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個“非遺版春節”，這么過！

進入甲辰龍年臘月，乙巳蛇年新春就要來了。

與往昔春節不同，這將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非遺版春節”。北京時間2024年12月4日晚，“春節——中國人慶祝傳統新年的社會實踐”在巴拉圭召開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政府間委員會第19屆常會上通過評審，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

在春節申遺成功之后，文化和旅游部負責人如此說：“春節是我國內涵最為深厚、參與人數最多、影響最為廣泛的傳統節日。”除了祈愿更美好的生活以外，“在千百年的積淀中，春節不斷維系和強化著個人與家庭、社會、國家的情感紐帶，對中華文明的綿延賡續發揮了重要作用”。早在2006年，春節就被列入國務院公布的第一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隨著中華文化海外傳播范圍的日趨擴大，春節在全球的影響力也日益提升。

文旅部負責人還稱，此次“春節”申遺成功，是貫徹落實習近平文化思想和習近平總書記關于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重要指示批示精神的生動實踐，是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文化遺產保護的重要成果以及綜合國力和國際地位大幅提升的具體體現。

生活與文脈的傳承

1月11日（甲辰臘月十二）下午，在上海豫園的“非遺賀新春·2025豫園非遺大集”上，《新民周刊》記者看到上海的傳統藝術奉賢滾燈與馬橋手獅舞，看到河北張家口蔚縣的剪紙，看到甘肅慶陽的香包繡制等非遺代表性項目。其中有傳統造型，也有貼近時尚的新作——特別是一組崇明土布制作的包包，還有平安鹿、復活節兔子等作品，看上去中西結合，頗有大牌風范。事實上這些作品也是承接了一些海外訂單而作。在此參展的“布布瀛”非遺生活館負責人周勤和女兒周雨昕來自豎新鎮惠民村，卻不僅僅早已走出崇明，還曾前往泰國、越南甚至法國進行非遺展示、交流，并做成生意。

在這場由文旅部非物質文化遺產司、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協會、中共黃浦區委宣傳部共同主辦，上海市文旅局提供支持，豫園股份承辦之非遺大集上，記者也看到了來自天津楊柳青的非遺年畫展示。其中一些團扇上，諸如“柿柿（事事）如意”“一帆風順”“蓮（連）年有魚（余）”等等圖樣，看著筆觸細膩，頗為喜興。

而豫園附近的小校場路上，周末的午后，偶爾有一輛汽車駛過，恍惚間似乎街頭廣告上的美人美目瞬間顧盼了一下。別看如今的小校場路多為社區商業形態——小吃店、生鮮店、奶茶店為主，其實，這里曾經有著聞名滬上的小校場年畫。盡管就全國范圍來說，小校場年畫的名氣沒有蘇州桃花塢、天津楊柳青、山東濰坊和四川綿竹等等來得大，但上海圖書館原研究館員張偉先生在生前曾告訴記者：“小校場年畫與桃花塢年畫一脈相承，當年有60余家可稱代表性畫莊的，逐漸展露出年畫的海派風格。”1月13日，在楊浦區政立路461號的學悅風詠書社，一場“上海的年味——百年小校場年畫傳承與發展”展覽開幕。來賓回顧了張偉的研究成果：1860年，太平軍進攻蘇州，不少蘇州桃花塢的年畫業主和民間藝人為避戰亂，紛紛來滬，落戶小校場，開設年畫店鋪，形成了“年畫街”。上海大學出版社副社長黃曉彥與張偉交往多年。他說：“正因為以張偉先生為首的一代代學人的不懈努力，才逐步奠定‘上海年畫’在全國的地位，并最終命名‘小校場年畫’，且成為一個獨立的年畫品種，極大地豐富了海派文化的內涵。”

探看當年小校場年畫，刻工、畫風等直接源于蘇州桃花塢年畫，但又有所雜糅、嬗變。特別是畫作題材，直接從農耕文明邁入近代都市文明。比如此次展覽中出現的《上海新造鐵路火輪車開往吳淞》《上海洋場勝景圖》《上洋金利源碼頭長江火輪車》等，都呈現了19世紀末的都市風尚。

生活在變，民俗總是推陳出新的。當年新春的窗花貼在自家的窗戶上，如今自然可以貼在高鐵列車車窗上，甚至航天員在“天宮”也可以貼窗花、貼春聯——誰說非得在地球上過年？在豫園的一些旅游紀念品攤位，記者所見冰箱貼對聯，實際上也是楹聯文化的一種推陳出新。提及推陳出新，如今，一些中老年人津津樂道于央視《春節聯歡晚會》成為一種新年俗，且似乎與公歷元旦之際日本的《紅白歌會》有些值得對比的類似之處；而一些年輕人已經在談及《夢幻西游》等線上游戲的新春特別活動……

有生活的地方，就有年味

網絡時代，有關年俗的討論也可以無遠弗界。在2025年的新春佳節即將來臨之際，滬上一些網友又在各個社交平臺給人“普及知識”——上海沒有“小年”，無論日歷上標注的“北方小年”“南方小年”，上海人都是不過的。上海只有“小年夜”，這一天，就是除夕前一天。如果這一農歷年有臘月三十，則小年夜為臘月廿九；甲辰龍年沒有臘月三十，那么除夕就是臘月廿九，小年夜為臘月廿八。

華東師范大學教授、著名民俗學家和上海史學者仲富蘭認為，“小年夜”之說，有幾種說法：一種說法，男女婚嫁后，已出嫁的婦人在男方家里吃團圓飯、守歲，而在除夕的前一晚，男方則會去女方父母家中團聚，和和美美，共享天倫之樂，是為“小年夜”；還有一種說法，過去人丁多，兄弟各自成家后難得在一起過年守歲，于是一大家子錯開過年，長幼有序。老大年三十，老二年二十九，老三老四依次往前推一日，久而久之，有地方特色的小年夜習俗形成了，這種風俗延續，有過年的喜慶，更見骨肉親情。

而亦有說法認為，之所以上海人的“小年夜”通常在除夕前一天，是因為上海開埠以后逐漸成為一座工商業城市，較早以公歷安排主要的生產生活，起碼當年那些洋行、工廠等等并不在臘月廿三、廿四放假。這也使得上海人將除夕前一天視為小年夜，來抽空進行更為緊湊的過年準備工作。在仲富蘭看來，“雖說是小年夜，一樣隆重豐盛、祥和歡樂”，種種變通之法或者變革之道，卻也達成了生活和文脈的傳承。由此也成就了“古今承續、海納百川、中西融匯、多元并存” 這一上海節日民俗最重要的特點。

全世界的中國年

在春節申遺成功之前一年，在第78屆聯合國大會上，協商一致通過決議，將春節（農歷新年）確定為聯合國假日。也就是說，“中國年”升級為“世界年”了。

按照文旅部相關人士的說法，目前全球大約五分之一的人口都在以不同形式慶祝春節。與春節相關的民俗活動已走進全球近200個國家和地區，約20個國家將春節列入該國整體或部分城市的法定節假日。

比如在越南，進入臘月，人們就開始置辦年貨和祭祀用品，為過春節做準備。花是越南春節不可或缺的元素：越南北方家庭一般擺桃花，而南方則擺黃色梅花為主。在韓國，春節講究喝年糕片湯。韓國也有發壓歲錢的習俗，只不過韓國人不尚包紅包，而是采用直接給錢的方式。泰國年俗中也有逛廟會等環節。

如果說韓國、越南甚至泰國都仍然屬于東亞、東南亞地區，或曾同屬東亞文化圈，或與中華文化有緊密的關系，有過春節習俗實屬正常，則諸如巴拿馬這樣位于拉美的國度，也開始歡度春節，顯示的是春節正漸漸成為一個世界性的節日。

2022年、2023年，巴拿馬連續舉辦兩屆“歡樂春節”慶祝活動，同時，春節也被巴拿馬政府宣布為全國性節日。“華人抵巴可以追溯到19世紀中葉。目前有超過20萬華人居住在巴拿馬。華人的存在對巴民族文化產生了很大影響。將春節定為巴拿馬全國性節日，目的是讓巴拿馬成為拉丁美洲所有華人家庭的一個聚會點，讓他們可以像在中國那樣過年。”這是巴拿馬政府將春節定為全國性節日的初衷。

與之相類，美國全國不少地方如今有過春節的傳統，春節的影響力甚至逐漸從華人社區擴散出去。2024年春節，白宮首度舉行春節招待會。背景中紅色的扇面、漢字“福”等等，令中國人看來頗為眼熟。據《中國日報》報道，時任美國總統拜登當時說道：“歡迎亞裔美國人、夏威夷原住民和太平洋島民社區的成員參加此次招待會。”盡管拜登使用了“moon of the new year”（陰歷新年）等稱呼，而非“中國新年”，但無論是現場的舞獅表演、他的社交媒體上展示的紅燈籠標識等，其實顯而易見有中華春節文化的烙印！

當然，想要品味如今的非遺版春節之韻味，還得到中華大地來！吉林長春的冰上龍舟嘉年華、“火辣辣的長春”蓮花島冰雪年俗文化節；青海西寧的社火、高蹺、“青繡”服飾秀；湖北恩施的“儺面祈福篝火晚會”“新春非遺音樂會”“蛇年主題NPC互動”；還有山東省2025“非遺賀新春——我的家鄉年”視頻直播活動，設置了“鄉音鄉韻”“多彩沂蒙”“薪火相傳”……精彩之處不勝枚舉。

春節，這個承載著中國人千年傳統與情感的節日，總是為寒冷的冬日披上一層溫暖的光暈。首個“非遺版”春節即將到來，當除夕之夜的鐘聲悠揚響起，萬家燈火點亮了夜空，也點亮了每個人心中的期盼——大街小巷，張燈結彩，春聯、窗花、燈籠、煙花、年夜飯……每一處細節都透露著濃厚的節日氣氛。一抹中國紅，仍將人們緊緊環繞，共度團圓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