法與表達方式；后者表現(xiàn)在社會歷史語境、時代主題與詩學(xué)規(guī)范對翻譯時間的制約。[2]文學(xué)翻譯中譯者主體性表現(xiàn)最為明顯，因此含有創(chuàng)作性的譯文多具有生命，譯者的主體性發(fā)揮會賦予譯作新的“生命”。文學(xué)翻譯即譯者在理解原文的基礎(chǔ)上，對文本進行闡釋，最終進行語言轉(zhuǎn)換，在這一過程中譯者主體性表現(xiàn)最為明顯。徐、張、楊三譯者在我國文學(xué)翻譯界占有相當(dāng)?shù)牡匚唬ㄓ⒄Z，且漢語文學(xué)功底深厚。因此若譯本中三譯者出入較大，即譯者主體性明顯的體現(xiàn)。

二、譯者主體性在《背影》不同譯本中的體現(xiàn)

《背影》作為膾炙人口的名篇，其中詞匯的巧妙運用堪稱一絕。朱自清的創(chuàng)作大多接近于平常人的生活，注重自我審視和自主意識，在作品中彰顯了強烈的現(xiàn)代散文的個性意識。[3]以文學(xué)翻譯為例，翻譯過程中譯者需要表現(xiàn)出三種文學(xué)身份的能力，即讀者、闡釋者和作者（文學(xué)再創(chuàng)造者）[4]譯者的文化教育背景、生活經(jīng)歷、審美情趣和翻譯目的、價值取向等都會影響譯者對于譯本的選擇。因此，譯者受主客觀因素的雙重影響，主體性貫穿于整個翻譯過程。

（一）詞匯選擇的藝術(shù)

例1：《背影》[5]

徐譯：The Image of My Father’s Back

張譯：The Sight of Father’s Back

楊譯：My Father’s Back

徐譯成“the image of My Father’s Back”，側(cè)重突出當(dāng)時父親送作者離開時的背影，令作者一直印象深刻的是父親離別的背影形象。張用“sight”強調(diào)作者對父親離開時背影的觀察和感知，父親離別時的視覺印象。楊用“My Father’s Back”來描繪父親的背影，帶有一種普通陳述的口吻，而缺少主觀色彩。楊較張、徐更加客觀，但情感表達方面略有不足。

例2：回家變賣典質(zhì)，父親還了虧空；又借錢辦了喪事。[5]

徐譯：Once we went back home，F(xiàn)ather sold the house，paid off the debt，and then borrowed some more money to hold the funeral.

張譯：After arriving home in Yangzhou，father paid off debts by selling or pawning things.He also borrowed money to meet the funeral expenses.

楊譯：Once home he sold property and mortgaged the house to clear our debts，borrowing money for the funeral.

典質(zhì)意為將貴重物品典當(dāng)、抵押后在有限的期限內(nèi)贖回抵押物。徐譯為父親賣了房子來償還債務(wù)，張未具體解釋，楊譯為父親賣了自己的產(chǎn)物，抵押了房子來償還債務(wù)。中文語境下楊有過譯之嫌，而張巧妙用模糊翻譯來處理此處。從讀者角度來看，楊為了方便讀者更好理解這類具有中國語言特色的詞語以至于過度解釋，卻與原文有所偏離。

例3：我心里暗笑他的迂；他們只認得錢，托他們只是白托！[5]

徐譯：I sniggered to myself at his pedantry for，to my knowledge，those were people who only worked for money and，to them，no request counted without a tip.

張譯：I sniggered at father for being so impractical，

for it was utterly useless to entrust me to those attendants，

who cared for nothing but money.

楊譯：Then he urged the attendant to keep an eye on me，while I laughed up my sleeve at him-all such men understood was money！

徐譯本揭示了父親的固執(zhí)與守舊，凸顯了父親的“迂”。張譯本則強調(diào)了父親想法不切實際。“我”對于他試圖通過茶房來照顧“我”這一行為的嘲笑和調(diào)侃。楊譯本沒直譯出“迂”這個詞，但其譯文卻通過我對父親行為的描述和評論間接傳達出了“迂”的含義。三譯本雖在詞匯選擇上有所不同，但都成功地傳達了原文中“迂”這個詞的深層含義，以及“我”對父親這種想法的不屑、諷刺和調(diào)侃。

例4：但他終于不放心，怕茶房不妥帖；頗躊躇了一會。[5]

徐譯：Even so，he was still worried，afraid that the attendant might make a mistake.

張譯：He urged the waiter again and again to take good care of me，but still did not quite trust him.He hesitated for quite a while about what to do.

楊譯：He hesitated for quite a while about what to do.Even so，afraid the fellow might let me down，he worried for quite a time.

三譯本都在不同程度上表達父親對茶房送行的擔(dān)憂。徐譯成擔(dān)心茶房犯錯誤，張譯為父親不相信茶房來送行，而楊譯為茶房送作者會讓他感到失望。每個譯本都對原文進行了各自的解讀。三位譯者綜合銜接上文所述內(nèi)容有所區(qū)別。

例5：大約大去之期不遠矣。[5]

徐譯：Maybe I am not far from leaving this world.

張譯：Perhaps it won’t be long now before I depart this life.

楊譯：Probably the end is not far away.

徐側(cè)重表達一種主觀感受來突出說話者對于生命不久矣的預(yù)感，這種譯法更接近原文的情感色彩。張更為正式，用“it won’t be long now”和“depart this life”的搭配，更符合讀者的閱讀習(xí)慣。楊則更為客觀、簡潔，用“the end is not far away”來直接傳達原文意思，卻缺少一些情感。

例6：唉，我現(xiàn)在想想，那時真是太聰明了！[5]

徐譯：but I now recognize that I was too smug back then.

張譯：Oh，when I come to think of it，I can see how smarty I was in those days！

楊譯：Ah，thinking back，what a bright young man I was！

三譯本都在盡力捕捉朱自清《背影》中隱藏的復(fù)雜情感，張譯本的反諷意味更濃烈。然而如何準確地傳達出那種自嘲與懺悔交織的情感確實是頗有難度。回到原文語境，作者帶有一種自嘲語氣，徐譯本中用“smug”這個詞來解釋自己當(dāng)時太自以為是，與上文兩句合譯，句子之間銜接流暢自然。但它在情感色彩上并不完全等同于朱自清原文中的自嘲與懺悔。張都在開頭分別使用不同的語氣詞“Ah，Oh”來表達作者對于當(dāng)時自以為是的態(tài)度及想法的一種悔悟，在表達這種復(fù)雜情感上做得更為出色。楊用“bright”一詞在反諷意味上稍顯不足。而張用“smarty”一詞則更加鮮明地表現(xiàn)了這種反諷，使得讀者能夠更加深刻地感受到朱自清在創(chuàng)作《背影》時內(nèi)心的悔意。

（二）句式結(jié)構(gòu)

例7：我與父親不相見已二年余了，我最不能忘記的是他的背影。[5]

徐譯：Over two years have passed since I last saw my father，but I can hardly forget the image of his back.

張譯：It is more than two years since I last saw father，

and what I can never forget is the sight of his back.

楊譯：Though it is over two years since I saw my father，I can never forget my last view of his back.

徐用“but”來作為兩個句子之間的連接來進行轉(zhuǎn)折，增強句子之間的對比和情感色彩，強調(diào)盡管“我”與父親已經(jīng)兩年多沒有見面，但是令“我”印象深刻的是父親送別時留給“我”的背影。張用“and”連接，語氣平和。楊中“thought”在句首引導(dǎo)時間狀語從句，句子前后有隱性的轉(zhuǎn)折關(guān)系，強調(diào)時間間隔長短來突出“我”對父親背影的回憶，意在強調(diào)離別時父親留給“我”的背影形象記憶，“我”對于父親的回憶和對待父親態(tài)度的反省。

例8：而且我這樣大年紀的人，難道還不能料理自己么？[5]

徐譯：Besides，I was old enough to take care of myself -but I now recognize that I was too smug back then.

張譯：Besides，it was certainly no problem for a person of my age to look after himself.

楊譯：And wasn’t I old enough to look after myself ？

楊用反問句來強調(diào)當(dāng)時作者對于父親囑托茶房來照顧他的這種做法的不屑一顧。徐將兩句合譯成一句，“but”轉(zhuǎn)折來表達我現(xiàn)在對于當(dāng)時嘲笑父親的迂腐，后在寫這篇散文時心境上的一種后悔的表現(xiàn)。張用第三人稱視角來翻譯這句話，第三人稱視角比第一人稱更加客觀，未帶有太多原作的感情色彩，而是在描述事實。楊譯本句式與原文一致，來加強自己當(dāng)時對于父親堅持來送行的不理解和反感。楊譯本相較于徐、張譯本所表達的作者的個人感情色彩最為濃烈。

三、譯者主體性對譯文質(zhì)量的影響

譯者譯作中應(yīng)行使權(quán)力有度，對文化差異，目的語讀者接受程度的考量，進行一定程度的改譯，在原文與譯入語讀者之間達到一種具體的平衡，最大限度地連接原作者和譯入語讀者之間的交流。三譯者對原作的內(nèi)容和情感把握是透徹清晰的，與原作者達到情感上的共鳴，在主客觀的影響下，采用樸實平滑的文字與原作對應(yīng)，同原文結(jié)構(gòu)和文體相同，文字中表達出父子間真摯的情感，選詞上雖有不同差異，語言句式表達也不盡相同，從不同方面又能言之有理。兩種語言勢必存在較大的文化和表達差異，這就要求譯者采用恰當(dāng)?shù)姆g策略來規(guī)避跳脫原文的風(fēng)險，與原作寫作風(fēng)格相一致。

四、結(jié)語

譯者主體性在翻譯中發(fā)揮著重要作用，譯者基于自身的文化背景、翻譯目的選擇恰當(dāng)?shù)姆g策略，由此譯作表現(xiàn)出不同的譯者風(fēng)格。從翻譯源文本選擇到譯作完成，譯者主體性貫穿始終，同時得益于譯者的主體性，對于源文本的解讀和重構(gòu)，譯作得以呈現(xiàn)出不同的面貌。基于上文的分析，徐譯本語言凝練，用詞簡明，翻譯句式，緊湊有力。張譯本散文翻譯注重選詞造句，內(nèi)容簡單易懂，且多用短句，層次分明，與原文寫作風(fēng)格近似，讀者在閱讀過程中既能感受到文字的美感，又能領(lǐng)略到作者的思想深度。楊譯本中善用連詞，注重內(nèi)容語篇銜接，譯文緊湊嚴密，表達流暢，譯文風(fēng)格嚴謹、細膩，讀者在理解原文內(nèi)容的同時，也能感受到作者對于語言藝術(shù)的獨特追求，而且在翻譯過程中更加注重對原文語義的深入挖掘和精確表達。正是譯者主體性的發(fā)揮，三種譯本傳達出不同的側(cè)重面，帶給目的語讀者不同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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