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辨主客

在中國古代文學的抒情傳統中，“主”與“客”是一對十分重要的概念，抒情主體與客體承載著作者的情感與思考，在作者筆下或離或合，或顯或隱，甚至相互倒錯，形成了文本的內在張力。無論是酬贈詩中實在的主與客，還是懷遠詩中虛想的主與客，對主客關系的認識，都影響著我們對詩歌理解的深入程度。因此，我們在閱讀詩歌時，需要關注詩歌寫作的主體與客體，明辨主客體的處境，洞悉抒情主體的情感，從而更準確地理解詩意，避免對象倒置。

真題呈現

（2024年江蘇省蘇州市八校聯考高三三模）

閱讀下面這首唐詩，完成1～2題。

送人入蜀 李遠①

蜀客本多愁，君今是勝游。

碧藏云外樹，紅露驛邊樓。

杜魄呼名語，巴江作字流。

不知煙雨夜，何處夢刀州②。

[注]①李遠，蜀（今四川一帶）人。②《晉書·王浚傳》：“浚夜夢懸三刀于臥屋梁上，須臾又益一刀。浚驚覺，意甚惡之。主簿李毅再拜賀曰：‘三刀為州字，又益一者，明府其臨益州乎？’果遷浚為益州刺史?！?/p>

1.下列對這首詩的理解和賞析，不正確的一項是（ ）。（3分）

A.這是一首送別詩，首聯中的“客”“君”即作者所送入蜀之人。

B.頷聯構思新巧，工于煉字，突出色彩，描繪了蜀地秀美明麗的景致。

C.頸聯中的“巴江作字流”，生動形象地寫出了巴江蜿蜒曲折的特點。

D.詩歌用典貼切，“杜魄呼名語”“夢刀州”都“切地”，切“蜀”。

2.李遠《送人入蜀》與李白《蜀道難》兩詩均涉及“送人入蜀”，但由此而抒發的感情并不相同，請簡要概括。（6分）

讀懂“詩家語”

一、詩歌大意

根據詩題可知，本詩是詩人寫給即將前往蜀地的友人的一首送別詩。首聯開門見山，點明送別的主題，并以“勝游”為愿，祝福友人此行順利。繼而就“勝游”二字展開，想象友人去往蜀地后的情形，極寫蜀地景色之勝。頷聯由遠及近，從遠處白云掩映中的碧樹，寫到近處驛站旁微露身影的紅樓，拆用“碧樹”“紅樓”，既強調了畫面中的色彩，突出了蜀地景色的秀美明麗，又以新奇見功夫。頸聯由聽覺寫到視覺：先以古蜀王杜宇身死喪國之后魂魄化為杜鵑，聲聲呼喚其名的典故，寫杜鵑之啼鳴婉轉；再以巴江曲如“巴”字而得名的典故，寫巴江之蜿蜒曲折。此二聯明寫蜀地勝景，其實已暗伏惜別之愁：“云外”見出“遠”，“驛邊”見出“別”，杜鵑啼鳴“不如歸去”，巴江曲折恰似愁腸，為尾聯作者情感的抒發做足鋪墊。尾聯作者構造了一個煙雨凄迷的想象世界，并在想象中夢繞蜀地，展現出其對友人的惜別之情和對故土的深切思念。

二、明辨主客

作為送別詩，從整體來看，本詩的寫作主體是作者自己，寄送的客體是入蜀的友人。但通過對詩意的梳理，我們不難發現，本詩中的主客體其實發生了多次變換。首聯以“勝游”二字，將主體切換到友人身上，通過借助友人視角展現蜀地美景的手法，表露出對友人旅途愉快的祝福。尾聯雖沒有明顯的切換主客體的提示，但是我們可以通過對詩句的理解感受到這種變化：“刀州”即“益州”，也就是蜀地，友人既已身在蜀地，何須再“夢”？因而此處入夢的主體，又切換回作者。這種不著痕跡的變換，使得文章的情感在惜別、祝福、思遠之間自然流轉，形成了豐富的意蘊。

由于詩歌語言凝練跳躍的特點以及詩人表達手法的多樣性，詩句中的主客體時常存在著這樣的變換，對句子中主體與客體的準確把握，影響著我們對于詩意的理解。《詩經》中已經出現了遠役的游子想象彼方親人思念自己情形的篇章，這種“分身以自省，推己以忖他”的手法，在中國古代文學理論中稱為“對寫法”，在思遠、贈別詩中尤為多見。思遠詩如杜甫《春日憶李白》“渭北春天樹，江東日暮云”一聯，上句寫詩人所在的渭北長安之景，下句寫李白身處的江東一帶之色，借助春樹、暮云這兩種遠望所見之物，寫出詩人在渭北遙望南天，只見天邊暮云，李白于江東思念詩人，只見重重春樹的情景，詩人以此表達出對李白的思念以及二人的深厚情誼。上下句思與被思的主客對換，虛實結合，行筆自然卻給人以情思婉轉、意蘊深長之感。贈別詩則如王昌齡《送魏二》，其三、四句云：“憶君遙在瀟湘月，愁聽清猿夢里長?！痹娙讼胂蠖朔謩e后自己思念友人的情形，又在想象中翻出一層想象，寫友人遠別后在瀟湘的月色中，伴著凄清的猿啼思念詩人的愁苦心緒。詩的第三句由思生憶的主體尚是詩人，第四句由夢生愁的主體已變作了友人，這種主客體的切換，與當下未來時空的交錯、虛實的交會相結合，營造出深切凄絕的別離氛圍，筆法搖曳，余韻悠長。

由此可見，主體與客體轉換的情況在詩歌中十分常見，多以虛實結合、想象等技法實現。因此，準確把握詩句中的主客體，對于我們深入理解詩人的情感、思想具有重要意義。在分辨詩歌中的主客體時，我們可以重點關注以下幾類信息：第一，標題中所體現的事件信息，如司空曙《賊平后送人北歸》，是寫送別的客體友人即將前往北地，借此便可判斷詩中處于“曉月過殘壘，繁星宿故關”的行程中的主體是友人；第二，詩詞的背景，包括詩詞中涉及的地點、人物、事件等，如辛棄疾《木蘭花慢·滁州送范倅》是時任滁州知州的辛棄疾為送別離任入京的滁州通判范昂所作，因此詞中“夜半承明，留教視草，卻遣籌邊”的是范昂，而“目斷秋霄落雁，醉來時響空弦”的則是詞人自己；第三，詩詞中具有行蹤轉換、思維轉換之意的提示詞，如題目中的“勝游”等。

前文所示的?？碱}第1題A項，“君”指作者所送入蜀之人沒有異議，但即將開啟一段“勝游”的友人不應“多愁”，所以此處“客”應指大多數客居蜀地之人。第2題，根據前文分析，本詩前三聯表達了對友人入蜀的祝福，尾聯則通過主客切換抒發了自己的思鄉盼歸之情?！妒竦离y》中，李白運用想象與夸張的手法，渲染蜀道之險阻、環境之險惡，用“錦城雖云樂，不如早還家”的殷殷期待，表達了對友人入蜀的擔憂與關切。詩歌最后寫蜀道戰禍之烈，也表達了作者對國事的憂慮和擔心。

參考答案

1.A

2.①李遠詩表達了作者對友人入蜀“勝游”的美好祝愿，同時抒發了自己的思鄉盼歸之情。②李白詩抒發了作者對友人入蜀歷難涉險的牽掛、擔憂與關切，表達了盼其早歸之情；也透露出對社會現實的憂慮。

小試牛刀

（2024年南京鹽城高三一模）

閱讀下面這首宋詩，完成1～2題。

寄晉州孫學士 曾鞏

風標閑淡易為安，晉陜應忘道路難。

學似海收天下水，性如桂奈月中寒。

素心已向新書見，大法常留后世看。

自送西舟江上別，孤懷經歲未能寬。

1.下列對這首詩的理解和賞析，不正確的一項是（ ）。（3分）

A.開篇從孫學士的境遇寫起，稱頌他對人生艱難并不在意，“道路難”一語雙關。

B.頷聯可謂詩中警句，以大海和月中桂樹為喻，表達了對孫學士為學為人的盛贊。

C.詩人寄語孫學士，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一腔心思都已留在新書里，后世可鑒。

D.尾聯宕開一筆，回憶江邊送別的場景，從而抒發對孫學士經年不減的思念之情。

2.古人云：“君子以文會友，以友輔仁。”本詩哪些地方體現了這種君子之交？（6分）

參考答案

1.C（“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一腔心思都已留在新書里，后世可鑒”曲解文意，主客體顛倒。應該是詩人稱贊孫學士將一腔心思都已留在新書里，后世可鑒，而非說自己）

2.①孫學士為學博采眾長，曾鞏與他詩書往還，可見“以文會友”。②孫學士性格恬淡，品性堅貞，令詩人欽佩并向他學習，可見“以友輔仁”。（根據題目可知，“這種君子之交”包含“以文會友”“以友輔仁”兩方面?！耙晕臅选敝傅氖菓{借文章、學問結交朋友，“以友輔仁”指的是通過與朋友的交往輔助仁愛道德的修煉。詩題《寄晉州孫學士》、詩句“素心已向新書見”寫到了詩人與孫學士的詩文往還，體現了“以文會友”；詩中“風標閑淡易為安”“學似海收天下水，性如桂奈月中寒”等句表現出孫學士學問的高深與品性的堅貞，“大法常留后世看”則展現了作者向友人學習之意，體現了“以友輔仁”）

（編輯：栗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