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你何曾不是我的驕傲

“這是我的大兒子，在縣一中教書呢……”每每在街上遇到熟人，母親都會驕傲地把我推到人前介紹。若是別人問起兩位姐姐和弟弟，她也會自豪地告訴別人他們上班的城市和單位。從小到大，我們姐弟四人就是母親的驕傲，然而整個學生時代我卻羞于向別人提起母親。

記得那時開學報到學生要填家長信息，每每填至家長職業和工作單位時，我都因為莫名的虛榮心而倍感尷尬。填什么呢，別人的爸爸媽媽不是銀行職員，就是在這樣或那樣的單位上班，而我的母親只是一個沒有工作的家庭婦女。所以很多次，我都只能自卑地寫下“個體戶”或者“無業”，并且生怕被人看見。然而，令我自卑的還不止這些。

年輕時母親曾得過面肌痙攣，在多方治療后左半邊臉仍然止不住地抽跳，所以她從不去學校開家長會，說是怕被同學們看到了笑話我們。同時，因為沒念過幾年書卻又嗓門巨大，我們都一致認為母親沒有口才，不適合去跟別人溝通交流。漸漸地，母親在我們心中的形象越變越矮，并逐漸固化成了“個頭矮小，沒有口才，沒有文化”的家庭婦女形象。每每學校召開家長會或者同學來家里玩，母親都不愿露面，慢慢地她自己也變得自卑了起來。

初三最后三個月，因為叛逆，我和數學老師發生了激烈的爭吵。下午放學后老師讓我回家去叫家長，我忐忑不安地回到家中卻發現父親不在家里。沒辦法，我只好向母親支支吾吾地說起了在學校里發生的事情。雖然面露難色，可母親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陪我去學校。

上晚自習前，數學老師還在氣頭上，而我卻依然嘴硬不肯向老師認錯。為了不影響我的學習，一貫不善言辭的母親鼓起勇氣將數學老師請到了一邊，在教學樓的拐角處和老師談了很久。因為距離較遠，我聽不清她們在說什么，只看見母親不住地點頭致歉想讓老師原諒我。終于，在母親的哀求下數學老師原諒了我，而我也得以重新回到教室去上晚自習。

剛工作時，我多年未犯的中耳炎突然惡化，是母親陪著我一路從平涼掛號、檢查，最后選擇在西安的西京醫院做乳突根治手術。因為父親有工作脫不開身，整整半個月的時間都是母親在醫院里為我忙前忙后。我知道母親幾乎沒有出過遠門，更記不住路，西京醫院那么大，很多繳費、預約的科室連我都要費很大力氣才能找到，不知道她一個人在我換藥時是怎么找到的。有一次換完藥后，醫院讓去醫保科登記醫保信息，我便問母親：“媽，醫院這么大，那些地方你都是怎么找到的啊？”

“我還能怎么辦，一個一個地問人唄。要是人家聽不懂我的口音，我就給人家寫在紙上。”此時，我鼻子一酸，心里格外難受。

上周回老家去看望父親和母親，不經意間瞥見了掛在墻上的照片。那是我最近幾屆帶的畢業班的大合影，都被母親認真地用塑料紙封好掛在了墻上。我能想到每次母親看到那些照片時的自豪感。

如果沒有種種遺憾，母親本可以擁有一份體面的工作，進而獲得更多的尊重；如果不是要撫養我們四個孩子，母親也不會在柴米油鹽的瑣碎中丟失了自己。一想到這些，我不禁為自己年幼時錯誤的想法而感到懊悔。從來都是母親以她的四個孩子為榮，而我們卻沒有真正發現她的閃光點。可是我一直知道，我的母親是一個樂觀勇敢的人，是一位百折不撓的女性，作為一名養育了四個兒女的偉大母親，她沒有理由不讓子女們感到驕傲。這就是我的母親，一位值得我驕傲一輩子的母親。

（編輯""""高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