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的老董搬走了

老董和老錢是樓上樓下的鄰居。老董住十樓，老錢在九樓。說是鄰居，電梯里見到也就是點個頭，話是不說的。

老董是做什么的，老錢不知道；老錢是做什么的，老董也不知道。

這樣的日子，本來相安無事，可是這天晚上在這家酒店這張桌子上，老董和老錢坐在了一起……

飯是王總請的。老董是王總的朋友，老錢也是王總的朋友。老董先到，老錢稍后。老錢進來時，見老董坐在王總身旁，一愣，正談笑風生的老董見進來的人是老錢，也是一愣。

“你們認識？”王總站起身一邊迎著老錢一邊問。“鄰居。”老董老錢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說。“這么巧！遠親不如近鄰，今晚要好好喝上幾杯！”王總開心，老董和老錢自然也高興，尤其是老錢，說機會難得，一定要盡興。老錢喜歡交朋友。

那天的氣氛甚是熱烈，大家酒都喝得不少，有道是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樓上樓下的鄰居坐在了一起，那親近的樣，王總都嫉妒了。一眾人后來還去唱了會兒歌，是老錢提議的，王總也是意猶未盡，立即拿起手機訂了個座。只是老董一首歌沒唱就離開了，正唱著《天邊》的老錢不解，放下話筒說要走一起走，被老董攔住了，說：“你陪王總盡興，我還有點事，下次找個時間，我做東。”

老錢是后來知道的，是在老董走后，問王總得知的：老董的身份不適合出現在這種場所，他能來坐上片刻，是看在他們是鄰居的分上。

老錢受寵若驚，心想樓上的這個鄰居倒是深藏不露，車是不買的，進進出出騎的是自行車，過年過節也沒見有人大包小包往他家送東西，好低調的一個人，這樣的鄰居值得一交。

老錢是近水樓臺，隨時都可以見著老董。不料他想岔了，那之后，老錢沒有在電梯里見到過老董。老錢一般早上八點三十分出門，老董也差不多這時間下樓，兩人在電梯里遇上的概率一周有兩三次。老錢卻接連幾個星期沒見著老董。有幾次老錢從電梯里出來，走到門口還有意識地打開信箱，里面自是空無一物，他竟看了又看，再慢慢地關上。他是在等老董。可老董就是沒有出現。

好不容易認識了老董，卻見不著了，老錢這個難受，真叫寢食不安，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那天晚上他在家喝了點酒，借著酒勁鼓起勇氣來到樓上。門鈴響了一會兒，里面悄然無聲。沒人？不會。老錢先前下樓倒垃圾時，特地往樓上看了看，十樓有燈光。老錢又按下了門鈴，鈴聲一響，門開了，老董已在門邊了。

“老錢，稀客。有事嗎？”老董和藹可親。

“沒……沒事。”老錢沒想到門突然開了，一下反應不過來。

“沒事？”老董微微一笑。

“是的——沒什么事。”

“那——隨時歡迎上來坐坐。”

說這話時，老董順手關上了門，這時樓道燈也暗了，老錢在黑暗中久久沒有醒過神來，我這是——

老錢當然不會想明白，也沒有機會弄明白，因為不久，老董搬離了此處。

選自《金山》

2024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