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型金融和綠色金融支持低碳經濟發展路徑探究

摘"要：2020年9月中國明確提出2030年“碳達峰”與2060年“碳中和”目標，“雙碳”目標的實現離不開金融支持。而轉型金融和綠色金融構成了金融支持的主體內容，兩者互為補充，共同組成“雙碳”目標低碳金融體系。總體來看，轉型金融和綠色金融還存在頂層設計不夠完善、創新工具匱乏、企業環境信息披露質量有待提高等不足。為更好以金融手段助力“雙碳”目標實現，應前瞻性和落地性并舉，加強完善頂層設計；創新產品服務，建立多層次低碳金融市場體系；明確信息披露要求，提高信息透明度；打好政策協同組合拳，強化低碳經濟政策支持，助力我國低碳金融高質量發展。

關鍵詞：轉型金融；綠色金融；低碳轉型；“雙碳”目標

中圖分類號：F832;F124.5""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5-6432（2025）06-0029-04

DOI：10.13939/j.cnki.zgsc.2025.06.008

1"引言

2020年，我國碳達峰碳中和“3060”目標的確立加快了低碳金融市場的建設和發展。目前，我國低碳金融市場的主體主要為轉型金融和綠色金融。轉型金融為近年全新的概念和理論，國內對其定義尚未形成統一的認識。從湖州市出臺的關于轉型金融的相關政策，可將其理解為“為應對氣候變化影響，以完善綠色金融體系、支持高碳企業向低碳轉型為主要目標，基于明確的動態技術路徑標準，運用多樣化金融工具為市場實體、經濟活動和資產項目，尤其是傳統碳密集的市場主體、經濟活動和資產項目向低碳和零碳排放轉型提供的金融服務”[1]。綠色金融發展起步較早，指為支持環境改善、應對氣候變化和資源節約高效利用的經濟活動，即對環保、節能、清潔能源、綠色交通、綠色建筑等領域的項目投融資、項目運營、風險管理等所提供的金融服務[2]。

綠色金融與轉型金融兩者相互聯系，互為補充，共同組成“雙碳”目標低碳金融體系[3]，同時又存在以下區別：支持范圍方面，綠色金融主要支持《綠色產業指導目錄》中的相關項目，主要為已近似零排放的“純綠”項目。這就意味著即便是可能存在一定程度綠色的減排項目，如果不在名錄內或者并非“純綠”項目也無法獲得綠色金融的支持。而轉型金融不像綠色金融具有非常嚴格的標準和分類，轉型金融支持范疇更靈活和廣泛，主要針對鋼鐵、水泥等傳統行業向綠色轉型過程中的項目提供融資支持，即主要面向“棕色”領域。這些傳統的“棕色”領域覆蓋面較廣，目前只有轉型金融可助力其向“純綠”領域過渡[4]。支持對象方面，綠色金融的支持對象并不是企業而是項目，而轉型金融的支持對象往往是轉型中的企業而非項目。

目前我國碳排放量占全球近30%，主要集中在八大高碳行業（火電、鋼鐵、水泥、化工、有色金屬、造紙、航空、化石能源產業（包括石油和天然氣采掘業））。實現碳達峰、碳中和“3060”國家目標離不開金融支持。轉型金融以支持范圍廣為特點，更側重于滿足轉型階段“棕色”領域的資金需求，并助力傳統高碳企業實現減污降碳“軟著陸”[5]；綠色金融則以針對性強為特點，更側重綠色名錄內的節能減排、新能源等項目的資金需求，能夠發揮正向傳導作用，引導和撬動金融資源，推動低碳經濟持續發展。因此，構建轉型金融和綠色金融雙輪驅動支持低碳經濟發展的長效機制具有重要意義。

2"轉型金融和綠色金融支持低碳經濟發展的現狀分析

2.1"轉型金融發展的現狀分析

轉型金融是一個全新的概念，目前我國在該領域的研究應用處于起步階段，在標準界定、產品設計、配套政策、信息披露、衡量標準等方面尚沒有統一完善的體系。

2.1.1"部分支持轉型金融發展的文件已出臺

2022年以來，國家對轉型金融的研究逐步增多。央行研究局2022年工作會議提出要繼續深化轉型金融研究，實現綠色金融與轉型金融的有序有效銜接。國家發展改革委、工業和信息化部、能源局等部門聯合發布了《關于印發促進工業經濟平穩增長的若干政策的通知》（發改產業〔2022〕273號），提出落實煤電等行業綠色低碳轉型金融政策，用好碳減排支持工具和2000億元支持煤炭清潔高效利用專項再貸款。國家發展改革委、能源局發布《關于完善能源綠色低碳轉型體制機制和政策措施的意見》（發改能源〔2022〕206號），提出“建立支撐能源綠色低碳轉型的財政金融政策保障機制，重點支持清潔低碳能源開發利用、新型電力系統建設、化石能源企業綠色低碳轉型等領域；鼓勵發行可持續發展掛鉤債券等”，明確了財政金融政策對具有顯著碳減排效益項目的支持。

2.1.2"試點地區研究探索區域性轉型金融

2022年之前我國已設立了六省九地區域性轉型金融試驗區，重慶也于同年8月被納入進來。試驗區前期以綠色金融業務為主，同時逐步探索了部分轉型金融方面的相關經驗。前文提到的湖州市首個轉型金融文件，不僅從官方層面對轉型金融的定義進行了系統完善，同時在標準、政策激勵、服務、平臺、生態、風險、示范引領七個方面較為系統地擘畫了轉型金融未來發展的藍圖。這是我國在轉型金融實踐中邁出的重要一步。

2.1.3"試驗發行部分轉型金融產品

從目前國內外實踐來看，轉型信貸對應的間接融資產品以及轉型債券對應的直接融資產品為轉型金融現存的產品類型，而衍生的金融創新產品，如碳中和基金等則很少。

2.2"綠色金融發展的現狀分析

2016年8月31日，以人行為主的七部委正式發布《關于構建綠色金融體系的指導意見》，綠色金融發展速度逐步加快，其發展體制和體系已經比較成熟。

2.2.1"綠色金融類別日趨豐富

與轉型金融類似，綠色金融目前主要的產品類型也為綠色信貸和綠色債券。2023年，我國新發綠色債券涵蓋了債券市場大多數信用債品種，綠色中期票據發行量居首位，銀行間市場仍然為綠色債券的主要發行場所。除此之外，2019年以來我國的創新性綠色金融產品也陸續增加，綠色保險、綠色租賃、綠色ABS等領域的產品逐漸豐富，拓寬了綠色金融的服務領域，進一步提升了綠色金融服務低碳經濟的質量。

2.2.2"綠色金融投放量持續增加

近年來，綠色金融投放量持續增加。截至2024年一季度，我國本外幣綠色貸款余額33.77萬億元，同比增長35%，存量規模居全球第一。這與2020年我國提出“雙碳”目標密不可分，2018年中國人民銀行開始逐步增加對綠色金融的考核力度，自此之后，我國綠色貸款余額節節攀升。2019年首次突破10萬億元，2022年突破20萬億元，2023年進一步突破到30萬億元，增長速度越來越快。綠色債券方面，綠色金融相關債券產品發展速度很快，尤其在銀行間債券市場發展蓬勃，自2016年至2024年一季度末，我國境內新發行綠色債券累計2286只，規模達3.65萬億元。其中2024年1季度，我國累計發行92只綠色債券，發行規模達到1150.15億元，涉及券種包括非金融企業債務融資工具、公司債、企業債、ABS、ABN，其中非金融企業債務融資工具發行數量和規模均位居首位。

2.2.3"綠色金融投向趨向清晰

隨著綠色金融發展成熟，其資金投向領域也趨于清晰。根據2021年二季度啟用的《綠色債券支持項目目錄（2021年版）》進行統計，2024年一季度發行的綠色債券募集資金主要投向清潔能源產業領域和基礎設施綠色升級領域，兩者占比已超過50%。其中：投向清潔能源產業的債券共有51只，籌集資金合計276.69億元，底層項目類型涉及太陽能發電、地熱能利用、抽水蓄能、風力發電、天然氣輸送儲運調峰設施等；投向綠色交通領域的綠色債券有25只，籌集資金合計357.80億元，底層項目類型涉及智能交通建設、充換電設施、新能源汽車、城鄉公共交通等。總體來看，綠色金融資金用途投向逐步清晰，近七成債券已公開披露了募集資金投向。

3"轉型金融和綠色金融在發展中存在的問題

3.1""頂層設計不夠完善

轉型金融方面，雖然湖州市出臺的文件定義了相關內涵，但國家層面尚未進行明確，也沒有一定的界定標準，政策上的尚不明朗導致無法精準識別轉型金融對應活動的范圍，這就導致部分金融機構從實質性出發原本想對鋼鐵等正在轉型的棕色行業提供金融支持，但又顧慮市場或相關媒體質疑其為“洗綠行為”，最終放棄原本的支持計劃。正因為此，大部分因轉型而急需資金支持的高碳行業無法獲得足夠的融資，而轉型又嚴重影響了高碳行業的盈利能力，這種情況下很可能陷入財務困境，甚至會對上下游和金融機構產生風險傳導，進一步衍生出社會問題[6]。綠色金融方面，雖然在實踐中發展已經較為成熟，但國家層面對綠色金融的相關法規政策仍不夠細致，在僅有大致框架規范的情況下，金融機構和相關融資單位并無官方指導的細則可以依據，導致融資效率相對較低。

3.2"金融創新性工具相對匱乏

轉型金融方面，從實踐上看相關產品種類相對單一，且金融機構針對其產品設計的意愿明顯不強，原因集中在兩方面，一方面，因為高碳企業正處于轉型過程中，轉型的陣痛疊加相對較高的融資需求，一旦轉型失敗將會對金融機構產生較大影響，從銀行等金融機構的風險控制角度看，為轉型中的高碳企業設計金融產品并對其提供金融支持，可能面臨收益和風險不匹配的相關問題；另一方面，可量化可觀察是轉型金融發展行穩致遠的關鍵，目前企業的減排效果無論是量化還是信息披露層面均需完善，未來相關金融產品的價格如能與減排效果直接掛鉤，將會對高碳企業產生明顯的激勵作用，但目前來看相關金融支持僅具備政策導向，市場導向仍需進一步發力。綠色金融方面，信貸和債券產品種類已經相對豐富，但創新型的綠色ABS、綠色租賃等產品建設進度仍略顯滯后，具備中國特色的創新型產品的設計明顯不足，與此同時，對應的政策法規也不夠完善。

3.3"企業環境信息披露質量有待提高

真實完善的碳信息作為碳經濟的基礎要素，是轉型金融和綠色金融有效支撐碳經濟的關鍵。當前我國無論是綠色金融還是轉型金融，信息披露方面均存在不同程度的缺失。綠色金融方面，信息披露主要集中在綠色債券，在債券的募集說明書中主要是對發行主體、資金用途等進行披露，環境方面也僅限于披露項目產生的直接效益，而明確量化的減排效果有所欠缺。從目前已發行的綠色債券來看，鮮有企業披露二氧化硫、二氧化碳相關減排量等環境數據，募集中更多集中在定性而非定量；轉型金融由于企業轉型目標與“雙碳”目標是否一致直接決定了其是否能獲得金融支持，因此對信息披露的要求實際上更高，高質量的信息披露可避免大部分的“洗綠行為”，但目前債券信息披露的范圍并未包含企業中長期轉型戰略、碳信息歷史數據等數據，這對轉型金融的發展產生了重要阻礙。

4"轉型金融和綠色金融支持低碳經濟發展的實現路徑

4.1"前瞻性和落地性并舉，加強完善頂層設計

科學界定轉型金融標準，有效規范轉型資金用途和防范“洗綠”風險。轉型金融標準目前亟須解決的是對轉型活動的界定，可以在兩個層面進行：一是原則層面的界定，二是“轉型活動清單”層面的界定。原則層面的界定相對簡單，從目前實踐來看至少應符合五項原則：一是相關轉型企業或主體必須設定可以量化的相關減排指標，并從企業發展戰略層面合理規劃轉型時間計劃表；二是量化的減排指標，要與國家“雙碳”目標的要求相契合；三是轉型過程中的降碳減排不能建立在犧牲其他環境資源的基礎上，應始終以可持續發展理念貫穿始終；四是轉型金融支持的可以是具體項目，同時也可以進一步泛化，如為降碳減排準備的一系列投資或者業務轉型等經濟活動；五是針對較為復雜的轉型活動，量化的相關指標應通過第三方專業中介機構進一步予以佐證[7]。而如何界定“轉型活動清單”，可通過制定兩個層次的清單分別予以明確，第一個層次是界定轉型活動的范圍，即可以據此判定企業經濟活動是否符合“雙碳”目標的轉型標準；第二個層次是在第一個層次的基礎上進一步制定轉型金融可支持的轉型活動清單，通過第二個層次可以清晰界定金融應重點支持的轉型活動有哪些。

進一步完善綠色金融體系的法律法規和政策標準。法規政策的制定完善是綠色金融長久發展的基石，要前瞻性和適用性并舉，在法律層面強化制度約束和安排。法規制定過程中，要將綠色金融、綠色產業與“雙碳”目標有機結合起來，進一步細化相關指標的量化標準，同時還要界定碳排放權、自然資源產權等環境權益的法律屬性[8]，充分發揮綠色金融在支持低碳經濟方面的作用。此外，還應該加快研究出臺標準綠色金融產品的通用標準，提升信用評級、會計師事務所、評估機構等中介在對綠色金融產品認定及投后事項的鑒證力度，并完善綠色金融產品生命周期的績效評價體系。

4.2""創新產品服務，建立多層次低碳金融市場體系

創新轉型金融產品，股債聯動加速盤活轉型金融萬億級市場。轉型金融適用的范圍要比綠色金融更廣，其市場量級也因此更為廣闊。針對正在轉型過程中的企業，尤其是杠桿率較高、財務狀況不理想的高碳企業，應著手創新股權類產品，如設立雙碳基金、并購基金、結構化基金等，注重企業長期發展和回報，從投資期限來講，股權市場相較債權市場更能發揮支持轉型金融的重要作用。債權方面，建議優化高碳企業的準入門檻，針對不同的轉型階段給予不同視角的信貸授信審批機制，創新產品應考慮企業實際情況的創新審批及投后評價通道，金融主管部門也可以適時研究轉型信貸授信的相關指導意見，注意引導金融機構更為注重轉型企業降碳減排效果與信貸利率的掛鉤機制[9]，在風險控制和投后管理方面也應該建立容錯和風險緩釋機制。此外，由于轉型金融適用面很廣，涉及的轉型企業紛繁復雜，面對諸多不確定性，建議設計和發展相關保險類金融產品，幫助轉型企業或銀行等金融機構規避轉型中可能存在的技術、環境、市場或系統性風險。其他創新產品方面，金融機構也可以設計轉型資產為基礎資產的ABS、REITs以及轉型股票和債券基金等產品[10]。

豐富綠色金融產品種類，拓寬產品投向，深化綠色金融服務低碳經濟的深度。目前國內綠色金融的相關產品以傳統的綠色債券、綠色信貸等為主，雖然還有綠色保險、基金、融資租賃等產品，但規模較小，創新產品的投放量明顯不夠。后續應進一步完善碳金融市場，創新金融產品種類，在證券化、碳遠期、碳期貨、碳期權等方面加大產品設計力度，豐富產品用途，打造中國特色的綠色金融鏈，逐步形成全國統一的綠色產品分級市場，并不斷提升綠色市場的服務質量。

4.3"明確信息披露要求，提高信息透明度

建立轉型金融標準的信息披露機制，有效防范“洗綠”風險。企業轉型過程中遇到的不確定性因素相對更多，完善的信息披露機制可有效降低金融機構與轉型企業信息不對稱的情況。建議一是將高碳企業的轉型戰略規劃融入信息披露中，同時區分短期和長期行為在戰略規劃中的相關體現，戰略規劃中還應該將對應的投融資計劃納入進來，尤其是致力于長遠回報短期成效不明顯的戰略投融資行為進行詳細說明[11]；二是高碳企業轉型的長期戰略規劃，應最終與國家“雙碳”目標相契合；三是應將高碳企業過往的碳排放歷史數據、目前的碳轉型舉措、預計未來的降碳減排效果有機結合起來；四是要詳細說明轉型過程中碳減排量化指標以及對應的計算邏輯，以及企業治理結構中對減排量化指標的監督機制；五是考慮將企業端的轉型政策制定及落實情況、轉型活動籌集資金的使用臺賬、轉型活動對其他綠色目標的損害情況等內容納入進來[12]。

明確各類主體職責和市場功能，提高綠色金融信息透明度。雖然綠色債券中已經對相關主體的綠色金融信息進行了披露，但發債主體在信息披露的主動性上仍然明顯不夠，信息披露的責任感還不夠強。在此情況下，應著手進一步完善綠色金融的獎懲機制，尤其是要通過投后的跟蹤檢測機制及時發現信息披露違規情況，加大懲罰力度，提高違規成本。

4.4"打好政策協同組合拳，強化低碳經濟政策支持

加強財稅政策支持力度，發揮好配套政策對轉型金融的協同支持作用。在轉型金融發展的初期階段，轉型投融資相關風險和收益與市場化水平不完全一致，該階段尤其需要財稅政策支持。財政方面，可建立適當的社會責任承擔激勵機制，對于積極轉型且取得明顯成效的高碳企業，可考慮財政貼息、直接財政補償等相關舉措[13]；稅收方面，可考慮出臺針對降碳減排量化指標掛鉤的稅收優惠政策，如固定資產加速折舊、優惠稅率、加計扣除等。

加大政府在綠色金融實踐路徑中的積極作用，建議一是更多發揮政府的積極引導作用，做好政策指引和金融資源導流，引導成立政策性銀行，為企業提供更多綠色金融支持。二是考慮成立獨立的綠色政策性銀行，鼓勵更多綠色產業引導基金成立，并利用杠桿撬動更多社會資本投入綠色產業。三是通過減免投資綠色債券過程中可能產生的相關費用等方式，吸引更多資金投向綠色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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