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佳“村官”落馬記

高薪招賢主導者落馬

2022年3月24日，丁文聯因涉嫌職務犯罪被西安市灞橋區監委留置，2022年9月被開除黨籍和公職。2024年年初，丁文聯職務犯罪一案在灞橋區人民法院公開宣判時，灞橋區紀委監委組織100余名村（社區）干部走進法庭，直擊宣判現場，零距離接受警示。

丁文聯出生于西安市，靠做生意起家，后進入灞橋區紅旗街道原五星村“兩委”班子。原五星村位于西安市東郊浐河東岸，東依白鹿原，西鄰浐河，北鄰半坡博物館，該村由半坡村、郭家灘、王家斜、丁家斜、石羊村五個自然村組成，人口近4000人，屬城中村改造村，后更名為“五星社區”。從2004年開始，丁文聯連續擔任原五星村黨總支書記兼村委會主任，2018年3月至2021年3月任五星社區居委會主任，后任灞橋區狄寨街道辦事處科教園主任。此外，他是灞橋區總工會勞模志愿者服務隊隊長。

經過多年的實踐，丁文聯帶領村級班子總結形成了“感恩、忠孝、奮進、和諧”的五星精神，以及“感恩忠誠是農村干部的必備素質；把群眾當親人，樸樸實實做兒女是農村干部必備的情懷；群眾滿意不滿意，高興不高興是檢驗五星村工作的標準”的五星工作理念。他個人出資為孤兒丁某峰建房、娶妻，幫其建立了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資助貧困大學生阮某良、張某博順利完成學業等。

丁文聯任職期間獲得了一些榮譽稱號：西安市“抗震救災優秀共產黨員”“優秀共產黨員”，灞橋區 “優秀共產黨員”“優秀青年村委會主任”“十佳村官”等。此外，他曾當選西安市勞動模范、西安市人大代表、灞橋區人大常委會委員。

2007年5月，丁文聯擔任原五星村黨總支書記兼村委會主任時，該村年薪10萬元公開招聘村委會主任助理的做法引起社會關注。當時丁文聯月薪只有630元，年薪不足8000元。據丁文聯當時介紹，為了在新形勢下謀求新發展，特別是加快招商引資，村黨總支和村委會決定，以10萬元年薪面向社會公開招聘1名有文化，有專業知識，懂經營、善管理的村委會主任助理。2007年6月13日，曾在陜西省柞水縣營盤鎮當過3年副鎮長，后任西安某農業公司副總經理的姚某明以全票當選，并現場接受了村委會的聘書。

2023年4月，西安通報3起違反中央八項規定精神典型問題。其中有丁文聯違規發放津補貼、重復領取工資獎金問題。通報稱：2010年至2016年，丁文聯違規從原五星村重復領取工資、獎金、補助共計13萬余元。2019年2月至2020年9月，時任五星社區居委會主任丁文聯違規向五星社區8名干部發放津補貼共計29.5萬元。丁文聯還存在其他嚴重違紀違法問題。

多次侵占村集體財產

2010年前后，劉某得知五星村欲開發位于該村一塊6.96畝的土地，遂與賀某、胡宇均商議，欲以陜西宏基置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宏基公司）的名義與五星村聯合開發“河畔公館”房地產項目。之后，劉某受賀某等人委托，與時任村黨總支書記兼村委會主任丁文聯協商聯建事宜，劉某提出分給五星村5300平方米建筑。丁文聯與劉某暗通款曲，將其中的1000平方米建筑不寫入合同，由丁文聯自己處理。

2010年4月26日，丁文聯以五星村名義與宏基公司簽訂合同，約定由五星村出地，宏基公司出資聯合開發，項目建成后，五星村得4300平方米建筑（住宅3300平方米、商鋪400平方米、地下車庫600平方米）。后因其他原因，宏基公司退出項目開發。2013年9月16日，劉某成立的陜西筑邦置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筑邦公司）繼續開發“河畔公館”項目。

2020年5月31日，五星村委會與筑邦公司協商，將聯建協議中約定分給五星村的4300平方米建筑，按照五星村拆遷補償標準折算成現金2266.1萬元。同日，筑邦公司向五星村委會出具一張2266.1萬元的欠條。后經核算，丁文聯侵占五星村的房屋建筑面積1000平方米，價值517萬元。

2010年，因建設西安大明宮建材家居城，地方政府征收了五星村部分土地，需對征收土地上的28戶村民進行拆遷安置。2010年年底，丁文聯與呂某成、高某華、閔某清、魏某五人商定，每人出資200萬元，共計1000萬元，分別借用親屬名義持股成立中楷實業發展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楷實業公司），并由其全資成立的中楷置業投資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楷置業公司）和五星村聯合開發“五星臻品”房地產項目。在項目建設過程中，因資金短缺，呂某成、丁文聯等五人商議分別以個人名義借款用于項目建設，其中丁文聯出借160萬元，呂某成出借1640萬元，魏某等3人均出借200余萬元，以上共計2400余萬元。后因中楷置業公司自身原因導致項目暫停，丁文聯與其他股東商定，股東出借的2400萬元以房產進行抵償，股東將所持公司全部股份轉讓給五星村。后丁文聯安排郭某平等人代五星村持股。在項目建設期間，五星村委會向紅旗街辦借款2000萬元用于五星村安置樓項目。項目完成后，丁文聯又將股權變更至丁甲等人名下。2020年12月16日，中楷置業公司變更為西安中楷臻佳置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楷臻佳公司）。經核算，丁文聯安排丁甲等人接手五星臻品項目后，中楷置業公司項目獲利6254.19萬元。

此外，一審法院認定，1993年3月，丁文聯與五星村委會簽訂合同，承包經營原五星村辦企業——五星混凝土預制廠（以下簡稱五星預制廠）。合同約定，承包期內遇國家征用場地時終止承包合同，征地事宜由五星村委會全權處理。1998年，丁文聯為競選村干部，將該廠交由其兄丁某經營。2009年8月15日，經拆遷評估，五星預制廠地面附著物評估總價值為153.9萬多元。丁某通過提供虛假證明獲取新的評估報告，最終獲得灞橋區紅旗街辦支付的拆遷補償款335萬元（含2004年6月已支付的拆遷補償60萬元）。經丁文聯暗示，丁某將該款中的249.1萬多元據為己有。

個人受賄356萬多元

2004年，在丁文聯的安排下，五星村成立的西安五聯實業發展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五聯公司）開發五星青年公寓項目。2008年，蘇某找到丁文聯，欲承攬該工程，丁文聯遂安排其與五聯公司經理郭某對接，承建了部分工程。2009年年底，蘇某送給丁文聯20萬元好處費。

2010年，劉某以宏基公司的名義與五星村進行聯建開發河畔公館項目。丁文聯提出，村委會需要安撫開發地塊村民，向劉某索要40萬元協調費。2010年4月26日，聯合建設開發合同簽訂后，丁文聯以辦理土地手續需要活動為由，再次向劉某索要30萬元協調費。丁文聯將30萬元交給他人保管，40萬元用于自己日常開銷。

2005年，陜西廣福置業發展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廣福公司）在五星村開發廣廈房地產項目。丁文聯安排村民沙某昌等人和項目方商定，將項目的一些基礎性工程交給五星村承攬。2009年，經丁文聯拍板敲定，丁甲、丁乙兄弟二人承攬了部分工程。2013年、2015年，丁文聯以自己用錢為由，兩次向丁甲索賄共計20萬元。

2018年，廣福公司將在五星村開發后剩余的土地轉讓給西安春悅房地產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春悅公司），春悅公司將開發的西安里城浐河十里項目一期（以下簡稱“里城項目”）的土方工程交給五星村承攬。丁文聯將該項目的部分土方工程繼續交由丁甲、丁乙施工。2018年年初，丁文聯以保證金名義向丁甲、丁乙索要30萬元。因銀行限額，丁乙實際轉賬29.99萬元，丁文聯用于日常開銷。

2010年至2018年期間，丁文聯幫助靳某掌控的陜西溢綠農業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溢綠公司）承攬多項工程。

2010年上半年，西安盛唐投資發展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盛唐公司）開發的“大明宮東城國際”一期項目在五星村動工，丁文聯遂安排村干部向項目承建方提出項目土方工程由村委會承攬的要求，盛唐公司懾于丁文聯“地頭蛇”的淫威，只好同意。丁文聯遂將該土方工程交給溢綠公司承攬，隨后，溢綠公司與盛唐公司簽訂協議，承攬了該土方工程。

2011年上半年，五星村委會和中楷置業公司聯合開發“五星臻品”房地產項目。經丁文聯幫忙協調，溢綠公司與中楷置業公司簽訂協議，實際承攬了該土方工程；2013年上半年，在丁文聯的運作下，靳某個人取得五星村區域內某職工住宅項目土方工程；2018年下半年，春悅公司開發“里城項目”，丁文聯個人決定將部分土方工程交靳某公司承攬。

2010年至2018年期間，丁文聯多次以借款、繳納保證金的借口向靳某索取錢款共計215萬元。其中，2010年11月、2011年12月，靳某按照丁文聯要求，先后給中楷實業公司轉款兩筆共計200萬元。這兩筆錢款分別用于丁文聯在中楷實業公司股權出資及向中楷置業公司出借資金。2018年，丁文聯以向五星村委會交納“協調管理費”為由，讓靳某交納15萬元，該款被他用于日常開銷。

終審裁定判刑13年

2022年9月23日，丁文聯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此案調查終結后，被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隨后，西安市灞橋區人民檢察院起訴指控被告人丁文聯犯罪一案，向西安市灞橋區人民法院提起公訴。

法院審理認為：被告人丁文聯利用職務上的便利，侵占五星村集體財產，數額巨大，其行為已構成職務侵占罪；被告人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索取或非法收受財物，數額巨大，其行為已構成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被告人在涉五星預制廠的職務侵占中起幫助作用，系從犯，可依法從輕處罰。

2024年2月1日，西安市灞橋區人民法院對此案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丁文聯犯職務侵占罪，判處有期徒刑9年，并處罰金人民幣200萬元；犯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4年9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60萬元，決定執行有期徒刑13年，并處罰金人民幣260萬元；對被告人職務侵占的違法所得——中楷臻佳公司100%股權予以追繳，變更至五星村名下；被告人受賄所得356.99萬元，繼續追繳；被告人其余違法所得繼續追繳。

丁文聯不服一審判決，提出上訴，請求宣告無罪。其辯護人提出，原審法院認定上訴人侵占1000平方米房產，應屬未遂；五星臻品項目不屬于五星村資產，認定項目利潤6254.19萬元不真實，上訴人未實際占有，應屬犯罪未遂；五星預制廠是丁某經營管理，上訴人沒有代表任何一方參與拆遷補償，與丁某沒有共同犯罪的故意等。

西安市中級人民法院受理后，組成合議庭，于2024年6月3日公開開庭審理了本案。出庭履行職務的檢察官建議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西安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查明：在河畔公館聯建項目中，上訴人丁文聯在主觀上具有非法侵吞集體財產的故意，客觀上實施采用簽訂虛假合同隱匿集體財產的行為，符合職務侵占罪的構成要件。原審法院認定該部分資產價值并無不妥。截至案發時，上訴人對1000平方米房產既未實際控制，也無處分行為，故應當認定為犯罪未遂。中楷置業公司股權和五星臻品項目權益應當歸屬五星村集體所有，上訴人將五星村集體本應享有的股權權益轉至其控制的人名下，其行為構成職務侵占罪。但根據在案證據，五星臻品項目尚未決算，也確有向集資人支付利息等情節，辯護人“丁文聯未實際占有，應屬犯罪未遂”的辯護意見成立。此外，五星預制廠拆遷補償分兩次完成，2004年支付補償款60萬元，2009年又支付補償款275萬元，兩次共計335萬元，丁某作為該廠承包人在第二次拆遷時所應獲得的補償款為85.8萬多元。原審法院認定第一筆60萬元補償款為上訴人犯罪金額事實不清，證據不足，法院不予認定。上訴人在明知五星預制廠法定代表人丁某所領取的補償款中包括有村集體企業資產的情況下，不予積極主張村集體權益，導致村集體財產被他人非法占有，原審法院認定上訴人在該案屬從犯有誤，法院予以糾正。

法院認為：根據從舊兼從輕原則，上訴人職務侵占罪犯罪數額巨大，對其應判處5年以上有期徒刑；上訴人非國家工作人員受賄罪犯罪數額巨大，對其應判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原審雖認定其職務侵占數額部分有誤，但認定其在五星預制廠侵占犯罪中屬從犯亦有誤，根據丁文聯職務侵占犯罪的數額、情節，結合其認罪態度，認為原判對其量刑適當。

2024年7月16日，西安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終審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