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翼戰船到舟山核雕

早就想去舟山村看看，這個曾是春秋時代吳國造船和訓練水師的地方，如今成了全國聞名的核雕城。

春秋時期，吳越之間經常相互攻戰，由于江南河湖港汊多，兩軍對壘，水戰居多，于是水師、戰船應運而生。舟山在當時還是太湖的一個半島，因而吳王闔閭派伍子胥和孫武在此制造戰船，訓練水師。舟山的地名也由此而來。起初，戰船由民船改建，后來逐漸形成攻防兼備的專用戰船。據《水戰兵法》載，吳國戰船有大翼、中翼、小翼、樓船、橋船、突冒等類型。其中，大翼戰船特別龐大，其船身寬一丈六尺，長十二丈。船上有防護柵欄、樓墻等。有的船體外圍還包裹皮革或釘有竹片，船體十分堅固。這樣的戰船，在那個時代確實非常先進，所以威名遠揚，吳國的軍事實力也極大增強。

好馬要配好鞍，更要由優秀的騎手去駕馭，所以大翼戰船的人員配置規格也很高，很規整。船上配備有五十名水手，三名領航員，二十一名戰士，吏、仆、射長各一人，其他人員十二名。如此陣仗，敵人能不聞風喪膽嗎？

站在舟山村口，雖然只見綠樹屋舍，小橋田園，但我眼前分明是樓船高聳，戰云密布。大翼戰船上，戰士手持長鉤、矛、長斧、弩、箭等兵器嚴陣以待。修長的船體，五十名水手在兩邊排開，齊力劃槳，切開白浪，船行如飛。大翼戰船成為春秋時期劃時代的標志，成為那個時代的神話。此時，你是不是會想到創造神話奇跡的舟山工匠們？

中國航海博物館歷史館就陳列著一艘由三公斤純金打造的長四十三厘米，高十六厘米的春秋時期吳國大翼戰船模型。大翼戰船十分考驗工匠的技術水準，因而也造就了一批技藝奇巧的工匠，形成了舟山能刻善雕的風氣。

坊間有這樣的傳說，當年這里曾產生了七百位將軍，在與敵人的交戰中，他們驍勇善戰，屢建戰功。戰爭結束了，這七百名將軍又成了七百位工匠，他們個個身懷絕技，造船無數。

隨著世事變遷，舟山原有的功能逐漸消失，當年的船塢已無絲毫印痕，但由于依山臨水的優越地理位置，當年七百將軍的后代便留在了這個寧靜的村莊。而在這些村民的集體記憶中，“船”是歲月無法抹去的情結。因此，形似船的橄欖核，就被他們的鬼斧神工，雕刻出了精妙絕倫的核舟。中學語文課本中一篇魏學洢的《核舟記》，惟妙惟肖地描繪了這精美神奇的方寸之舟，舟山核雕走紅全國，也許與此有一定關系。據說，目前舟山村大部分村民都在從事核雕工藝。

我走進村里，到處可見藝術館、工作室。我隨意走進一家“周春林核雕藝術館”，看到一位中年人正在一個橄欖核上專心雕刻。他就是周春林。他看上去很隨和，邊刻邊和我交談起來。我了解到，他是核雕村著名雕刻大師殷根福所創的殷派傳人，殷根福是舟山核雕第一人，當年殷根福的核雕名揚上海灘。雖然周春林只是殷家的外孫，他父親也由于時代原因并未從事核雕，但在改革開放的新時代，周春林又拾起了刻刀，將祖上的技藝傳承下來。他每天工作十小時，輪換使用二十多種刀具。他說有很多訂單，來不及做，因此大學畢業的兒子，放棄了做環境工程的高薪，子承父業，開始做核雕。

舟山核雕技藝也在不斷發展，不僅有核舟，還有山水、花鳥、羅漢、菩薩等，把雕好的橄欖核制作成單件，串成手鏈、佛珠，寓意吉祥如意。核雕講究的是惟妙惟肖，雕刻在橄欖核上的圖案，越逼真身價越高。

在看過舟山村里的眾多核雕精品后，我對吳文化及工匠精神源遠流長的傳承，有了更加具體的感受。這些數千年前流傳下來的東西，就是生長自骨子里的，沒有膚淺和浮躁，再渺小的天地，也可以創造乾坤。

從大翼戰船到舟山核雕，我站在這條脈絡上，情不自禁地神采飛揚。