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雨后的家鄉（外一篇）

裊裊升起的炊煙，像婀娜多姿的少女，扭動著她那纖柔的腰肢，在村莊上空漫舞……

東方漸漸泛起了魚肚白。天邊地平線上冉冉升起的太陽，似喝醉了酒的少年，滿臉通紅，睡眼惺忪、懶洋洋地慢慢爬起。

濕潤的空氣夾雜了熟悉的泥土味，一陣陣涼意，裹挾著林間野花的芬芳，撲面而來，使人心曠神怡。

樹影婆娑的返灣湖，靜悄悄的湖面上升起薄紗一樣的晨霧。遠處牧童吹來的笛聲悠悠地散入寂靜的空氣中，給人一種神清氣爽、怡然自得的感覺，是那樣溫馨與和諧。

這就是我的家鄉—返灣湖畔排灣河。

幾只早起下水的鵝鴨在水草豐茂的淺灘處，爭食嫩草和螺螄，被驚嚇的青蛙慌亂地東躲西藏。

不知是誰家的小黃狗，幾聲汪汪，和著公雞的報曉聲，吵醒了還在熟睡的主人。屋后面的竹林里，嘰嘰喳喳的麻雀又開始了忙忙碌碌的一天……

雨后，金黃色的油菜花，在夜幕的掩護下，早已逃跑得無影無蹤。它的果實，有的正低著沉甸甸的頭，交頭接耳、竊竊私語；有的還很稚嫩青澀，卻頑皮張揚地望著遠方，就像匆忙寫完答卷的學童，誠惶誠恐，等待老師的評判一樣。

麥子剛剛滋潤了雨露，正興高采烈、爭先恐后地拔節生長，噼噼啪啪的聲音，好像在告訴路人：再過幾天，我會變得金黃璀璨。

田溝里偶爾被驚起的野雞在低空中炫耀它美麗的翅膀，遠處田壟上奔跑的野兔嚇得驚慌失措，逃之夭夭。不知什么地方，又傳來了布谷鳥的歌唱。旁邊田埂上，滿臉皺紋的農夫，笑容里更顯欣慰與安詳，小黃狗也跟著歡快地跳躍，汪汪汪！這里一派生機盎然……

曲折蜿蜒的排灣河水繞過孫家臺，穿過李家溝，緩慢地、依依不舍地流入波光粼粼的返灣湖……

她還在眷戀！

小船上玩耍的小伙伴，嬉戲水面的癡情與癲狂，不時濺起的水花，在陽光的照耀下，像雨后的彩虹般色彩斑斕。拐彎處，水面被微風吹皺的漣漪多么像少女清純而又羞澀的臉龐。河底下，水面倒映的天幕里，藍天白云間，仿佛還能看見若隱若現的星星與月亮。

她還在企盼！

哪一天再重新洄游一趟，卻不知還有沒有兒時的小伙伴，還是不是兒時的那般模樣……

她在委婉地訴說！

記憶中，她生命起源的這條小河，就是歲月里，她魂牽夢縈的那個地方！

她在婉轉地歌唱，夢里兒時那美麗的家鄉。

重游故鄉

我行走在家鄉的水泥路上。

寄養隊、孫家臺、李家溝早已不復存在。

還記得，站在孫家臺這個位置向南邊望去，盡收眼底的是一望無際的水稻田，一陣陣南風吹拂著秧苗，掀起滾滾的綠浪，此起彼伏、無休無止地一浪接一浪……

綠草叢生，不是很寬的田埂上開滿了各色如今已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香氣誘人。幾只蝴蝶翩翩穿梭于這些小花簇中，在尋覓各自的愛戀。紅色的、黃色的、藍色的蜻蜓迎風飛過，好像在嫵媚南風的溫柔，卻又繼續向前飛去。

排灣溝已不見了兒時的蹤影，本位河也模糊了記憶，只有村莊的輪廓還有一丁點兒往日的印象。

老水牛喘著粗氣，馱著半輪夕陽，邁著不慌不忙而又沉重的腳步往家里趕。不停地甩動尾巴驅趕身上的蚊蟲，心里惦記著楊樹下的一捆青草和慢慢咀嚼的滋味。

太陽就要落山了。

晚霞的余暉色彩斑斕，幫田野穿上了五彩衣裳。狗尾巴草還在微風中搖曳、賣弄。追風的蜻蜓啊，此時正聚在晚霞的余暉里，飛舞得更是眼花繚亂。傍晚的蟬鳴聲格外明亮，我想，它們一定是在呼喚今夜的伙伴。青蛙的鼓鳴聲、拖狼鳥的鳴叫聲、昆蟲的唧唧聲，演奏了一曲和諧的天籟。

夜幕降臨了。

蝙蝠匆匆忙忙地開始了屬于它們的短暫時光。

東邊的月亮急急忙忙地爬起來，整個大地豁然開朗……

遠處，銀色的月光盡情地傾瀉在碧綠的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湖水里又生出了一個月亮。

我好想跳進湖水里徜徉，用皎潔的月光洗去旅途的疲勞與塵垢，用碧玉般的湖水，抹去半世的滄桑！

卻又只能舀一碗盈滿月亮的湖水，來品嘗、回味，貪婪地享受夢里的呼喚……

道路兩旁高大的水杉、白楊，還有擠在它們中間的垂柳，靜靜地在微風中沐浴月光。北邊的棧橋上，依稀可見情侶三三兩兩；天上銀河兩岸，牛郎織女隔河相望。

哦，我記起來了，在那遙遠的二十世紀七十年代，這些樹不是我們栽的嗎？曾經，河對岸的那個女孩，頸上圍著對折的紅色方巾，眼神里似乎含著羞于啟齒的期盼？

她如今在何方？

月亮當頂了。

我，漫步在水泥路上，樹葉縫隙中的點點月光，時明時暗，像舞廳里滾動的燈光，神奇變幻，給我留下了浪漫、甜蜜的遐想……

樹枝高處的月光太亮，還沒有睡意的喜鵲、斑鳩，被我的腳步聲打擾，撲棱地飛到另一處樹上。忽然，一聲知了的長鳴嚇著了我……

熠熠生輝的湖面上，翡翠色的湖中園，像一顆鑲嵌在白銀盤里的青螺，窮盡墨綠的顏色，幻化出一幅人間天堂—

一行夜歸的白鷺，背著月亮，點點銀光，悄悄返回它們溫馨的港灣。

此時，有多少人進入夢鄉？

而我，依然流連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