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Sora所展現出的視頻生成能力標志著大模型技術實現了從語義理解到世界模擬的躍升,這一技術上的重大飛躍對政治傳播領域產生了深遠的影響。Sora在文生視頻方面賦予了政治傳播主體更高的自由度,進一步重塑了政治傳播新樣態,注入了新的技術活力。同時,Sora也很可能被應用于深度偽造、虛假信息傳播等方面,成為計算宣傳與制造同意的工具,從而對政治傳播的良性運轉帶來潛在風險。面對Sora給政治傳播帶來的諸多新機遇與新挑戰,不同政治傳播主體應當充分發揮Sora在政治傳播領域的技術優勢,遏制可能出現的政治風險,這需要從不同層面圍繞Sora構建完善的技術規范體系。Sora是否會成為人工智能發展的新拐點,這一問題依然有待商榷,但不可否認的是,Sora將會成為政治傳播研究中一個不可回避的新議題,激發學界關于政治傳播與人工智能技術之間關系的進一步探討。
關鍵詞Sora"政治傳播"“世界模擬器”"文生視頻模型
一、引"言
2024年2月16日,OpenAI發布首個文生視頻模型Sora,它能根據文字描述生成長達60秒的高質量視頻,包含多角度鏡頭、充滿感情的角色和高度擬真的細節。相較于以往的視頻生成模型,Sora所生成的視頻在質量、時長、多視角運鏡等方面有了質的飛躍,并展現出了對現實物理規律的深度理解能力。從人工智能技術發展的角度來看,Sora是在ChatGPT等先進語言模型基礎上拓展出來的迭代產品,展現出了自然語言與視覺場景理解和生成之間的無縫對接能力,相較于大語言模型,Sora 拓展了對時間和空間維度的處理能力,能夠駕馭具有時空屬性的視頻內容生成任務。①
政治傳播的形態變遷和運行機制與技術的演進息息相關,隨著數字技術特別是人工智能技術的快速發展,媒介技術的性質和作用已經超越了原先的工具屬性,開始以技術主體的角色參與對政治傳播形態的形塑過程。Sora作為現階段通用型人工智能發展程度的直接體現,具有重塑政治傳播主體、內容、模態乃至于整體傳播生態的巨大潛力。政治傳播是關于政治的有目的的傳播,政治與傳播是政治傳播的兩個核心變量,而技術與這兩個變量都存在緊密聯系。荊學民、蘇穎:《中國政治傳播研究的學術路徑與現實維度》,《中國社會科學》,2014年第2期。人工智能技術具有內稟政治性,其技術形態與功能的迭代會形塑新的政治關系,對政治主體進行不同程度的技術賦權。技術對政治的影響往往遵循著“技術→物質力量→社會權力(潛在)→規范和容納”這一新權力的政治安排或由權力對抗的既定路徑。程志翔:《內稟政治性技術:對溫納舊概念的新釋》,《自然辯證法通訊》,2021年第2期。以Sora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從技術應用層面來看,是基于AI的自然語言理解能力,完成信息輸入與輸出之間的轉換。因此,生成式人工智能的應用與社會傳播行為之間存在著強關聯性,這也使得該技術對政治的影響主要是通過重塑政治傳播來完成的。Sora的技術特性以及其所承載的視頻生成功能,為政治傳播主體賦予了更高的自由度和更加廣闊的創作空間,從這一角度來看,Sora的誕生的確為政治傳播帶來了新的發展機遇。然而,技術產生的社會效應皆存在兩面性,人工智能技術在與社會相結合的過程中不可避免地會產生一定的消極影響,如ChatGPT在信息安全、知識產權以及文本真實性等問題上所引發的爭議。Sora作為OpenAI新近推出的視頻生成模型,不但繼承了ChatGPT對自然語言的深度理解能力,還在此基礎上拓展出了令人驚嘆的圖像生成與視頻生成功能,不過愈發強大的技術能力背后往往暗藏著更大的社會政治風險。因此,需要辯證看待Sora在政治傳播領域產生的直接影響和次生效應。
需要在此說明的是,Sora作為新興的技術產物,其對政治傳播產生的影響還屬于“尚未發生之物”。2024年12月10日,OpenAI推動了Sora的正式上線,考慮到對技術社會化進程及其影響的考察存在著時間維度上的要求,以及本次公測的有限性(僅針對ChatGPT Plus和Pro的用戶開放),因此嚴格來說,本研究中所闡述的Sora對政治傳播產生的影響是基于OpenAI的技術報告以及政治傳播的相關理論所進行的推理論證,目的在于引發更多有關Sora與政治傳播之間關系的前瞻性思考。至于Sora在后續的技術社會化進程中對政治傳播產生的具體影響,還需要參考具體的現實情況,并輔之以相關的實證研究。
二、Sora為政治傳播帶來新機遇
(一)質效突顯:Sora加速政治視頻生成化
傳統的網絡政治視頻制作是一個系統工程,從視頻主題確定到視頻制作的具體環節都需要視頻制作者進行大量的前期準備。Sora對視頻文本的生成是根據Transformer和 Diffusion模型對文本中場景、色彩、動作等信息要素進行數字化處理并生成結構化視頻圖像產品,其作為一種生產過程橋接了人機對話和功能涌現的兩端,能夠基于文本、圖片和視頻快速實現視頻制作。陳文泰、孫仲伯:《重回鏡像之維:生成式AI浪潮下Sora的技術邏輯與媒介生態迭代》,《新聞愛好者》,2024年第4期。
在Sora出現之前,視頻生成技術主要用于輔助視頻制作、簡化生產流程等方面,而Sora之所以能夠在視頻制作領域引起轟動,正是因為該模型不僅能夠支持多模態對話,還會結合具體的語境準確地理解用戶所提出的視頻制作需求,快速完成視頻制作的全流程,同時能夠在視頻生成產品中呈現較高水準的畫面色彩、動態運鏡等。Sora在視頻生成方面的技術優勢很可能會改變視頻創作者的主體地位,視頻生成技術將不再是視頻制作環節中的輔助工具,而是開始接管視頻生產的各個環節,網絡政治視頻的制作將邁向效率與質量兼得的智能化生產階段。
Sora模型的“一鍵生成”功能在很大程度上改變了網絡政治視頻的生產邏輯,極大地簡化了視頻制作的流程,視頻制作者只需設定一個政治主題,并提出關于視頻文本呈現的要求,而具體的視頻制作工序則可以完全交由Sora模型來完成。一方面,Sora能夠生成跨越不同持續時間、寬高比和分辨率的視頻和圖像,甚至可以生成一分鐘的高清視頻,從而突破以往文生視頻模型只能執行特定類型、較短長度或固定分辨率的視頻生成局限,提升了視頻生成的可擴展性;另一方面,Sora能夠生成動態視角的視頻,伴隨著視角的移動和旋轉,人物及場景元素在三維空間中仍然能夠保持一致的運動狀態。郭全中、張金熠:《作為視頻世界模擬器的Sora:通向AGI的重要里程碑》,《新聞愛好者》,2024年第4期。因此,借助Sora生成網絡政治視頻不僅能夠滿足視頻制作者對于視頻清晰度、運鏡以及真實性的要求,保障視頻文本的高質量輸出,還能極大地提高網絡政治視頻的生成效率。
(二)場景搭建:Sora助推政治傳播場景化
Sora能夠根據文字、圖像、視頻等素材實現對場景的搭建。當這一能力應用于政治傳播領域時,將會在政治傳播的效果層面和話語層面引發“場景化轉向”的新浪潮。美國學者羅伯特·斯考伯和謝爾·伊斯雷爾認為移動設備、社交媒體、大數據、傳感器和定位系統五大技術促成了場景時代的到來梁旭艷:《場景:一個傳播學概念的界定——兼論與情境的比較》,《新聞界》,2018年第9期。,但是這兩位傳播學者所謂的“場景五力”,并未能很好地實現政治傳播在認知效果上的場景化,其所營造的分眾場景從實質來看更加類似于多模態信息的單一視角拼貼而成的“信息展覽”,這與場景傳播所力圖實現的用戶能夠在場景中自由探索的愿景還有一定的差距。
而Sora的優勢在于改變了原先政治傳播場域中常見的“場景投喂”,使得每一個人都在場景時代擁有自主選擇的權力,可以操作方向、進程體驗的權利,并根據反饋完成自己的認知與學習。喻國明:《Sora作為場景媒介:AI演進的強大升維與傳播革命》,《青年記者》,2024年第4期。這標志著政治傳播主體可以利用Sora以第一人稱的視角建構政治傳播場景,并可以從不同視角對場景進行自由切入,打破了單一視角造成的認知局限性,強化了用戶對政治傳播場景的體驗感,透過直接的場景體驗,用戶可以在“身臨其境”中實現對自身政治信念的建構,這使得政治傳播效果的錨點開始從原先“第三人稱視角”的認知灌輸轉向以“第一人稱視角”為主的場景體驗。
除此之外,Sora的場景建構能力也推動了政治傳播話語的場景化。如何實現話語認同是政治傳播研究中一個重要的研究問題,由于話語形式的多樣性和復雜性,話語認同的建構存在很強的不確定性,而Sora可以利用其場景搭建能力將抽象的以及具象的話語形式轉化為一個動態的、參與度更高的場景空間,秉持不同話語的主體能夠基于共通的場景對政治話題進行更深一步的探討和延伸,并在共同的場景體驗基礎上超越話語沖突實現更深層次的情感認同。因此,未來政治傳播場域中不同話語的此消彼長可能被多樣化的場景對話所取代,話語的場景化有助于避免不必要的話語沖突,促進政治傳播中的“話語認同”向“場景認同”轉型。
(三)超越現實:Sora加強政治傳播虛擬化
虛擬化概念源于計算機領域,是指計算元件在虛擬的基礎上而不是真實的基礎上運行。具體而言,虛擬化技術能夠超越現實因素的制約,實現對數字資源的高效獲取與便捷應用。基于虛擬化的概念表達,政治傳播虛擬化可以被理解為政治傳播主體借助虛擬技術超越現實因素的制約,實現對政治信息的快速傳播、獲取和自主化處理,并以此獲得全新的虛擬體驗的過程。
Sora 建立在對語言有深刻理解的模型基礎之上,故而能夠創造出符合現實物理世界規律的動態圖像,即該模型可以提取并理解用戶在提示文本中提出的要求,如主題、動作、地點、時間和情緒等,然后它從數據庫中搜索與關鍵字匹配的最合適的視頻,并將這些元素混合在一起創建一個新視頻,Sora 的強大之處在于它能夠理解這些元素在現實物理世界中是如何存在的,盡管在這一點上現在還不能做到完美。陳力丹、榮雪燕:《從ChatGPT到Sora——生成式AI浪潮下強化新聞專業意識的再思考》,《新聞愛好者》,2024年第4期。Sora對真實世界的仿真模擬將政治傳播的虛擬化進程提高到一個全新的維度,在政治傳播的微觀層面,政治傳播主體能夠通過Sora的文生視頻功能實現對政治場景的擬真再現,并且可以基于自身的政治觀點以及對現實政治的認知定制具有高度真實性的政治視頻文本。Sora對真實世界的虛擬化模擬賦予了政治傳播主體更高的創作自由度,使其能夠借助Sora實現自身政治觀點與政治傾向的虛擬化、可視化表達,在此基礎上對不同的政治要素進行拼貼并在視頻中加以呈現。同時,Sora生成的虛擬政治視頻景觀具有不亞于現實世界的真實感,進而為政治傳播主體帶來直逼現實的虛擬體驗。
在宏觀層面,Sora模型的技術可供性具有形塑虛擬政治認同的可能。在互聯網技術的助推下,政治傳播得以延伸至由數字技術搭建的虛擬空間中,但本質上依然是現實政治互動在網絡空間中的投射。而Sora形成的虛擬空間更類似于混合空間和混元視域,是多重空間的折疊和重組,既包括模擬真實世界的增強現實視角,又包括用戶自然想象的虛擬視角。喻國明、蘇芳:《作為真實世界模擬器的媒介與后真相時代的“撥亂反正”——以Sora為例解析數字文明時代的媒介新范式》,《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4年第4期。這使得Sora一方面能夠以現實政治事件和政治實踐為素材,在現存結果之外模擬政治演進的多重可能性;另一方面,Sora能夠在現實政治之外進行虛擬化的政治展演,如生成虛擬的政治形象來闡發政治觀點或參與虛擬化的政治事件。對現實政治的虛擬推演和創造完全虛擬化的政治符號在很大程度上拓展了政治認同的建構機制,Sora 可以通過視頻的方式呈現文字背后的時空秩序和運動軌跡,通過共享的認知想象構建共通的意義空間,并且這種共享的認知想象是部分或完全虛擬化的,因此政治傳播主體可以借助Sora模型在一定程度上突破現實條件的桎梏,以Sora生成的仿真虛擬視頻為載體凝聚虛擬化的政治認同。
(四)價值彰顯:Sora促進政治傳播平行化
隨著互聯網技術的發展,大眾傳播時代政治傳播的“中心化”格局已經逐漸被信息時代背景下政治傳播的“去中心化”格局所取代,原先作為“終端”的公眾在技術賦能下走向了政治信息生產與傳播的“前端”,而以Sora為代表的人工智能技術則在此基礎上進一步推動了政治傳播的平行化。
人工智能技術不僅賦能政府和媒體,也使個人的力量得以增強,在參與政治宣傳時,公眾可以借助人工智能工具,快速收集信息,生產相關內容,成為“政治傳播專家”。韋路、陳曦:《人工智能時代政治傳播的理論創新》,《現代出版》,2024年第3期。互聯網媒介改變了公眾的被動地位,政治組織以及媒體不再作為唯一的信息中心而存在,但是這種“去中心化”的政治傳播格局并不意味著“垂直化”傳播的消失,政治組織以及媒體依然掌握著媒介技術資源和專業化的制作團隊,他們在政治傳播場域中仍然具有較大的傳播優勢,公眾依然難以真正成為政治傳播領域的話語主體。
Sora的出現為真正實現政治傳播的平行化提供了技術上的可能。Sora以視覺模態為基礎,能夠囊括整個物理世界的全部要素,能在算法算力的加持下對這些要素進行極大規模的整合、濃縮和提取,并能在個體意志的引領下形成更加豐富、立體和飽滿的表達。喻國明、蘇健威:《從Sora到AGI:智能媒介的升維與全新場景體驗時代的到來》,《編輯之友》,2024年第6期。Sora生成的視頻能夠實現對對象、場景的多角度影像塑造,彌補了個體缺乏視頻產品制作經驗的弊端,使得公眾可以輕松利用Sora的視頻生成功能實現高質量的觀點輸出和政治表達,進一步彰顯公眾在政治傳播場域中的主體價值。同時,Sora的技術可供性賦予個體在確定性信息中心外搭建政治場景的能力。Sora能夠幫助公眾突破單薄的話語交流,實現信息交流模態的躍升,個體得以擺脫政治組織與媒體的信息桎梏,基于自身的政治訴求和政治認知來搭建意義空間,以更為具象化的形式進行政治溝通。因此,Sora驅動信息模態的躍升將使個體的主體意義得到極大增強,個體的重要性將遠超以往任何一個時代,呈現出麥克盧漢所預言的“處處皆中心,無處是邊緣”喻國明、蘇健威:《從Sora到AGI:智能媒介的升維與全新場景體驗時代的到來》,《編輯之友》,2024年第6期。 。
(五)修辭革命:Sora賦能政治傳播視覺化
隨著社交媒體時代的到來,幾乎任何人都可以通過社交媒體制作和傳播視覺化政治信息,而Sora的誕生則為政治傳播的視覺化帶來了全新的技術變量。政治傳播的視覺化是指在政治傳播活動中使用“視覺修辭”(Visual Rhetoric)荊學民、陳勝勇:《重回強大效果:對21世紀西方政治傳播效果研究的反思》,《國外社會科學》,2022年第4期。,具體而言,就是采用更加直觀的視覺符號來傳達政治信息。在政治傳播的話語系統中,文字修辭與視覺修辭分別從理性認同和感性認同這兩種路徑來實現政治信息的傳遞和說服效果,而Sora通過技術手段為政治信息從文字修辭向視覺修辭的便捷轉換提供了橋梁。
在現階段的政治傳播場域中,政治傳播的視覺化已然成為主流趨勢,但是這并不能完全取代以文字媒介作為載體的政治傳播活動。事實上,雖然視聽技術的普及極大地降低了政治傳播視覺化的技術成本,但是由于不同主體在視頻制作水平以及對視覺修辭的運用上存在明顯差異,視覺化政治信息有時難以精準實現政治傳播主體的預期效果,而Sora能夠基于文本、圖像、視頻等多種模態提示進行視頻生成任務。語言(即文本指令)理解能力是支撐該性能的關鍵,OpenAI 借助高度描述性的標題生成器模型訓練提高視頻生成模型的語言理解能力,在執行任務時,用戶輸入的簡短指令經 GPT 增強描述性后輸入 Sora 中,從而使 Sora 能夠生成高質量且準確遵循用戶指令的視頻。郭全中、張金熠:《作為視頻世界模擬器的Sora:通向AGI的重要里程碑》,《新聞愛好者》,2024年第4期。Sora有利于消弭語言修辭與視覺修辭之間的割裂性,簡化政治傳播的視覺化流程,使得文字政治信息可以更加便捷且精準地轉化為視覺政治信息,進一步降低了政治傳播視覺化的門檻。
從更深層次的視角來看,Sora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政治傳播中理性認同路徑與感性認同路徑的統一。Sora能夠快速生成極具真實性的視覺化政治信息,給受眾帶來直觀的視覺體驗,并通過視覺修辭的形式調動受眾的感性認同,回應受眾的情感訴求;同時,Sora對視頻文本的生成可以通過對由線性邏輯組織起來的文字文本進行轉化來加以實現,這意味著訴諸理性的文字政治傳播能夠直接轉化為訴諸感性的視覺政治傳播,政治傳播中理性認同與感性認同的雙重路徑在Sora的中介下實現了對立統一。總體而言,Sora為政治傳播的視覺化帶來了更為便捷且有效的技術手段,有助于實現政治傳播中視覺修辭運用的普遍化,其對語言修辭與視覺修辭的有效連接既推動了政治傳播的進一步視覺化,同時也使得Sora具有成為政治傳播的綜合修辭系統的潛質。
三、Sora為政治傳播帶來新挑戰
(一)深度偽造:Sora加劇政治傳播深度偽造化
“深度偽造”譯自Deepfake,是計算機“深度學習”(Deep Learning)和“偽造”(Fake)的組合,被稱作一種合成媒體。陳昌鳳、徐芳依:《智能時代的“深度偽造”信息及其治理方式》,《新聞與寫作》,2020年第4期。隨著機器學習、自然語言處理以及深度神經網絡等技術的發展,深度偽造從文本偽造、圖片偽造、聲音偽造逐步發展為更加逼真的視頻偽造。在Sora問世之前,視頻偽造已經在政治傳播領域造成了一定的信息污染,其應用實踐主要表現為更換人物身份的“換臉”、改變人物面部表情以及創造虛擬人物這三種類型,不過受到技術和硬件設施的制約,以往的深度偽造產品在內容邏輯和細節上可能無法與現實世界的邏輯完全相符,進而影響了偽造的逼真度。
OpenAI在其技術報告中將Sora稱為“世界模擬器”。所謂“模擬器”,顧名思義就是以動態鏡像的方式擬真化地生成和制造出一個虛擬世界或現實世界的模型或系統,這意味著Sora能夠在虛擬環境中重現物理現實,為用戶提供一個逼真且不違反“物理規律”的數字世界。喻國明:《Sora作為場景媒介:AI演進的強大升維與傳播革命》,《青年記者》,2024年第4期。具體而言,Sora能夠基于對現實世界規律的深度理解,以復刻現實的方式去重構“現實”,從而進一步模糊了真實與虛構之間的界限。政治傳播應當在反映現實政治空間的基礎上,構建政治認知,促進政治溝通,形塑政治認同,而Sora具有顛覆人類現實感知的潛力,其所構筑的視頻場景具有極高的真實性,且只需通過文本輸入即可生成視頻,這使得對政治信息進行深度偽造的成本更低,同時辨別難度更大。
首先,Sora會加劇政治認知的深度偽造化。Sora擺脫了以往的深度偽造技術需要依托于真實視頻模板的局限性,能夠以更加逼真的視頻形式扭曲公眾的政治認知,在視覺層面偽造出真實的認知體驗,刻意引導乃至于誤導政治主體對政治人物、政治事件和政治規律等政治信息的看法。其次,Sora對政治信息的深度偽造可能會造成政治溝通的無效化。Sora所生成的深度偽造產品會進一步阻礙政治溝通,良性的政治溝通建立在對公共事務的理性商討之上,但是Sora為海量真實度極高的深度偽造產品流入公共領域提供了契機,這些高仿真的虛假政治信息導致政治主體難以明確真實的問題對象進而無法開展有序的政治交流。以此觀之,Sora所具有的深度偽造潛力很可能將政治傳播領域導向鮑德里亞所描述的“仿像世界”,公眾對政治運作規律和政治議題的理解與思考被精心偽造的政治“真實”所引導,作為政治傳播基石的政治現實被媒介化的、深度偽造化的表象所取代,理性的政治主體可能會在深度偽造化的政治空間中淪為深度偽造技術的副產品,在真實與虛擬的夾縫中喪失了指向現實的政治判斷力和政治行動力。
(二)符號失控:Sora導致政治傳播失序化
政治與社會的失序通常伴隨著虛假新聞的大規模擴散。這種來自非官方的信息失真被認為是“社會失序的結果,是社會態度和動機的投射”湯景泰、星辰:《作為“武器”的謠言:基于計算宣傳的認知操縱》,《新聞大學》,2023年第8期。。有學者指出,虛假新聞不僅是社會現象,更是政治現象,其代表著不同主體對權力的反抗與制衡。在政治傳播場域中,虛假新聞時常作為影響政治傳播效果的關鍵變量而存在,伴隨著“后真相時代”的浪潮以及技術的助推,虛假新聞開始呈現出傳播規模的擴大化、呈現方式的多元化等特點。
在虛假新聞的呈現方式中,圖像和視頻等視覺化形式由于更加符合人類直觀的感知經驗而具有更高的可信度,有學者認為,視覺效果在虛假信息中發揮的核心作用來自其索引性(Indexicality)。具體而言,文字是與其指代對象沒有物理相似性的抽象符號,視覺效果是對物理對象與實踐的直接描述,它提供了現實的“索引”。高奇琦、臺潤澤:《基于世界模擬的政治非穩態:Sora的智能影像生成與歷史重塑》,《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5年第2期。而基于對現實的索引性,視覺化的虛假新聞成為最具誤導性和破壞性的政治傳播變量。Sora作為大型視覺生成模型,如若被用于制造和增強虛假新聞,會極大地提升虛假新聞的可信度,Sora對現實索引性的生成使得對虛假新聞的甄別變得更加困難,進而增大了政治傳播失序的風險。在布爾迪厄看來,穩態的政治秩序不僅建立在國家對實體暴力的壟斷之上,還依托于國家對非實體的符號暴力的壟斷,通過壟斷符號暴力,國家得以構建政權的合法性并塑造有利于其統治的政治認知。虛假新聞的泛濫會擠占真實政治信息的流通空間,而當虛假新聞成為政治話語抗爭的工具時,政權合法性以及現有的政治秩序將會受到極大的沖擊。
Sora在視頻真實性上的優勢以及在操作上的便捷性很可能會成為造成政治傳播失序的隱患。Sora不但能夠生成整體失真的虛假新聞,還能通過操作者的文本提示對真實的政治信息進行延展性扭曲,這種利用現實作為背書的虛假新聞往往具有更大的破壞力,很容易誤導公眾對政治事件的理解并干擾公眾在政治問題上的立場。Sora生成的虛假新聞往往帶有一定的政治偏見和政治煽動性,以擬真的媒介表征來取代公眾的現實體驗,削弱官方信源的話語權和可信度,造成政治秩序的合法性危機,很可能會加劇政治傳播領域內的景觀通脹,擾亂不同政治主體對政治合法性敘事的認同,虛假新聞的危害不僅在于扭曲現實,混淆視聽,還在于其打破了對“真實”的定義權壟斷,在高度逼真的擬象面前,信源屬性和視覺經驗已不足以充當佐證現實的必要條件。當Sora淪為虛假新聞的“生成引擎”時,不同的政治主體均可以利用視頻生成模型來制作符合自身對現實想象的視頻文本,營造“真實的虛假”,其結果必然會導致政治傳播領域以及社會領域的失序。
(三)制造同意:Sora致使政治傳播制造化
美國歷史學家布爾斯廷曾提出過傳媒假事件的概念,又稱“制造新聞”,用以指代那些經過精心策劃的、被刻意安排的新聞報道,盡管這一概念被美國傳播學者戴揚和卡茨用更加中性的“媒介事件”概念加以替代,但是這兩組概念均強調媒介不僅能夠單純地反映現實,還存在著制造現實的可能。在傳統媒體時代,媒介制造現實的效果取決于媒體從業者對報道場景的人為布置、對事件要素的有意編排以及對媒介技術的能動使用,其本質是通過媒介技術呈現已經被粉飾和渲染后的現實場景,不過在神經網絡、深度學習等人工智能技術的助推下,媒介已經從原先被動的順從者轉變為主動的建構者,而Sora正是“媒介制造同意”的集大成者。
制造同意是政治傳播實踐中的核心命題,指的是權力階層利用其主導的傳媒影響大眾認知,讓大眾接受認可權力階層的主張與行動。Sora在制造視覺現實效果方面擁有巨大的優勢,能夠在復刻現實的基礎上制造趨于完美的視覺內容,并通過與算法技術和大數據技術的結合實現現實制造的精準化和針對性,最大程度地實現制造同意的目的。換言之,大數據技術為Sora提供可供參考的用戶畫像,從中提取不同用戶的階級身份、既有政治傾向和政治立場,Sora則根據用戶畫像中的信息打造符合不同政治期待的視頻文本,將其包裝成真實發生的現實,并通過算法技術實現“制造現實”的精準投放。圍繞Sora所形成的制造現實體系在一定程度上會進一步顛覆政治同意的形成邏輯,政治同意形成的本質在于政府或其他政治主體憑借其政策或政治主張的實用性與實效性來爭取公眾的認可與同意,而“制造同意”則是政治傳播主體利用媒介制造現實的能力去誘導、欺騙乃至于強迫公眾相信自己應當對某一特定的政治主體及其主張加以認可,在這一過程中,基于實踐效果的同意建構機制被排除在外,取而代之的是基于媒介體驗和計算宣傳而形成的“集體同意的幻覺”。
在Sora出現前,以“制造同意”為目的的政治傳播實踐屢見不鮮,而以Sora為核心的現實制造體系則能夠擺脫現實環境制約,賦予同意制造主體更多的主動性和創造性,同時加強對同意制造效果的控制,這導致政治傳播實踐進一步表現出“制造化”的趨勢,越來越多的政治傳播主體沉迷于Sora所帶來的便利,而忽略了現實政治實踐的重要性。利用Sora制造政治同意,設置政治議程,進而影響輿論走向,固然能夠在短期內實現對政治利益的攫取,但是從長期來看,政治傳播的“制造化”趨勢會影響政治傳播實踐對真實政治空間的反映,被批量生產和投放的“制造化”產品可能導致政治傳播失去對現實政治發展的建設性作用。
(四)真實消解:Sora引發政治傳播失真化
從柏拉圖的“洞穴隱喻”到李普曼的“擬態環境”,不同時代的知識精英一直在思考媒介是否能夠真實地映射現實的全貌。Sora的橫空出世從一定程度上實現了對上述問題的超越,它將有關媒介與現實的思考導向了另一條路徑,即媒介是在真實與虛假之間,構建著所謂的“第三種現實”。“第三種現實”是指介于事實與虛假之間、不完全客觀也不完全虛構的現象江作蘇、黃欣欣:《第三種現實:“后真相時代”的媒介倫理悖論》,《當代傳播》,2017年第4期。,Sora所生成的視頻文本建立在對現實世界運行規律的深度理解上,這意味著Sora能夠創造出完全符合現實感官體驗的視覺效果,由于Sora制作的視頻內容是對真實世界的高度仿真,因此即使Sora所生成的視頻場景并沒有在現實生活中發生過,受眾也難以分辨其與真實世界的差異。
法國媒介哲學家居伊·德波認為,媒介的作用不在于反映現實,而在于生產景觀,即“現代社會體現為龐大的景觀堆積”,意象的生產取代真實成為媒介生產的導向。法國媒介理論家鮑德里亞進一步發展了德波的景觀社會理論,指出現代社會是由符號統領一切的“超真實”社會,公眾無法觸及真實的本質,只能獲得“擬象”般的表征。Sora對現實世界的沖擊一定程度上印證了德波與鮑德里亞的理論,一方面Sora能夠生產出規模龐大且真實程度不亞于現實世界的景觀群落;另一方面,Sora實現了在符號意義鏈上對能指的任意拼貼以及對所指意義的改變與遷移,并以逼真的視覺效果加以呈現。盡管德波與鮑德里亞的媒介理論存在過于注重批判而缺乏社會建設性的不足,但其理論的深刻性有助于揭示Sora導致政治傳播失真化的實質。
根據德波與鮑德里亞的理論,“失真化”并不是單純地指代政治傳播的內容完全失去了真實參照,而是指真實與虛假的界限在符號景觀的泛濫與意義的無序拼貼中逐漸模糊,人們已經無法分辨真實與否,在與“現實的交流中獲得的不是現實,而是對現實所產生的眩暈。”具體而言,Sora在視頻創作上較高的自由度以及對真實場景的無限逼近性,使得其能夠通過文字實現政治符號的任意組合,并生成具有真實效果的政治奇觀,經由Sora生成的“超真實”政治影像甚至可能比真實的政治場景更讓人信服,同時由于是對符號意義的有意編織,“超真實”政治影像往往具有比現實政治更強的吸引力。因此,政治傳播的“失真化”所導致的結果并不是真實的喪失,而是真實或真相不再具有被關注、被重視的價值,Sora所創造的政治擬象已經足夠逼真,對政治符碼的自由加工創造導致政治傳播主體轉而追逐政治景觀的符號表象,現實政治消解于想象政治的意義遷移中,政治的本真性溶解于技術所創造的幻夢里。
(五)生態脫節:Sora導致政治傳播生態模擬化
新的媒介技術會對政治傳播生態產生沖擊,改變政治傳播的形態和特征。以Sora為代表的人工智能技術同樣具備改變政治傳播生態的巨大潛力,互聯網技術形塑了網絡政治傳播生態,促進了政治傳播生態的虛擬化,Sora的出現則進一步導致了政治傳播生態的模擬化。在Sora誕生以前,政治傳播生態已經初步顯現出模擬化的趨勢,公眾越來越多地通過使用人工智能技術進行政治溝通、表達政治訴求、尋求政治參與,利用人工智能技術進行政治模擬已經成為一種新的政治傳播手段。不過早期的政治模擬受到技術等因素的限制,并沒有作用于整體的政治傳播生態,但是Sora的出現改變了這一格局。
Sora對現實的模擬程度遠超之前的人工智能技術,不僅能夠以視覺化的形式模擬歷史中、現實中以及想象中的政治場景,還能夠從不同的視角對模擬政治進行動態的演繹,真正實現了全方位模擬,政治傳播主體可以根據自身的需要模擬現實政治環境中可能出現或從未出現的政治場景,以表達自身的政治觀點、加強對政治的認知。從微觀層面來看,Sora所展現的現實模擬功能豐富了政治傳播的形式,拓展了政治傳播的前景,但是從宏觀層面進行分析,Sora所導致的政治傳播生態模擬化可能會影響整體政治生態的平衡。
首先,Sora帶來了高度擬真的政治模擬方式,這一現象可能會造成政治模擬功能與形式的本末倒置。政治模擬的功能在于促進公眾對政治現象和政治運行規律的深度理解,通過模擬政治的形式提高公眾的政治理性,但是Sora所生成的政治模擬產品很容易將公眾的注意力轉移到對其逼真性的關注與討論之上,進而更加關注Sora在政治模擬中的娛樂價值,對政治模擬形式的關注大于對其內容的關注,這使得對Sora技術的討論可能會覆蓋對政治的實質性思考。其次,政治傳播作為一種政治實踐方式,會反作用于現實政治,具有鮮明的現實指向性。但是隨著Sora對政治傳播生態的重塑,公眾的現實政治參與可能會被以政治模擬為主要表現形式的象征性參與所取代,Sora在政治模擬上的技術便利以及出色的模擬質量會將原先作用于現實政治生態的政治參與轉移至模擬政治生態當中。政治傳播主體可以通過模擬的形式來表達自身的政治訴求,形塑自我的政治身份,但是這種模擬化的政治參與會不斷削弱公眾對現實政治參與的熱情,營造出一個與現實政治生態脫節的模擬政治生態,消解政治傳播對政治參與行動所具有的現實導向性。
四、Sora政治傳播變革下的應對措施
(一)政策跟進:培育Sora的發展環境
Sora的發展正處于快速發展與行業普及階段,其技術潛力還擁有很大的釋放空間。因此作為技術治理的重要主體,政府應當進行積極的政策跟進,培育有利于Sora發展的環境,引導文生視頻發展形成規模效應。首先,政府應當放寬Sora的發展限制,針對Sora的技術特性進行政策制定。作為視頻生成模型,Sora需要大規模的語料庫來進行訓練,因此,政府應當制定相關政策進一步賦予技術研發者對訓練語料素材特別是中文語料素材庫的接觸權限,以促進本土文生視頻模型的研發擁有數量多且質量高的訓練語料。其次,政府應當制定與視頻生成模型相關的行業政策,鼓勵模型研發機構以及平臺建設。研發機構作為文生視頻模型技術的核心掌握者,對于技術的快速發展具有重要的推進作用,政府應加強相關領域技術研發人員的人才儲備。最后,政府還應當制定關于文生視頻模型的技術使用政策,按照技術發展階段的特點開放社會公眾的接觸權限,積極聽取社會各界對文生視頻模型技術的可行建議,確立相應的公眾激勵機制。
(二)規則細化:強化Sora的具象管理
在為Sora提供寬松的發展環境的同時,為了防止文生視頻模型淪為虛假信息和深度偽造的“溫床”,需要在個體對文生視頻模型的使用方面以及企業對文生視頻模型的研發授權方面進行規制細化,加強對文生視頻模型的具體管理。個體在使用文生視頻模型的過程中,可能會有意或無意地造成自身或他人隱私泄露,損害自我或他人的人格權益,因此有必要在Sora等文生視頻模型程序中加入一定的授權條款,當涉及有關個人權益的數據時,應當明確個人是否授權關于自身的相關數據,同時建立靈活的授權規制,準許用戶能夠隨時撤銷授權,且不能限制未授權者對文生視頻模型的正常使用。同時,要明晰企業涉足文生視頻模型研發領域的準入規則。文生視頻模型作為新的技術風口,會吸引大量的資本流入。人工智能具有強大的通用性,其應用范圍和具體方式可能遠超研發者本意,需要特定使用資格的準入和應用層面的規范,預防潛在風險。鄧建鵬、趙治松:《文生視頻類人工智能的風險與三維規制:以Sora為視角》,《新疆師范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 2024年第6期。
(三)法治跟進:區分Sora的風險類型
從法律層面來看,Sora是新生的技術產物,為了防止法律對文生視頻模型創新力的武斷扼殺,立法者應當仔細區分Sora的法律風險類型,根據后續的具體情況加以法律規范。因此,立法者要對Sora在不同領域的法律規定進行區分。當對Sora的使用涉及刑事犯罪時,立法者應當采取更為審慎的態度并落實文生視頻模型技術相關法律條文的適用性,防止個人數據被濫用于商業活動乃至犯罪活動中,防止Sora被用于色情信息、虛假信息、政治謠言等危害性信息的生產。而在刑法領域之外,其他法律條文則可以放寬對Sora的風險界定,對Sora在非刑事責任領域內的使用采取較為寬松的司法解釋,根據具體的情況來調節Sora技術創新與法治管理之間的有效張力,保持民間對新技術的使用活力和創造力。
(四)及時預警:監測Sora的違規使用
技術平臺是預警技術風險的第一道防線,必須承擔起相應的責任,及時防范可能出現的技術風險和次生社會風險。首先,Sora等文生視頻模型技術平臺應當通過技術手段搭建預警機制,利用技術手段來規范對技術的使用,如通過數字標簽、添加水印等形式幫助用戶區分模型生成視頻和普通視頻,并對模型生成視頻的平臺分布和用戶效果進行適時評估,在合法合規的范圍內收集相關數據,預判是否存在對文生視頻模型的濫用。其次,文生視頻模型的技術研發者應當在模型設計的過程中內嵌所謂的預警程序,當用戶出現違規使用的操作時,模型內嵌的預警程序可以及時提醒用戶和技術后臺可能出現的風險,幫助用戶規避違規操作,方便技術后臺進行風險備案。最后,搭建溯源技術、核查技術以及信息屏蔽技術協同運作的技術監測系統,強化對模型生成視頻的辨別能力、審查能力和屏蔽能力,一旦出現違規視頻大范圍擴散的情況,可以及時從技術層面進行風險預警和風險阻擊,盡量降低違規視頻造成的社會危害。
(五)技術向善:糾偏Sora的倫理危機
與其他人工智能技術類似,以Sora為代表的文生視頻模型是作為技術黑箱而存在的,絕大部分用戶并不了解文生視頻模型的技術原理和機制,因此需要在文生視頻模型的技術設計原則中融入倫理規則,引導技術向善。應當最大程度地確保文生視頻模型的技術透明度,破除潛在的技術偏見和算法歧視。技術平臺可以通過模型開源、技術科普等方式提高公眾對文生視頻模型的理性認知,同時開放模型訓練所用的數據,將技術倫理納入訓練數據質量評估標準當中,從源頭上確保文生視頻模型技術在內容生產上的公正性。同時,應當積極培養用戶的技術道德素養,在使用端構建有效的技術向善激勵體系,加強用戶對文生視頻模型的機制認知、風險認知以及責任認知,促進用戶了解自身在技術使用中的主體地位,確立良性的人機互動關系。
五、結"語
Sora掀起的智能化視頻生成革命浪潮,給政治傳播帶來了廣泛的機遇以及新的政治風險,推動不同主體對如何構建適應新形勢下的人工智能技術規范體系進行進一步的思考與探索。Sora在視頻生成領域所顯現出的“世界模擬”能力,將會在政治傳播形態、政治傳播主體構成、政治傳播場景應用等方面深度重塑政治傳播,同時,這一重塑是嵌入式的,正如互聯網技術的興起催生了政治傳播新形態的出現,Sora的技術特性將對政治傳播進行全方位的生態賦能,無論政治傳播主體是否做好準備,人工智能對政治傳播的技術沖擊已不可避免。Sora是否會成為人工智能發展的新拐點,這一問題依然有待商榷,但不可否認的是,Sora將會成為政治傳播研究中一個不可回避的新議題,激發學界對政治傳播與人工智能技術之間關系展開進一步探討。
〔責任編輯:李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