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由茶社（組詩）

二月

窗前調(diào)茗，茶氣如暖照

浩蕩在指尖，也瀠洄在衿喉

青花杯舉起又滿上

像窗外低飛的翠鳥，銜起舒緩

落入老櫸木深深的沉靜

而鶯歌燒上的水仍在反復(fù)喧響

這必是，你刻意要屏蔽的噪音

正如對鐵的感覺，你說舌尖和上顎

正生發(fā)著無盡的綿柔

我們總能將落地窗擦得不染一塵

似乎足不出戶，就能無縫對接外頭的世界

其實它的激動，不可見

更會忽略——

葦叢的那只鳥巢是悠然地抒情

還是晃動著無法合攏的掙脫

以及緩緩升起的炊煙為何烙有凍皺的波紋

無由茶社

整個上午，我們攀著巖骨談?wù)撗咳~的山頭主義

談?wù)撃切┭碛奈ⅰ⒄T使味蕾炸裂的

高桿單株。砂銚壺里的山泉平息又沸騰

直立起來的水有巔峰綿延的蓄勢

那漫無的外延，隱秘的內(nèi)存

讓一壺茶的美學(xué)如此遼闊

人世，將隱入界限虛無的角落

這擾無可擾的空寂

這彌漫在舌喉又清新在際辰的氣韻

——暮色與星光顧盼良久

我們因此一直明亮著，如手中的玲瓏瓷

穿過夜色

夜如烏篷。艙內(nèi)人多已入睡

沒有誰在意它在迷航，錨泊

還是向哪個河谷快速行進

閑云松軟，斜月

就要滑出可寫照的時空

在明處時是進行曲

隱秘時則是畫外音

引著你從一個夢折入另一個

而梅花一直開在路口

她站在樹下，顏色和線條

比想起的往事輕

沙礫

白露橫江，涼意空曠如歌扣舷

凌萬頃者晃蕩著渙散的飄然

給南歸的雁陣長鏡頭

給相繆的山川長鏡頭

給暗淡在落霞里的炊煙

長鏡頭……蘆葦起伏

烏鵲一次次闖進劇本

有時是聲，有時是色

有時是碣石上的一枚枯葉

登臨者也一枚枚枯萎以繼

無數(shù)波濤放棄了沸騰

緩緩遠去，月色臨江

仍能浮現(xiàn)元豐的陳韻

那赭赤的巖壁因水落

露出風化的詞根

礫狀皴裂懷揣各自完整的寂靜

輕悠悠地灑下，如過期的籌碼

都述圣，安徽桐城人，現(xiàn)居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